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章》堕水鸢

5、百虫僵死

　　“我要挑战她，玉翎山庄的二少夫人。”
　　尹梦昙慢吞吞地拿起了眼前的茶盏不置可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整个世界似被冻结了一般寂静无声。
　　“你没听见吗？我要挑战你！”沈湘雪又重复了一遍。
　　林洛卿皱眉，玉隐月轻笑。
　　此时的林洛风眼底早已凝聚了一层怒气，但他还是克制自己，提剑起身淡淡道：“我和你打。”
　　心上人无疑给了她狠狠一耳光，沈湘雪小脸煞白满眼不可置信。她知尹梦昙武艺平平才敢挑战她，若是二表哥……二表哥决计不会对她手下留情！意识到对方的绝情沈湘雪眼底弥漫出一层雾气，她无助地看着林洛卿期许大表哥能拦下林落风，二表哥最听大表哥话了！可惜后者依然端坐着雷打不动仿佛看不见她的求救。
　　空间凝固鸦雀无声。玉隐月赞许地看着林家两位公子恨不得为他们鼓掌，妙啊！这两个若是加入伽蓝教定能杀人于无形！
　　“林二公子，小女子对沈姑娘武艺仰慕已久，可否将机会让给小女子？”眼见形式不可收拾，萧铭情轻声礼问。
　　林洛风闻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也松了口气。他虽愤怒沈湘雪所为，但毕竟是自家表妹，如此这般下她面子实属无奈，生气归生气还是有些感激萧铭情。
　　“千云山庄萧铭情对西泠沈湘雪！”苍龙派掌门秦铮大声道。
　　“萧姐姐……”沈湘雪楚楚可怜的看着萧铭情。
　　“沈妹妹接招！”萧铭情莞尔一笑潇洒上台。
　　就在萧铭情脚尖点地之时，山崖上骤然响起诡谲的笛声，笛声在山间飘扬开来令人毛骨悚然，这是一种苗疆用来控蛊的特质的骨笛。
　　众人闻声皆抬头仰望，与此同时演武台正中塌陷发出“轰隆”的巨响，塌陷引起的尘灰瞬间吞没台上的萧铭情与沈湘雪。
　　突然的状况令人应接不暇，演舞台下竟然是个圈兽场地！两头野兽似是被人惊醒以闪电之势扑向人群！
　　众人大骇，这两头雄狮竟然…竟然没有眼睛！原应长眼睛的地方是两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在猛兽扑向人群之时下边的全兽场再次发生了坍塌，萧铭情与沈湘雪同时滚落被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吞噬。
　　见自己姐姐坠落玉隐月顿觉不妙，道：“当心。”说完白衣蹁跹纵身飞出落入洞内。
　　林洛卿见状紧跟而去落在洞口，千云山庄沈家和玉翎山庄众人紧随其后。
　　“别过来！”林洛卿凤眼幽深，喝道，“这里有梯子直通下方洞内布满细口，你们站上来重量承受不住毒气便会喷出下面的人都会死。”
　　“那怎么办？大小姐在下面！”千云山庄有人问道。此次他们来参加武会却让少主人置于这种境地，想到这里千云山庄众人皆是坐立难安。
　　他们没有看见苍龙派掌门秦铮的脸色已经异常难看。
　　“我下去。”林洛卿说道，同时对玉翎山庄跟随的人使了一个眼神，林洛风了然。
　　随阶梯而下，上方猛兽与人继续搏斗，山巅骨笛声仍然不绝于耳。

