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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金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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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隐月噗嗤一笑:“没钱了当然是借啊。”
自己不过是喜欢寻他开心而已。
她总是无法真正地高兴起来,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寻人开心的恶习。
又是这种笑容满面眼底却冰冷无神的笑意,杨悦觉得自己跟着她迟早会疯。
“跟谁借?”杨悦默然。
这世道借钱是最难的。
玉隐月只淡笑不答。
赌坊侍从向她递上一份空白欠款书,她挥舞笔杆洋洋洒洒写下几行打字,字体端的是龙飞凤舞潇然飘逸。
“小郎君,您这……”侍从看着纸上的信息有些犹豫。
欠条打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洛阳首富齐皓齐公子。
“你把欠条拿到千锦楼出门左转走到底再右转的正通钱庄,给他们掌柜钱程。”玉隐月淡淡说道,然后施施然坐到了雅间的位子上。
赌坊侍从抬眼飞快看了玉隐月一眼再不言语默然退下。
雅间装饰清雅秀逸,桌上沏好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搭配上幽香袅袅的檀香令人通体舒畅,也与外面的斗兽场格格不入。
杨悦站在身后缄默不语。
玉隐月闭上双眼暗自养神。
离斗兽开始还有一柱香的时间,玉隐月武功卓绝此刻正用习武之人的洞察力感受斗兽场内的形式。
围绕场地上方有一圈雅间,此时此刻却只有三间有人。
除了自己这里,另外两间分别在玉隐月的左前方和右前方。
三方对斗兽场成合围之势。
“你跟齐公子借的银两是不是太多了。”杨悦沉默良久忍不住开口询问。
玉隐月睁眼,右手握圈暗中计算着时间,温言含笑,笑中藏着毒:“他借我的便利赚了不少银钱,今日这些还不到利息的零头。”
她此刻的声音温柔软糯,却带着压倒性的压迫。
杨悦想起太华山巅他堕崖之时白衣女子决然高超的武艺,一时忘记辞却。
斗兽场内四下寂静无声,有脚步声轻轻走进。
“正通钱庄的掌柜说了,小郎君今日可随意支配银钱。”千锦楼侍从瞧着玉隐月面色恭谨。
玉隐月面上平静淡淡点头。
正通钱庄离千锦楼虽近却也有些路程,这钱掌柜给的回复未免也太过迅速了些。
侍从无声退下,临走时依旧不露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玉隐月只当不知,她望向纱帘外不远处的地字间雅间,抬手举起手中茶盏遥遥一敬。
对方雅间中的锦衣男子隔着纱帘看不清长相,只也是举起茶盏回了一礼。
半柱香后观兽的赌徒们入场完毕,庄家开始唱今日斗兽的玩法。
玉隐月虽杀伐果断却不是暴虐残忍之人。
“天字间——兽斗——”他们雅间外的千锦楼侍从将声音拉得老长。
“唉——”底下赌徒们发出遗憾的声响。
想来这赌坊内还是没有人性的亡命之徒多一点,他们更愿意看到人与兽斗的血腥场面来刺激本就一文不值的感官。
“地字间——人斗——”地字间外侍从声音响起。
玉隐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锦衣男子只隐隐约约隔着纱帘露出衣袍的一角。
果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接下来便要看玄字间的选择了。
玄字间不知坐了哪位有钱的赌徒,玉隐月往那瞥了好几眼也不曾看见白色纱帘后的人。
可怜的奴隶们啊,本教主可是尽力让你们不在今天就死去了。
“玄字间——人斗——”声音高亢尽是蔑视人命的凄凉。
底下围观下注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玉隐月微微皱了下眉头。
“真是残忍。”杨悦此刻的眉头都能拧成一股麻绳。
“呵…你竟也会觉得残忍。”玉隐月讽刺轻笑,“太华山下那么多江湖人士与你无冤无仇,你还不是……”
“那不一样。斗兽场上的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杨悦打断她的话。
原来他还是个有原则的人?玉隐月回过头半挑眉仰面看着他:“你跟着我以后会遇到更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人。”
杨悦正想开口,却发现玄字间附近有些骚动。
两人俱换方向望去。
隔着纱帘只印出男子的轮廓。男子侧脸弧度完美,虽是坐着上身却端正笔挺。
“玄字间——改!兽斗!”侍从声音响彻斗兽场上方。
斗兽场静默一瞬后爆发出纷乱的声音。
“哎改什么啊?”
“兽跟兽斗有什么看头!”
“这和斗鸡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不满声充斥耳中。
玉隐月和杨悦却同时松了一口气,二人相视一笑。
杨悦怔了一怔。一路上这个教主虽然经常笑意盈盈,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令人遍体生寒,以至于在别人眼中她的笑怎么看都很变扭难看。
未曾想此时此刻能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伽蓝教教主,人称妖女,心狠手辣。想来也是有善良的一面。
“你盯着我作甚?”见他发怔玉隐月凝眸打量。
“教主笑的真好看。”杨悦想也不想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啧,这小嘴可真甜。玉隐月灿然,斜眼揶揄:“不知谁白日里说不会娶我这样的女人,现在觉得我好看已经晚了。”
杨悦气绝。他的教主真的有把人气死的本事!
