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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安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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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意外地听到了连续的诡异笑声,受伤瘫倒在地上的杨悦仰头狂笑,笑声似是呜咽似是嘶吼。
杨悦的笑声应证了秦铮的想法,强撑起瘫软的双腿秦铮拔出腰间大刀用尽全力砍向这个二徒弟!
玉隐月嘴角忽有冷酷的笑意,白衣似雪一挥衣袖把秦铮掀翻在地,这位苍龙派掌门宝刀脱手狼狈不堪。
“你用刀对着我做甚?哈哈哈哈哈……”杨悦笑地快喘不过气,“你该杀的是自己啊,是你亲手把你最疼爱的儿子焊死在门内的!”
“啊啊啊啊啊啊!”这位叱咤江湖几十年的男子终于绝望疯狂地用额头撞击地面直到额头鲜血淋漓,“孽子啊啊!”
“有趣。”玉隐月眼中附上了一层无法明了的神色。
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杨悦终于停下,魔鬼般氤氲的眼睛带着近乎崩溃的神色,他对方才救下她的玉隐月道:“姑娘,你可愿听一下我和他的故事。”
不知怎么杨悦居然觉得眼前的白衣女子和别人不同,他似是察觉到他和她之间或许有同一种微妙的相同点。
杨悦和秦铮的故事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当年的秦铮做为苍龙派首徒意气风发快意恩仇。而杨静姝是长安官宦人家杨议郎家幺女。
杨静姝在一个春雨过后暖风阵阵的黄昏第一次见到秦铮,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花香。这位闺阁小姐刚收完绣帕上最后一个针脚正高兴地拿起绣帕借着晚霞的光芒欣赏自己的作品。
鼻腔中充斥淡淡水汽,雨后晚霞五彩纷呈映衬地绣帕上的牡丹分外娇艳欲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想来那长安十里佳丽也不及她的柔情娴静。
似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春风穿堂而过卷起绢帕,那朵血色的牡丹在空中飘摇打着旋儿落到了秦铮手上。
画楼上的杨静姝惊呼一声探向窗外。
此时她在楼上,他站在她的闺阁之下;她俯视,他仰望;他握着她的绣帕,她红了脸颊。
长安街道的来来去去不入她眼里,入了心的是眼前牵马青年爽朗的笑容。
“在下双手不净恐污了姑娘的手帕,待在下洗净还与姑娘来!”秦铮朗朗道来不教人察觉他有一丝一毫轻浮。
只此一眼便误了杨静姝一生。
果不其然第二日的黄昏秦铮如约出现在原地。
优哉游哉,辗转反侧。从前是话本子上的江湖游侠,而今是眼前佩剑牵马意气风发的青年。
杨静姝是好人家的女儿,她瞒着家人和秦铮私下往来。年轻男子的豪爽清朗如春风细雨化解了闺中少女的多愁善感。
她为他放弃大家闺秀的矜持学会欺瞒父亲,她会在夜间为他留一闪窗户只为他可以在江湖奔波之后有一个栖息之所。
杨静姝爱的热烈决绝未给自己留一点退路,若她遇见的是有责任心的男子便也罢了。
秦铮并非良人,杨静姝从一开始就万劫不复。
一日秦铮称门中有事要离去几日,杨静姝以初见绢帕为心所赠,望君早归。
青年此去杳无音信,而那一方代表杨静姝“心”的绢帕被随意地遗弃在了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帕上红色的牡丹鲜艳到似要沁出鲜血来控诉这一段始乱终弃的往事,可它最终腐烂在泥泞里。
秦铮一去不回头。天真的杨静姝每日坐在画楼上眺望远方,盼着自己深爱的青年在某一日傍晚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时光匆匆流去,正当杨静姝翘首盼望之时发现自己早已珠胎暗结!
官家女子未婚有孕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事!不顾父亲的痛骂兄长的斥责和母亲的恸哭,杨静姝强撑着一丝信念生下了这个与所爱之人的结晶。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我喜欢你的姿容,你也喜欢我的容貌,所以我也献出了我的一切。
只因我心悦你,于是给我们的孩子取名“杨悦”。
未婚产子的杨静姝将孩子放在了自己兄长名下,她仍旧一日一日等着盼秦铮有一日归来。
苍龙派离长安不远,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杨静姝有疑问,但她更相信那个与她谈论花鸟虫兽,对她侃侃而谈江湖趣事的男子。
痴情女子薄幸郎,杨静姝日日等候,这一等便是五年。官家风云莫测,等来的是杨家宦海的败落。事发当日杨静姝托付老仆抱着年幼的杨悦上了太华山。
秦铮安然立于太华山上,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亲子却并不高兴。原来他在遇见杨静姝之前早有妻儿!他与杨静姝的那一段不过是他的一时风流!
