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
李修竹瞪大了眼睛。如此温柔的尹堂弘是他见所未见的，他只觉自己的一颗心，也快要被对方融化了。迷糊中伸出手，向尹堂弘肩上抚去。
但很快，他怔住，随即眼眸森然，一把抓住尹堂弘的长发往下扯。
“啊！”尹堂弘惨叫，急忙推开他，“尹堂奕，你疯了？！”
李修竹扬扬眉毛：“疯的人是你！上次的账还没找你算，你倒是死性不改！再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尹堂弘向他逼近。
李修竹抬眼直视对方，猛然举起拳头，照准尹堂弘左眼就是一拳。尹堂弘急忙侧头避开，饶是他动作迅速，仍是中了半个拳头，当下怒火攻心，举起手掌向李修竹头顶拍去。
李修竹并不躲，只是抬起眼，愣愣地看着他。
那么清明的眼神，令尹堂弘有些恍惚。手在空中顿了顿，而后化拳为掌，轻柔地落在对方头顶。
“为什么不躲？”
李修竹勾勾唇角，道：“不是说爱我吗？既然爱，应该不会舍得杀我吧。”
“但也不见得会让你好过。”尹堂弘捊了捊他额前的发丝，“你忘了，我对你做过那些过分的事。”
李修竹身子一抖，垂下头去。片刻又抬起，眼里射出凶光。“我说了，你若再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砍了你的手！”
“好。”嘴里如是承诺着，尹堂弘却将他揽进了怀里。
李修竹的脸顿时红到耳根，大叫着挣扎，但尹堂弘却抱得更紧。尹堂弘将下颚抵在他肩膀上，轻轻呢喃：“奕，对不起。可是，我很爱你。”
李修竹隐隐有些失神，伸出手，缓缓抚上了尹堂弘的后背。下一刻又一拳打在对方身上，叫道：“那是你的事！快放开我！”
“不放！”尹堂弘收紧双臂。
“娘的！老子不能呼吸了！”
“那也是你的事。”
雾气在林中缭绕，却是怎么也钻不进两人相拥的臂间。
突然，天空响起一声闷雷。李修竹用劲丢开尹堂弘，这才发现，枣栗马早已死去，而尹堂弘的马，也在方才的搏斗中溜得无影无踪了。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养什么样的马！”李修竹极为鄙视地说了一句。
尹堂弘笑：“遇到危险逃跑是马的本性吧。就像某人被我用强的时候，不也一样哭着求饶？”
顿时，他口里的某人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头垂着，雨落下来，掉进了李修竹的后颈。
尹堂弘把话说出口才深感不妙，一面懊恼地拍拍脑袋，一面追上李修竹赔笑：“奕，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伸手拉他，被他抬手挡开。
李修竹狠狠瞪了尹堂弘一眼，走得更快。
雨下得越来越大。树林里即使有茂密的枝叶遮挡，也丝毫不能减缓二人被雨淋湿的程度。尹堂弘摊开两只手掌，举到李修竹头顶。
李修竹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啊！把你的猪蹄拿开！”
“我的手每多接一滴雨，你就少淋一滴雨。为什么要拿开？”明显察觉对方脸上的表情呈现出某种既欢喜又生气的古怪状态，尹堂弘心情大好，扬嘴一笑。
李修竹再瞪他一眼，小声道：“无聊。”而嘴角，却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尹堂弘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背风的石头，连忙拉了李修竹跑过去。此处雨势小些，二人相互依着坐了下来。
“冷吗？”尹堂弘把李修竹抱进怀里。
李修竹没有应答，半晌，突然道：“七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反常态地勾勒出一抹忧伤的弧线。
尹堂弘望着他的侧脸，些微一怔，良久，才紧了紧双臂，轻声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不过是尹堂弘遇见了尹堂奕罢了。”
依然记得七年前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母后硬是求着父皇，把原本要赐给自己的樱花树赐给了尹堂弢。那滇樱树，乃是宋国使者飘洋过海献上的，珍贵非常。尹堂弘十三岁做的诗，连学傅都自叹不如，连连向洪武帝夸赞他的聪明。洪武帝深感欣慰，这才打算将此滇樱树赐予他作为生日的礼物。他本来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却不想到头来，那样华美的异国珍宝，仅因为母后的一句话，便成了尹堂弢的囊中之物。而他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尹堂弘又气又伤心，躲到角落里偷偷地哭。母后见了，却斥责道：“明日就是及弱冠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只知道哭？就是因为你常常如此，为娘才不愿父皇把那树赐予你。做诗好又怎样？你皇兄在你一般大的时候，比你强上百倍！弘儿，母后这也是为你好！”
尹堂弘抬起眼，没有反驳什么，嘴上仍旧是哭。因而，又被母后罚去宫门口跪着。
他跪在宫门口，心和膝盖都是生疼。母后从未对他轻声细语过，那些轻柔而温和的赞赏，从来都是属于尹堂弢的。他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在宫中唯一的名气，除了学傅夸赞的好才华，便只有不输深宫怨鬼的哭声了。
