《出山》长安水冽

1、引子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一方晴日之下，是繁华的城区。
　　鸣州最著名的古街“红尘”，坐落着不少古建筑，同时各种高档商品也将店铺设置在这里。红尘街上最不缺的，就是打扮得与众不同的人。
　　楚怀歌挑了挑斗笠，对着迎面走来一直盯着他看的姐妹花略一颔首，微微一笑。
　　“啊啊啊啊他笑了笑了！”
　　“少年感好强啊！！才高中吧！”
　　“汉服小哥哥是真的少见诶！”
　　楚怀歌闻言，心中颇为得意，面上却仍然风轻云淡。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不准不要钱！这可不是凡人呐！”前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楚怀歌往前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围着什么，很是热闹。
　　他挤上前，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里跌跌撞撞，突然被谁撞了一下，一个趔趄就扑到了人群中间，顺便还扑倒了一张桌子。
　　人群沉默一瞬，议论声又高涨起来。
　　“谁啊？穿的是什么？”
　　“长得还挺好的。”
　　“托？”
　　楚怀歌揉着头左右看看，一时有些尴尬。看着胸口碎大石的壮汉，身披道袍的算命先生，还有一大堆摊在地上的假冒伪劣法宝，楚怀歌才明白自己撞翻了一个戏法摊子。
　　正欲开口，一只烟斗敲了敲他的肩头，烟灰四处飞扬，他迅速往后退去，伸手拍打自己的衣服，却听到一声破裂声从脚底蔓延。
　　低眼一看，原是他踩坏了一个塑料宫铃。
　　“你你你！”，穿着红马褂的神棍拿着烟斗又敲了他一身的烟灰，“你怎么回事呐！扰别人的摊子，还弄坏别人的东西，担心遭报应！”
　　“咳咳咳……”，楚怀歌被烟灰呛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我……咳咳……”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闪出，站到了他面前。
　　“他踩坏的，我来赔。”

　　天师道存在已经有了千百年，近代后隐居在尘州止山天止城，鲜为人知。天师弟子十五岁可出山历练，十八岁入凡尘修炼，满二十年才可归山，面见尊师。
　　这一代的掌门轻岁散人辛涉芙是个根骨极佳的天才，却只有三个徒弟。大师兄唐竹今年二十岁，在凡尘修炼两年有余，年少有为，在仙门中闻名遐迩。二师兄苏应江，十八岁，本是入凡尘的年纪，却由于十八岁生日那天受了重伤，至今仍留在天止城。小师弟楚怀歌，十六岁，还是个小小少年。

　　“师兄……师兄……松手啊……松手……”
　　楚怀歌被唐竹扯着后衣领一路拽着，到了没人的角落，唐竹才一把将他甩到了墙上，负胸而立。
　　“下山两回，事倒是惹得不少。”唐竹一向冷峻，声音也是凌冽如寒泉，面无表情时便已有了肃杀之气，更何况，他此时满目都是怒色。
　　楚怀歌有点心虚，挠着头立正站好，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嗤。”，唐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蹙起了眉尖，“怎么把道服穿出去了？不怕招来祸患？你胆子还挺肥，啊？”
　　“我……我就是……想穿嘛……”，见唐竹神色一凛，楚怀歌立刻道歉，“我我我我我回去就换衣服，马上换！下次不会了！”
　　唐竹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可奈何，两手插进裤兜，轻叹一声：“啧，你迟早死在大路上。”
　　说罢扬手，示意楚怀歌回去。

　　止山。天止城。
　　峨眉刺在雪白柔软的指尖旋转，划出一道道虚影。辛涉芙坐在窗前的小榻上，肘前是一局棋。
　　“师父……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去啊……”苏应江趴在她对面，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等你伤好了再说，”，辛涉芙将漆成红色的峨眉刺拍在桌上，落下一子，“将军。”
　　苏应江排行第二，今年快十九了，可惜在临入凡尘之际受了重伤，在天止城养了这大半年。眼瞧着小师弟都下山两回了，他不免心中有些郁郁。
　　虽然很喜欢和师父待在一起，可也不想被当成小孩子啊。
　　今天是苏应江第十五次输了。他叹了口气，收拾起残局。辛涉芙提起裙摆下榻出门，将峨眉刺别到腰间，漫步到庭院，眺望整个鸣州。
　　“总觉得，天止城才是最安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