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入夜。李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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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李修竹跟在王春陀身后，向华云亭走去。漆黑的树枝背着月光，在地上拉出奇异的影子。王春陀掌着灯，小心为殿下撑着，灯火忽明忽暗，将李修竹身上的衣服照得尤为古怪。
李修竹满脸通红，也不知那脸上的表情是愤怒还是羞涩。他狠命地拽了拽裙角，将下摆从路边的草叶上拉下来。但他显然用力过猛，只听“嗞啦！”一声，裙角破了。锯齿形布片迎风招摇，落在他眼底，居然也充满了极度的嘲讽意味。
“娘的！”他低咒一句，颓丧得几乎要跺脚了。走了几步，仍觉这衣服碍眼，于是抓过裙角，作势要撕。
“可不能撕呀殿下！”王春陀急得直跳脚，“这衣服是古怪了一些，但是皇上亲赐的。而且，老奴也觉得，殿下穿这衣服，真是……”
“是什么？”李修竹扬了扬声调。
王春陀迅速扫他一眼，缩紧脖子，低声道：“真是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啊！殿下饶命！”一语未完，头发已被李修竹揪住，脸颊也立即挨了两耳光。他吓得连忙高声求饶，企图给对方下跪，但李修竹哪里肯给他机会，趁他弯腰的时候又往他臀部踢了几脚。王春陀再不敢有求饶的想法，抱头乱窜起来。
一时间夜空惨叫不断。所幸李修竹被这古怪衣服束缚，手脚不便，一脚踩在长裙上，跌下地去，此事才作罢。
然而李修竹依然不能解恨，一面走路，一面磨牙切齿。真要说起来，这笔账应该算到尹堂弘头上才对。尹堂弘因着白天李修竹和尹堂弢同时出现在树林里，心下很是不满意，狠狠将李修竹羞辱一番后，竟然当着一众臣子的面，亲赐了他这么一套古怪衣服。
李修竹恨得牙痒，却又无法，最无奈的是，还得穿着这么可笑的衣服，绕行宫一周，末了，还要去华云亭觐见皇上。
一切全因尹堂弘一句话：“尹堂奕，你若不肯，最好立刻当着郦王的面，对我表明心迹。”
“去你娘的！”李修竹低低咒骂一声，攒紧拳头踏进华云亭。
尹堂弘正坐在亭内，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进来的美人叫他眼前一亮。
本来只想羞辱一下李修竹，逼迫他承认有多喜欢自己罢了，却没想到，如此一身女装的李修竹，居然比平常还要美三分。
只见那人一身大红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鹅黄鸾凤薄烟纱，肩上诃子［注1］的牡丹花缎带在青丝虚掩下若隐若现，撩尽了一生的美态与媚惑。而那张脸，肌肤皓白若月光，杏目圆睁，樱唇微翘，眉宇间蒙着淡淡的薄怒——却是愈发动人了。
尹堂弘惊若天人，恍惚着起身，向李修竹伸出手去。李修竹轻笑，唇角勾起优雅的弧度，见对方又是心神一荡，不失时机地挥出拳头，正中尹堂弘下腹。
尹堂弘捧腹惨叫。李修竹却得意得一笑再笑，良久才拉下脸，沉声道：“见过皇上，若无其它事，尹堂奕先行告辞了。”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抓过桌上糕点放进嘴里，大嚼着向亭外走去。
“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儿。”尹堂弘叫住他，“你饿了。”
“饿你个鬼！”李修竹回头骂一句，骂完又一眼瞅见自己手里的半个糕点，连忙将点心全塞进嘴里，把手背在身后。
尹堂弘轻笑，转向王春陀道：“去看看，朕要的汤好了没有。”
“是。”王春陀躬身退去。
李修竹两眼放光，追了出来：“王公公，皇上要的什么汤？”
“这个……”王春陀实在有些羞涩于那汤的名字，面露难色。
李修竹摆摆手，道：“没关系。他要什么汤不重要，重要的是请你丢些东西在那里面。”
“啊？这个老奴可不敢。”王春陀吓得不轻。
李修竹道：“不会有事。有我在，你还怕皇上会怪罪你？”见王春陀仍有些犹豫，又将脸一板，“你不去也行，这身衣服给你穿？”
王春陀身形一抖，连忙赔笑道：“殿下这不是欺负老奴不男不女么？殿下要丢什么东西，只管吩咐好了。”
“嗯。”李修竹侧头想了想，道，“你记好了，搁这么几样东西：紫稍花一钱、母丁香三钱、桂心二钱［注2］，记得研磨成粉，放进去啊。”
“是。是。老奴记得。”王春陀请退，一面走，一面嘀咕：“这都是些啥嘛？”
他当然不知这些东西的妙用。知道其用处的李修竹正诡异地笑着，和尹堂弘四目相对。
“你跟王春陀说了什么？”尹堂弘扬眉毛，之前的怒气又回来了。