他越想越伤心，一面擦眼泪一面哭。声音越来越大，却怎么掩盖不了内心的悲伤。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石狮背后冲了出来，揪住他的衣襟抬手就往他脸上挥去一拳。
“别哭了，你吵死人了！”
“疼！”尹堂弘捂着被打青的左眼，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不明白这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小孩儿，哪里来的这等惊人的力气。只见对方杏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先前大哭的气势便去了一半。忍了半晌，才压了哭腔，抽咽道：“可是，可是人家看上的东西，被皇兄抢去了。而且，而且母后还……呜……”一时没能控制住，又哭了。
“被抢了你不会去抢回来呀！打也好，骂也好，撒泼打诨也好，去抢回来才对！”小孩儿烦躁地推了他一把，“你光在这儿哭，除了让我难受一点外，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这小孩儿是无心，但却说了影响他一生的话。被抢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抢回来。尹堂弘花了很长时间来记住这句话，也因此，记住了当日给他一拳的少年。
又过月余，他再次见到那少年的时候，是在锦王府。于是他知道了那人的名字，尹堂奕。
但尹堂奕显然忘记了那日的事情，一如现在的李修竹这般。
此刻想到那些荒唐过往的尹堂弘淡淡一笑，将李修竹抱得更紧。
李修竹皱了皱眉，嘀咕道：“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你又为何老是纠结于七年前？”
“因为尹堂弘喜欢尹堂奕。”
“唔……”李修竹缩了缩脖子，又问，“从七年前开始就喜欢上了？”
“不知道。”尹堂弘轻轻在他耳边吹气，“十三岁的年纪，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情呢？只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叫尹堂奕的少年吸引了目光罢了。”
“所以，如果我不是尹堂奕……”
“你是尹堂奕。”
“……”李修竹没有再开口，却是拧紧了眉。毫无疑问，他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了一个男人，被另一个人缢死的经过。仅仅是一些破碎的片段，却带给他深深的恐惧。倘若他是尹堂奕，那么，尹堂奕和这两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隔了很久，雨仍然没有停下的征兆。两人都不说话，渐渐被困意侵袭。于是相互抱着，头倚着对方，进入了梦乡。只不过，李修竹的梦里，是他自己；而尹堂弘的梦里，全是李修竹罢了。
当尹堂弘醒来时，自己已经身置行宫了。他很是讶异，连忙坐起来，这才惊觉全身虚弱无力。
“皇上可算是醒了。”王春陀激动地抹了把眼泪，端了药过来，道，“皇上昨日在狩场中了风寒，昏睡不醒，可是吓死老奴了。”
“中风寒？”尹堂弘皱皱鼻子。依稀记得自己在狩场睡着了，而后风太大，忍不住向李修竹靠了靠，但对方似乎惊醒了，还扒了他一层衣服……
尹、堂、奕！
尹堂弘捏紧了床单，再问道：“昨日朕是如何回来的？”
王春陀答道：“回皇上，是小王爷将您背回来的。”
“那他穿的什么衣服？”
“回皇上，好像……好像是皇上的长袍……”王春陀声音渐小，生怕自己记错了。小王爷怎么会做出穿皇上衣服这种大不敬的事情呢？虽说以前恶劣有加，但近来还是改变不少，懂了些礼数的。然则王春陀哪里知道，李修竹的礼数，仅限于尹堂弘以外的人。
正说着，门外太监传道：“禀皇上，锦王府小王爷求见。”
“让他进来！”尹堂弘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李修竹闻声走进去，刚一推开门，便听见尹堂弘一声咆哮：“过来！”
他怔了怔，随后笑起来：“都生病了，底气还这么足。你可知道，为了把你背回来，我可是累坏了。”
“叫你过来！”尹堂弘瞪着他。他依言上前，被尹堂弘一把拉住，不想脚下不稳，扑通一声跌到床上。
“你娘的，不会轻点啊！”李修竹揉着腰大骂。
“是你压得我很疼才是！”尹堂弘伸手想把对方推开，但偏偏弄巧成拙，李修竹再次压到他身上。
“你不会帮忙就别动！”李修竹叫。
“我也不想动啊！喂，你在摸哪里？”尹堂弘面色发青。
李修竹道：“哪里？你那个东西我也有啊，紧张什么。别以为我跟你一样……”
“你哪里跟我不一样？”尹堂弘翻身，把李修竹压住，手伸过去，脸上立即一阵了解的笑意，“还不是和我一样都硬了。奕，你喜欢我的吧？”
李修竹满脸通红地挣扎：“滚开！我喜欢你？你做梦！”
“我确实爱做梦。梦里全是你。”尹堂弘低头吻他。
李修竹身子一颤，失神片刻又叫道：“喂，要做也是我在上面！”
“现在是你在做梦……”声音渐小，被彼此的唇舌吞没。
王春陀见状，偷偷一笑，赶紧捂着嘴退了出来。回身关门时，正见李修竹挣扎间踢落床幔，掩住了一床春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