　　玉隐月轻功卓绝安然降落，洞内采光黑暗借着上方光亮勉强才看清躺在地上的萧铭情与沈湘雪，二人因下落撞击皆已陷入昏迷。
　　此处为苍龙派后山山崖之下，秦铮竟在这里修建地洞？确认两人无生命危险玉隐月借微光观察四周。四周墙面皆有人工钻凿痕迹只在墙面与底部连接处有一个半人高小门。
　　黑暗里有簌簌的声响，身侧突有光芒亮起，只见林洛卿手拿火折缓步朝她走来，白衣男子清澈绝世的容颜在微弱明灭的火光下绽放出不同凡响的神采。
　　“你表妹没事。”玉隐月并未多话，手推铁门淡淡道，似是想到什么她又补充，“萧铭情也没事。”
　　“嗯。”林洛卿轻声应道，却并未去看地上两位女子，只是问，“能打开吗？”
　　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表现，玉隐月有些意外，她原认为林洛卿下来是担心自家表妹和对他有些许情谊的萧铭情，如此看来并不是这样。
　　铁门已有些年头，门上还有不少的锈迹，只是与门框连接处有新焊上的痕迹。
　　“门已经被焊死了，你且退后。”玉隐月依旧淡淡的，声音无悲无喜。
　　林洛卿乖乖听话后退，但依旧伸出手中火折为她照明，玉隐月没有多想只当他不过是想看清那扇生铁所铸的小门。
　　袖中幽篁剑“铮”地出鞘，在剑光发出的万千光华中玉隐月运起三分内力朝铁门挥去，在神剑幽篁的力斩之下铁门化为碎片。
　　林洛卿站于她身后似是一点也不意外，他只是温和地笑着看她。
　　玉隐月对他的表现也不意外，能对幽篁剑视若无睹的人定然是不同凡响，她觑了他一眼，笑道：“我们可以选择上去，门内的一切便与我们都无关。”
　　“既已下来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林洛卿声音郎朗，玩笑道，“不过我武功不好，还请玉姑娘保护我。”
　　自是不信他武功不好的说辞，玉隐月勾唇一笑，看了眼躺在地上无生命危险的两位女子她弯腰与林洛卿一前一后进入门内。
　　门后的世界宽大而伸手不见五指，玉隐月站在入口面对黑暗也感受到了眼前空间的硕大，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丝难闻的异常奇异的味道。
　　林洛卿摸索石质的墙壁找到镶嵌上去的烛火台，他沿着弧形的墙行进将烛火一盏一盏点亮，烛火映照他白皙的脸忽明忽暗。
　　世界开始敞亮，同时明亮起来的还有两人面前堆成小山满地密密麻麻带着污黑凝固鲜血的虫尸。
　　二人相视一眼，玉隐月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从脚底到头皮顿感发麻！林洛卿安于江南何曾见过如此恶心诡异的阵仗，这位少庄主面色苍白喉头一紧扶墙呕吐了起来。
　　“这苍龙派好变态好恶心！”林洛卿将隔夜饭呕出来，索性将头一扭怒指三丈外的死虫堆。
　　这么多天同行第一次见稳如老道八方不动的林洛卿不淡定，玉隐月强忍住不适故意揶揄：“你竟然觉得变态要知道眼前这些可是普通人一辈子没见过的‘宝贝’呢。”
　　“这么多‘宝贝’，收集它们的那个变态难不成掏空了整个太华山一代的虫子！”林洛卿皱眉怒骂，说完之后仿佛意识到什么俊脸又难看三分。难怪昨晚他外出路上整个天地寂静无声，常理上说春日的夜间不该如此没有生机！
　　还有昨夜听到的狮吼声和控蛊声……今日便在这里见到袭击人群的雄狮……
　　玉隐月深深觉得林洛卿说的掏空了附近一代的虫窝很有道理，她蹲下拔出发簪拨弄地下的死虫子开始研究。
　　果不其然众多虫子长相不一品种不一，有些无毒有些剧毒。相同的是虫子们死了有一段时间并且死法一致，皆是体内内脏俱碎，苦涩的汁液从身体的洞内流出来，而此时的它们身体上还沾着已经残留干掉的白色虫汁，有些带壳的还闪烁着因时间而风干的隐隐蓝光。
　　“啧啧，作为一只虫子也是看命的，比如这些被堆成山的真是倒了血霉！”玉隐月感叹，“它们居然被人用蛊术吸光了浑身汁液！”
　　“吸光？那人吃虫子的汁水？”怔住，林洛卿已无法保持理智。
　　玉隐月嘴角抽搐，林洛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练蛊。”玉隐月无语。
　　听她这样说林洛卿似是忍住了恶心与恐惧，他缓缓走到她身旁也蹲了下去勉强看清这些虫子。只是俊脸又白了一白。
　　“方才你说不能空手而回。”玉隐月咽了咽口水。
　　纵使是身为伽蓝教教主的玉隐月也没有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死虫子看过，她虽然吓唬林洛卿可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你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下，林落卿问。
　　“这里没有别的东西，既不能空手那你抓把虫子带上去吧。”玉隐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声音依旧冷清却发虚。
　　“……”
　　林洛卿是个很有素养的人。
　　在玉翎山庄见到他第一眼玉隐月就隐隐觉得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当晚他言语间各种试探更令她产生警醒之心，来太华山一路上这人对她笑的不同寻常，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现在……
　　玉隐月深深怀疑自己的洞察能力。
　　她伽蓝教教主杀人如麻当年可是扫平了南疆养蛊大户的人，区区死虫子有何惧？玉隐月在内心安慰自己，她还想吓唬吓唬林洛卿，于是她伸出手去试图抓起一把……
　　她比林洛卿口中的变态还要变态。玉隐月心想。
　　只是她的手没有抓起虫子，在还未触碰到之时她的手落在了另一只手的手心里。这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手心带着温暖的温度，虽然恐惧眼前的一切但它的主人依然带着稳稳的坚定。
　　“有毒别碰！”林洛卿厉声喝止，温润的声音带上了急切。
　　玉隐月愣了下有些恍惚，她不惧毒物已有八九年了吧？她自然是不会去注意眼前东西是否有毒。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见她狐疑的眼神，林洛卿稳住心神道：“我方才注意到这间石室的机关早已启动，里面的东西都有问题。”
　　玉隐月道：“可你摸了墙壁还碰了烛台。”
　　“我没事。”林洛卿怔了怔，“或许那上面没沾毒？”
　　二人对视眼中皆有不解。
　　“这里唯一的出口被焊死，说明出口被封之前机关没有触发。”玉隐月缓缓说道仍旧狐疑，“还是触发之后封的？”
　　似是直觉这里有异象，身旁男子蓦然立起猝不及防地将玉隐月带入怀中。
　　石室内依旧静的可怕，他们能听见的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不，不是没有声音！在几乎静止不动的空间里有水滴声以及其微弱的声音和缓慢的频率落下，水滴掉落在风干的虫子身上发出如枯黄树叶抖动一般微弱的“莎莎”声。声音发出的地方正是面前这座虫山的最高处！
　　二人不约而同骤然抬头！石室成拱形隆起，在石室最高处赫然趴着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石壁背朝下趴在顶上，确切地说是贴在上面！他的身体摆出一种及其扭曲诡异的姿势。
　　此人死去已有多日身体开始腐烂，方才他们进入石室闻到混合在虫堆里的味道便是腐尸的臭味。而水滴滴落的声音正是……
　　尸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