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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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亮的钟声，每隔一个时辰响一次，悠远的声音，自宫墙深处一波一波推往遥远的皇城边缘，震得天空都在呜呜地哭叫。帝都的百姓人人皆知，这是太后娘娘大限将至了。
文武百官，按官阶自玄武门外跪至慈宁宫。无人敢作声，连喘息都不敢。南桦国高高在上的君王，正和他的皇兄一起，守在太后的病床前，为着最后的执念而坚持。
慈宁宫外，跪的是锦王、李修竹、燕尚书和另外几位在京的皇族。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众人跪了几个时辰，连膝盖都已经红肿了。
及至黄昏，最后一声钟声响过，慈宁宫的大门才打开。尹堂弘和尹堂弢走出来，神色慽然，众人心中明白，便再不压抑自己，低低地哭了起来。
尹堂弘未有出声阻止，待过了少顷，众人哭红了眼睛，才对王春陀点点头，道：“念吧。”
于是王春陀恭敬拿起圣旨，高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凤仪太后驾鹤仙逝，朕念及母后恩情，深感悲痛……”尖细冗长的嗓音，飞过宫墙，飘向远方，像这殒落的夕阳一般，唱尽了人世的落寞。
又过良久，圣旨念完，钟楼处再度传来钟声。此次，敲的才是丧钟。低沉而略显沧桑的钟声，在夜幕里飘得很远，像神鬼的哭泣，让人心头忍不住也跟着悲鸣。
举国上下，哭声一遍。
尹堂弘看了看面前跪着的群臣，道：“国殇，交给锦王来办吧。”
锦王应声领命。
尹堂弘不再说话，抬脚往寝宫走。
“皇上。”尹堂弢出声叫住他，道，“太后遗旨……”
尹堂弘站住，捏紧拳头，良久才回身，道：“朕记得。燕尚书，随朕走吧。”
燕尚书连忙起身跟着。
尹堂弘走至李修竹身侧，又停住，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对方白皙的后颈。那后颈上淡淡的青紫，是前一天欢爱时留下的痕迹。
突然，李修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那么清明的目光，望着尹堂弘，瞬间又悲伤下来。
李修竹猜到了一些事，但他不敢问。文武百官都看着他，他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第二日，皇上大婚的消息自尚书府传出。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众人惊呼。此乃本朝有史以来，国殇之后不出一年皇上就召告大婚的首例。众人心中明了，都是太后娘娘走得太仓促，皇上才会做下如此惊人之举。然而众人的明了，并不表示这消息就不会走漏。
消息像乘了风的翅膀，以最快的速度散布到京城的每个角落，除了——锦王府。
锦王勒令全府上下守口如瓶，不得在李修竹面前泄露半句，尤其是桑晓，连“皇上”两个字都不能提。但桑晓总觉得李修竹心中，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他猜得不错。李修竹知道。从尹堂弢追到行宫时起，李修竹就料到了这事。只不过，别人不在他面前提，他自然也懒得问。
他像平常一样，每天看看书，学学琴，累了就去房顶上，顶着树阴晒太阳。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贪恋上屋顶的，只是每次站在屋顶上时，都会忍不住向皇宫的方向望望。
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没有他要等的人，哪怕来的是王春陀，也能叫他安心不少。但是大门口没有出现一个客人，人人都往尚书府跑。锦王府，似乎一夜之间便淡化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存在。
——“尹堂弘永远都不会走。尹堂弘只生活在尹堂奕的身边。”
李修竹苦涩地笑笑，天空依旧湛蓝，只是那说过要生活在他身边的人，早已不在了。身上欢愉的痕迹尚未退尽，轻轻举起淡淡青紫的右手，放至鼻下，仿佛，这属于李修竹的身体上，还夹着那人甜腻的芳香。
风拂过身侧，带来些许凉意，他倒在瓦片上，手枕着脑袋，闭起眼，想象蓝天的高度。
“尹堂奕……不喜欢尹堂弘。”锦王淡淡的嗓音，穿透了时空，落在他的耳旁，吵得心脏微微有些疼。
真的不喜欢吗？尹堂奕，是真的不喜欢尹堂弘吗？假如不喜欢，为何他有种想哭的冲动呢？假如不喜欢，为何一想到尹堂弘枕边的人会是别人，他就恨得牙齿发痒呢？假如不喜欢，他又为何这般发疯似的想念尹堂弘呢？
——“如果有天你离我远去，我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原来，那日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欺骗谁。他是真的在不知不觉里，爱尹堂弘这般深了啊……
阳光越来越灼热，瓦片吸了热度，烤得皮肤生疼。他蹦了起来，爬下梯子，然后风一般向皇宫跑去。
宫门口的守卫拦住他，大喝：“站住，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皇宫！”