“不关你的事。”李修竹白他一眼，走到桌边坐下，又低骂，“娘的，走了一大圈，脚痛死了。”他的脚上还敷着药膏缠着绷带，这般穿着小巧的碎花青梅鞋大走一圈，可真是险些要了他的命。
尹堂弘却不以为然：“难道跟郦王衣冠不整在林子里漫步就不痛了？也对。你怎么会痛呢？不是连烧也退了，精神也好了么？”
“你以为我愿意啊？”李修竹叫起来，“若不是王春陀那老东西说……”
“别拿王春陀说事。”尹堂弘打断他，“先说说你，胆敢穿着亵衣就跑出来。怎么？觉得你放浪过后的媚态还不够诱人是不是？还是你以为，这种样子，只在我一个人面前显出来太浪费了，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见才好？”
李修竹跳起来：“所以你才让我走这么一圈，让行宫里面，上至郦王，下至太监宫女都看见，以满足我的心愿，对不对？”
“难道这样还不能满足你？”尹堂弘扬起下巴。
李修竹冷笑：“想满足我？除非你跳下悬崖，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我为什么要跳下悬崖？”
“因为王春陀说你跳下悬崖了。”
“什么？”尹堂弘拧了拧眉，“我哪里跳下悬崖了？只不过是路过悬崖的时候，发现下面有棵樱桃树，让人采了些樱桃回来罢了。”
“啊？”真相，顿时苍白得令李修竹膝上发软，差点跌倒。
尹堂弘眼波一转，细想少许便笑起来：“难道你是因为怕我落下悬崖才去狩场的？”
李修竹大窘，背过身去大叫：“我是想去看看你死成什么个鬼样子！”
“你那么想我死吗？”尹堂弘从背后抱住他，“我一点也不想你死。我希望尹堂奕的伤快些好。”
李修竹挣开他，翻个白眼：“去你娘的！说这么酸不拉几的话，想恶心死我就直说吧。”
尹堂弘撇撇嘴，递给他一块桂花糕：“难得我第一次想说这么温柔的话。”
“你这也叫温柔？”李修竹伸手去接那糕点，但无奈对方拿得太紧，只得就着尹堂弘的手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虎也可以爬树了。”
尹堂弘顺势将手探进他口中，抚摸那里面温润的柔软：“如果老虎可以爬树，我可以娶你吗？”
李修竹眼眸一凛，狠狠咬了他一口，叫道：“去你娘的！老子是男人。”
尹堂弘轻轻一笑，抚上指尖的齿痕，道：“这个问题，七年前就问过你了。”
“问过了？”李修竹凝视着他，“那我骂你什么了？”
“什么也没骂。”尹堂弘摇摇头，将他揽进怀里，“你说了一句话，然后便走了。”
“说什么了？很重要吗？”
——“我会心胸宽广，会怜悯，不妒嫉。但是，在那之前，我要恨一个人，一生只恨这一个人。我恨的人，他的名字叫尹堂弘……”
尹堂弘的心尖蓦地一颤，良久才摇头：“你说，再见。”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尹堂奕走了，再也没有出现。”
李修竹垂下头，呼吸有些不稳。晚风轻轻吹着，像情人的手心，永远带着悲伤的灼热。良久，他再度抬起头，手指扣上了尹堂弘的：“我不知道是否爱你。但是，如果有天你离我远去，我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尹堂弘永远都不会走。尹堂弘只生活在尹堂奕的身边。”
李修竹未有再多说，心里顿时溢满了甜蜜。但倘若他能看见未来的话，他会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
又过少顷，王春陀回来，手里捧着一碗香气四溢的汤。
尹堂弘接过，轻轻递到李修竹嘴边：“奕，来，喝了它。”
“咦？”李修竹还没从方才的失神中恢复过来，明显身子一僵。
“怎么？不想喝？”尹堂弘微笑着靠拢他，眼里的光在李修竹看来，绝对有些诡异。
李修竹勉强抽抽嘴角，道：“这么一大碗，我一个人喝实在太多。不如你先喝？”
“这怎么行？”尹堂弘道，“这是专门给你熬的。”
“呃……”李修竹心虚地缩缩脖子，“是什么汤？”
“虎鞭……”
李修竹脚下一软，这回是真的跌到地上了。
尹堂弘忍住笑，又道：“昨晚不是过度了么？才两次就受不了。奕，你该补补了。”
“娘的，什么受不了！”李修竹大叫，“是你太用力，弄得老子痛晕了好不！”
“要我喂你？”尹堂弘狡黠地看看碗里，点头，“也好。”
这回与上次喂药不同。尹堂弘自己先喝了一口汤，然后俯身，与李修竹口对口灌下。但李修竹的脸色并没比上次好多少，他拼命挣扎，心里哀号：娘啊！这汤里面，还有他那效果奇异的药啊！
［注1］诃子，也就是亵衣啦，这个词是唐代的称呼，指那种有华丽丽肩带的内衣
［注2］关于这个东西嘛，哼哼，多谢千夜君的配方。至于有何妙用，乃们下章就知道了，有兴趣的话不妨回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