“押注了押注了!”赌徒们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
既然此时两方选了兽斗,另一方只能无条件遵从选择兽斗。
千锦楼斗兽的有趣之处便在于不见猛兽先下赌注,开场了方能加注,生死有命富贵天定。
玉隐月根据自己今日压什么输什么的定律选了下注人多的那一方。
用别人的钱赌博别提有多舒爽了。
更值得高兴的是地字间的锦衣男子和自己下的是同一处。
“不知那两人是何方神圣。”杨悦用自己只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哦你说他们。”玉隐月知他自言自语还是回答道,“玄字间的把自己藏的跟大姑娘似的隐蔽不好猜,但我知道地字间的人是谁,这人可是当今江湖一等一的大财主。”
头顶一圈鲸油红绸灯笼照亮整个斗兽场,场内光线明亮恍若白昼。
杜家班的班主和训狮人各自牵两头驯化的雄狮进入同一个场地,雄狮背后有一块巴掌大的毛发被涂上不同的色彩易于辨认。两人在雄狮的食盒中倒入不明粉末后便各自退场。
杜家班的两人金发碧眼毛发旺盛,显然正是方才侍从所说的外邦人。
沙漏中的沙一点点流逝,雄狮吃了食盆中的食物后渐渐开始躁动不安。
“太华山下那两头禽兽被戳瞎眼睛下了蛊是以那般无声无息,这两头喂了药可是很不一般,你说下蛊和喂药的禽兽哪一种可怕?”玉隐月招手示意杨悦坐在自己身边。
杨悦踱步上前坐下,认真考虑一番答道:“自然是下蛊的。相传南疆曾有一门派名为天极门,门下之人皆以御蛊为长,蛊术好的不止可以御动物御尸体,更可控人意识为自己所用。”
不过那般可怕的门派却在一年前被伽蓝教荡平。
玉隐月神色肃然,杨悦说的不错。
只是如今看来天极门不止有漏网之鱼,这人更是和云潇宫搅和在了一起!否则太华山下针对其他门派的事情无法解释。
伽蓝教跟云潇宫斗争多年势同水火,若是天极门的人一起给自己使绊子可是很麻烦呢。
此时斗兽场内雄狮体内药效已然发作。
动物间的争斗往往比人更直接和血腥。
在药力的催动下两只雄狮双目通红,其中一只低吼一声冲另一只扑了过去。
“你可知在遥远的外邦斗兽是只有人与兽,和人与人之间互相缠斗的。”玉隐月声音有些怜悯与凄然,只一瞬又恢复往日的冰凉,“那边的贵族专门养一些所谓的奴隶表演角斗,奴隶用生命搏斗,直到四肢被撕咬下来,最终倒在角斗场上。可贵族和奴隶主对他们不会有丝毫怜悯。”
她看着场内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仿佛自己未曾置身在斗兽场中。
杨悦只觉四肢冰冷,他看了眼不远处杜家班斗兽班的班主,冷哼:“哼,恶臭。”
“如果不想任人宰割,就要使自己变得强大。”玉隐月一仰头,冷然,“来人,加注!”
“天字间,加注——”
听闻有人加注,场外赌徒狂喜,喝彩声不绝于耳。
“地字间,加注——”
玉隐月加大筹码,地字间锦衣男子立马跟上。
玄字间的人倒是沉得住气,岿然不动。
斜眼轻扫,玉隐月思绪转动时,地字间纱帘陡然撩起,锦衣男子露出邪魅风流的正脸朝玉隐月一笑。
从自己纱帘的缝隙中望去玉隐月都能感觉到对方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我很有钱。
在狮吼和嘈杂声中锦衣男子一撩衣袍出了雅间朝玉隐月处走了过来。
他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玉隐月不觉得意外,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在想什么?”穿越人群,锦衣男子掀开纱帘走了进来。
不曾起身玉隐月坐的稳稳当当,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在想有个叫齐皓的大财主是不是也可以开间赌坊。”
“哈哈…”齐皓笑的风流写意,“隐月说笑了,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赌坊风险太大。可若是你喜欢,愿意为我保驾护航,试一试也是无妨的。”
“你倒是拎得清。”玉隐月冷哼。
齐皓撩起衣袍自顾自坐下。
“天字间再加码,加一万两,记我账上。”齐皓复又撂开帘子对侍从轻描淡写道。
加一万两?玉隐月神思一荡脸皮抖了抖。
“天字间加一万两――”
侍从声音响彻斗兽场上空,惊破一片赌徒的心魂。
“你要加筹码加自己那便是,加我这做甚。”玉隐月惊诧间带有隐隐怒意,问道。
齐皓抖开折扇勾唇轻笑:“我与隐月押的是同一注,用谁的名义不都一样。我们是同一条床上的人。”
玉隐月大怒立马起身恶狠狠地抬脚踢去。
“啊!”齐皓捂住小腿痛呼,“我错了我错了。”
这位齐公子便是这般口无遮拦的人。
洛阳城首富财富无数便也风流无度,平生最爱的便是美人,仗着跟玉隐月是旧识总喜爱嘴上占些便宜。
旧识但在玉隐月内心也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别呈口舌,我一脚下去你可能会残废。”玉隐月冷然,眼神冰冷地快飞出刀子。
“你当劳什子伽蓝教教主,累还落个不好听的名声,我带你去洛阳,做我夫人不好吗?”齐皓面色铁青,原来邪魅的眼神尽是委屈。
“不好。”
“……”齐皓眸子一暗,“加码,再加一万两。”
“天字间再加一万两――”
霎时斗兽场爆发出欢呼声。
“……”玉隐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