这守卫是新来的，不认识他也是常理。但李修竹不管这些，撇开那守卫又要往里冲。
守卫哪里肯依，不消片刻与他争执起来。他正为难，突然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声音：“修竹，你怎会在此处。”
他回头，见来人正是郦王，不由喜上眉梢，道：“你来得正好，快带我进去。”
“你这是想去哪里？”
“当然是找尹堂弘。快，带我进去。”
尹堂弢站住不动，隔了少顷，沉下脸，道：“修竹，皇上近日很忙。”
“我知道。”李修竹答道，“所以他没来找我，我不怪他。我自己去找他……”声音渐小，再也说不下去。对方眼里的光，显然并不志在于此。他抓住尹堂弢的手渐渐松了，头垂下，不知如何是好。良久，复又抬头，轻轻道：“李修竹……或者，尹堂奕，只想要一个解释……”哪怕是告诉他，一切都是谎言，他也会心安。
尹堂弢静静看着他，半晌，又轻轻笑起来：“既然来了，就随本王进去吧。”牵起李修竹的手，往深红的墙门那面走去。
行至乾元殿，让王春陀进去通报，李修竹这才想起，太后是中砒霜之毒而死的，目前尹堂弘正令郦王彻查此事。尹堂弢此番觐见皇上，是有要事相商的。
于是他挣脱尹堂弢，淡淡一笑，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尹堂弢看了看他，没再多说，抬脚向殿内走去。
王春陀出来，看李修竹还在，张口又要向殿内通报，但李修竹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李修竹笑笑，站到树阴下，与王春陀隔开一段距离。饶是如此，王春陀却不能安心，脑子里不断上演着被李修竹殴打的情景，整个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好不容易听到皇上传唤，他撒腿就跑了进去。
又过半柱香时间，三人才走出来。
尹堂弘一眼瞥见阴影中的李修竹，怔了怔，却什么也未说，眼眸一转，当作不见，向别处走去。
“等等！”李修竹急忙追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莫名地有些沙哑。
郦王看他一眼，又看尹常弘一眼，尔后作揖，请辞出宫。
尹堂弘看了那远去的背影良久，才回转身来，淡淡向李修竹道：“你来了。”
“给我。”李修竹蓦地拉住他的袖子，低声企求。
“什么？”尹堂弘看着他。
“你的解释。”李修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蓦然间，有些心慌。对方如此平淡的表现，让他不知所措。
“如你所见。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尹堂弘甩开他，向王春陀道：“送小王爷回锦王府。”
“我不走！”李修竹推了王春陀一把，擦了把鼻涕，大步跨到尹堂弘面前，直直瞪着他，目光倔强又坚定。
“那你就留在此处，别跟着……别跟着朕。”尹堂弘推开他。
“尹堂弘！”李修竹怒极，大喊，“你也不许走！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想听什么？”尹堂弘回过身来，双目平视，望进他的眼睛里。
李修竹略微一怔，随即放柔了声音，轻轻道：“我想听事实。”
尹堂弘顿了顿，尔后一字一句道：“事实就是，一月后，朕要迎娶朕的皇后。怎么，你有异议？”
“我当然有异议！”李修竹怒喊，“你说过只留在我身边的！”
“不过一句玩笑，没想到你倒当真了。”尹堂弘淡淡一笑。
“可是我爱你。”李修竹抓住他，“是你先□□我，是你先说爱我的，现在我也爱上你了，所以我不准你娶别人！”
“哼！”尹堂弘冷笑，“朕做什么，难道还要你的允许不成？尹堂奕，你也太自大了。”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对方狠狠嵌进自己身体的手指。
李修竹怔住，眼里顿时蓄满泪珠：“弘……我爱你……”带着哭腔的脆弱声音，像是被风一吹，就会破碎似的。
尹堂弘微微愣了愣，暗自捏紧拳头，又道：“尹堂奕，你是个男人。”
“那就让我做女人，做太监，做什么都好，只求你不要娶那个女人！”李修竹激喊。
“不可能！”尹堂弘猛然给了他一巴掌。
李修竹呆了片刻，渐渐恢复冷静，随后又笑起来：“是，不可能。”他紧盯着尹堂弘的眼，想在那里找出一丝一毫的不舍，可是，他失败了。他再度咆哮起来：“去你娘的不可能！既然不可能，何苦要来招惹我！不管我是李修竹，还是尹堂奕，都不想再管你的事！你的事，我不想看，再也不想看！”狠狠给了对方一拳，然后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尹堂弘摸了摸嘴角，手背上沾了一缕血丝，不由大叫：“不看好！永远都不看才好！”见那人稍稍顿了顿，眉头又皱得更深了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修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背影走出了宫门。而且，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尹堂弘竟再没有见得他的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