一时风流害了一个闺阁女儿的一辈子。
杨悦作为他的亲子却只能委曲求全成为他名义上的二徒弟。五岁开始杨悦便日日看着自己父亲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他像一个可怜虫一般在苍龙派苟延残喘。
“父亲?你可对母亲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杨悦冷冷凝视秦铮,声音绝望冰冷。
秦铮崩溃大哭,他以为这个儿子永远会低眉顺眼,今日他却将自己最不堪回首的往事生生撕扯开暴露在他人面前。
“当日你要封死石室,我便提前将你的好儿子打晕藏在了虫山之后。他本来还是活的,是你亲手把门焊死的!”杨悦眼神状若魔鬼,“你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触发机关让自己被这世间最恐怖的毒毒死吧?”
在场的人原先是想要找苍龙派掌门讨一个公道,谁知竟遇上对方这么耸人听闻的事皆有些神色怪异。
杨悦看着萧铭情,冷笑道:“他勾结云潇宫已经好多年了,他造了山下的石室给他们练蛊用,这次山腰的火药也是云潇宫人准备歼灭你们备下的。我这个父亲自有算计,云潇宫人并不是完全信任他,所以云潇宫内另一拨人找上了我,让我在演武台的栓子上做手脚把被蛊虫控制的猛兽藏下去。原先的计划无误你们都会丧生于此,只可惜玉翎山庄的人技高一筹识破阴谋抓了云潇宫的手下。萧姑娘,还请你早日禀报萧盟主惩处我们父子俩。”
这个杨悦已经疯魔了。玉隐月看向林洛卿,她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和她同样的沉痛和不可置信。
“大小姐,尸体取下来了。”此时千云山庄两人担架走入了苍龙派大厅。
担架以白布覆盖遮住死者腐烂的皮肤,可死去多日的尸油还是在白布上沁出显现出黄色的水斑。尸体被温柔的太阳一照味道四溢恶臭扑鼻,众人皆忍不住捂住口鼻。
“儿啊我的儿啊!”面上鲜血淋漓的秦铮终于崩溃大喊,看着死去的儿子,他忽然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踉跄地扑向担架大哭。
他掀起覆在爱子身上的白布,山风穿过窗户拂过男子高度腐烂的脸颊。男子的脸已经肿胀不堪,他的脸还停留在临死前惊惧的那一刻。
任何人看到这张脸一辈子都不会忘怀。他的眼睛睁到了人类最大的极限,眼角因用力过大而撕裂,眼球浑浊不堪,而他的嘴唇呈乌黑色嘴巴也张到了极限。他正是以这一种极度扭曲不正常的情态死去。
林洛风心神一惊慌忙捂住尹梦昙眼睛,期间已有承受能力差的人呕吐了起来。
“我也是你儿子。”杨悦脸色顿时阴沉如雨,“这个废物样样不如我你却视他为珍宝,我从小武艺出挑你却对我爱理不理,上届群逸会我拼命拿了名次回来你仍旧不屑一顾,你忘了我也是你儿子了吗?”
“我根本就没想过将你生下来!”秦铮大怒,“若知道你娘怀了你当年我一定亲手将你扼杀在腹中!”
听他所言众人面面相觑,好狠的负心人!
玉隐月定定地看着秦铮的表现,不免为杨悦感到心凉。他们二人同样都是秦铮的儿子,一个百般疼爱,另一个弃之敝履。不知杨悦死去的母亲知晓爱上的男子竟是这般薄情寡义是否会后悔?若她是杨静姝定化为厉鬼教他永生不得安宁!
而今事情败露,秦铮与苍龙派再无翻身之日。
太华山上的风真大啊。玉隐月一袭白衣立于山巅,极目远眺重山重峦叠嶂郁郁葱葱,原处官道上远去人们的身影已渺小的如一粒尘埃。
闹剧过后所有人都已离去,她也是时候与玉翎山庄分道扬镳,只是本也该离开的她忽又折返。
痛失爱子的秦铮已精神不正状若疯癫,但杨悦并未打算放过他。就在方才这个男子在山崖旁亲手将自己所谓的“父亲”推下了万丈深渊。
他在悬崖边站了多久玉隐月便在暗中看了他多久。山风呼啸而过,杨悦仰面迎向日光,他双目紧闭面色凄然,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目中沿面颊汩汩流下,天地间尽是无尽的悲恸。
想来他的内心应该是极度纠结的吧。他作为一个私生子母亲早逝,父亲不疼,卑微的他以徒弟的身份活在父亲身边,自己从未输给兄长却偏遇父亲偏心。就在那个所谓父亲的自私自利之下他才会走向这样一条绝路。
杨悦背对悬崖缓缓张开双臂拥抱了三月的春风,蓦然间他仰面向悬崖倒了下去!
眼见拉扯不及,玉隐月身形快如闪电扑出绝壁,下坠的那一刻她左手抓住杨悦手腕,脚尖点住石壁,右手运足内力将幽篁剑深深插入悬崖!
白衣女子和黄衫男子以极其潇洒飘逸却危险的姿势悬挂在悬崖侧面。未曾想自己会以这样的姿势被救,杨悦大惊。
提唇一笑,玉隐月运气将杨悦重重地甩了上去,随即翻身上崖。
再次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地面杨悦骇然:“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