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魔王的100种死法》逆水鲸

9、英雄 别让我亲手

　　女巫崔西看见魔王夏安露出痛苦的表情蹲下，关切地问道：“您肚子疼？我这正好有点草药。”
　　夏安摆了摆手，又站起身来，龇牙咧嘴道：“没事。我只是觉得讽刺。以‘除掉魔王’为人生终极目标的我居然被人当做了魔王的替身。作为一个勇者而言，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
　　这已经不是用“出师未捷身先死”就能形容的悲壮，更何况是那位魔王本尊还跨越千年，亲自托了个孤。
　　夏安越琢磨越想苦笑。
　　见女巫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夏安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不，别说安慰的话，来自敌人的安慰让我更难受。”
　　女巫大义凛然：“我只是想提醒陛下，您已经不是勇者，我也已经不是您的敌人了。”
　　夏安差点被一句击杀，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这魔王当得太没有尊严，随便一个客卿都敢出声呛他。
　　夏安头昏脑胀地离开了满是药味的研究室，接触到外部空气的时候，还打了两个喷嚏。猛一抬头，他正看见靠在墙边等着他的谢川。
　　看见夏安出来，谢川扬了扬手，打了个招呼，小跑着来到夏安身边：“我就听那个高个恶魔说你在这儿，果然还在。”
　　夏安费解地皱了皱眉：“找我有事儿？”
　　谢川言简意赅：“唠唠。”
　　夏安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心理咨询5块钱10分钟。”
　　谢川啪地一拍他的手掌：“唠10块钱的，不用找了。咱们上去，这空气太不新鲜了。”

　　两个人找了魔王城二楼的一个户外平台。谢川头一天晚上趁着夜深来“绑架”魔王，又因为练级折腾了大半宿，现在早就已经是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因为魔王城周围结界的存在，这里的城民终其一生所能看到的，也只是那种深紫色的诡异天空。
　　夏安走在前面，来到平台边缘，双手一撑护栏，灵巧地坐了上去，看着谢川：“有事儿？”
　　谢川没着急说话，只是递过来一面镜子。夏安接过镜子，不经意间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心里一抽。
　　谢川注视着他的反应：“我就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镜中的夏安比起5级的时候，脸色更为青白，唇角的尖牙若隐若现，瞳孔也开始渐渐变得细长，像是爬行动物一样。
　　夏安苦笑着把镜子递还回去，无奈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作为魔王升级越多，我作为人类的部分就越弱。况且魔王城的结界再怎么说，对于人类也是有害的，会加速人体异变。就算勇者有一定程度上的抵御办法，可我已经不是勇者了……说到底我还能算得上是人类吗。”
　　“原来你还记得。”谢川接过镜子，面色凝重，“这是魔王结界的天然防护机制，一直只是听说，来了之后我才意识到它的厉害，体质弱一点的人可能连呼吸都会很困难。这种环境下呆得久了，就算不死也会彻底异变魔化成为怪物。你究竟有什么非要在这里处理不可的事情，快点办完我们一起离开不好吗。”
　　夏安内心铺天盖地的都是“但我可能已经回不去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左手食指在岩壁上叩了两下，轻声道：“我只是想探求人与魔族之间的另一种可能。”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谢川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等着他。
　　“我的志向是从魔物手中保护人类，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变过，未来也不会改变。既然他们让我当魔王，我想试试能不能从内部改变魔界，找一条人类和魔族和平相处的路。”
　　谢川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想试试建交？”
　　夏安点点头：“啊，差不多吧。”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或许是吧。”夏安感慨地说，“但在这里有一个疯得比我还严重的家伙，放着不管，迟早会变成祸害。”
　　谢川偏了偏头，皱着眉问道：“你是说那个大恶魔？”
　　“对。”夏安爽快地承认，“那家伙的行为方式乍看之间十分混乱，但准则却意外的好懂。那个自称首席参谋的家伙，只是为效忠魔王而存在。他的上一代君主现在不知被什么人封印在什么地方，下落不明。我不清楚那位魔王是怎样的人，这是一颗定时炸弹。你在外面也帮我收集一些线索，我试试看能不能在所有人之前杀掉那个魔王。”
　　谢川呼吸一滞：“你难道是要……？”
　　夏安并不正面回答：“杀掉魔王，自然需要与魔王匹配的实力。”
　　“你是想当英雄？没人会因此而感谢你。”
　　夏安耸了耸肩：“什么英雄不英雄的，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事情。我只是一个勇者，只想守护住我在意的人和事罢了。”
　　谢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不知怎么开口。夏安从围栏上一跃而下，迈开几步留给谢川一个背影，语气上却故作轻松的说：“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现在在魔王结界里，你应该是在强忍着痛苦吧。”
　　谢川一扬下巴：“这点程度还称不上的是强忍……等等，你难道是！？”
　　夏安露出一个苦笑：“但我现在感觉好的不得了。似乎有什么伤都能自己马上痊愈了。你要是觉得难受，别硬撑，马上离开魔王城，回到人类的城镇，找个教会做次净化，好好休息一下。”
　　他转过身，试图留给这位发小一个灿烂的微笑，但好像效果不太成功。
　　谢川久久不说话，慢慢地红了眼眶。他有些摇晃地走上前来，一把抱住夏安的脖子，说不出话。
　　夏安心里难受，但还是抬手拍了拍谢川的背，安抚着他。
　　“你个孙子自己注意着点儿。别让我亲手杀了你。”
　　谢川沉默半晌，最终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夏安轻笑出声：“你爸爸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人类要出魔王城有点难，得过九九八十一难，我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