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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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燕雨桐来大闹了一番后，李修竹又恢复了常态。只不过每日睡得比平常多些，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锦王担心，又让太医来过诊。太医瞧过，说是气虚血低，反倒开了些安神养血的药。为何？原因恐怕只有李修竹自己才知道。
他哪里是贪睡，分明是晚上睡得不好才会在白天补眠。一连数日，只要一闭眼就梦到被尹堂弘□□的经过，他几乎能看见自己一面哭，一面向尹堂弘靠近的丑态。而耳畔，则一遍又一遍回荡着尹堂弘几近绝望又无助的声音。“我爱你。我爱的人，是尹堂奕。永远都是你，尹堂奕。”
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伤心，李修竹每天都会被自己的哭声吵醒。
这日醒来，照例快到正午了。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就见桑晓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李修竹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今天是你拿药来，父王呢？”
养伤几日，锦王总是守在身边照顾，亲自熬药，亲自喂药，就差没帮他喝药了。
桑晓将药碗放下，道：“王爷随皇上去行宫了。这事早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可是，”李修竹手一抖，“我不是说过，走之前叫我吗？”
“叫过啦。”桑晓颇有些不满地瞅了瞅他，“早上王爷来叫你，还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结果你倒好，翻个身蒙了头又睡着了。”
“啊？”李修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怎么会问我去不去。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吧。”
“嘁！”桑晓笑起来，“是皇上特意嘱咐的，说要是你伤好了，想一同去散散心也行。要知道，这行宫，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的，可比待在府里有意思多了。那行宫后面就是整座息山，还有皇家狩场呢。皇上说，你要是去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没准儿比山里的野兽跑得还快！”
“噗！”李修竹一口药差点没喷出来，连忙叫道，“关他屁事啊！有这么比喻人的吗！什么时候他这么了解我了！”
“你倒是慢点喝。”桑晓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又笑，“连酝泉阁那个说书的，都知道皇上了解你，那什么，哦，说是皇上了解你，胜过了解他自己。还有，说皇上那日走了之后，一颗小心肝伤得鲜血淋漓，本来是不愿再和你纠缠的，哪知后来又听说你泼了人家尚书府大小姐一大盆冷水，这对你兴致便又提起来了。哎，殿下你说，这一个说书的，怎么就知道这么多事情呢？”
“我、我哪知道！”李修竹恼羞成怒，跳起来，把桑晓连推带拉赶出了门。一转身，又瞥见药碗还搁在桌上，于是气呼呼地拎起来，向窗外砸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桑晓脑袋上。
片刻门外响起桑晓杀猪般的嚎叫。
李修竹再懒得理他，独自坐在桌前。待了一会儿，又觉无聊，便起身，转去书房拿了本书看。
拿的是时下传遍京城的《异闻集》，随手一翻，就到了《柳毅传》那一节。今日不知怎的，那绘在脑子里的形象，既不是风度翩翩的柳毅，也不是温柔美丽的龙三娘，而是他自己……和尹堂弘！
天！他在想什么！
李修竹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赶紧将书扔掉。缓缓扶着桌角坐下，喘气，心跳剧烈得令自己都汗颜。
“我爱你。我爱的人，是尹堂奕。永远都是你，尹堂奕。”
不管他是李修竹还是尹堂奕，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喜欢上这句话了。
他又托着下巴沉思了少许，尔后面色凝重地跳起来，冲出门，往马厩奔去。
“殿下，小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桑晓急了，连忙捂着头上的包追着他跑。
“息山在哪儿？”李修竹牵了匹枣栗马出来，跨上去，头也不回地对桑晓喊。
桑晓懵懵懂懂，指了指东门方向：“出了东门，再走三百里。”
李修竹点点头，鞭子一挥，策马而去。
桑晓这才回过神来，大叫：“殿下，你倒是等等我呀！”胡乱牵了匹马追去。
然而无论桑晓多么急切地想追上李修竹，□□的坐骑总是不合作。这老马不仅走得慢，还爱沾花惹草，路过大街的时候，连摊边小姑娘穿的碎花衣服也要伸舌舔上一舔。
眼见李修竹就要冲过东门，桑晓气极败坏，一掌劈在马头上。马受惊，嘶叫着四处乱窜，踢倒了路边的摊子，撞翻了别人家搁在门外的水桶。桑晓苦不堪言，连连向别人赔不是。但旁人哪里肯就此放过他，纷纷扯了他衣服讨赔偿。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桑晓的眼前，早已不见了李修竹的身影。
他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好在马儿挨了一巴掌后老实了许多，放开四蹄专心致志往前跑。到了傍晚，终于望见前方皇上的队伍。
“王爷！王爷！”他一路高喊着冲进队伍，挡在锦王身前。
其时，锦王正和尹堂弘并驾齐驱，讨论李修竹的近况。锦王一见桑晓，立即脸色大变，急道：“桑晓，你怎会来？”
桑晓擦了把汗，道：“小的是追着殿下来的。殿下走时，问了小的息山在哪儿，所以小的想，他准是追王爷您来了。”
“你说奕来了？”尹堂弘出声问道。
桑晓这才想起要施礼，正要下马，被尹堂弘拉住。
“他在哪里？”
“小人不知。”桑晓摇摇头，“小王爷走得太快，小的跟在后面，跟丢了。”
“也就是说，他应该比你早到此处？”尹堂弘的脸色微微泛白。
锦王亦是急了，道：“会不会是去了狩场？后方五里处有个岔道，一条路通往行宫，另一条是通往狩场的。奕儿从未来过此处，定是走错了。”
“定是如此。”尹堂弘点头，立即高声道，“齐霁零何在？”
齐霁零策马上前，道：“臣在。”
“让两队禁军去狩场，山前山后各守一队，一旦发现小王爷踪迹，立即禀报。为防他先行去了行宫，锦王和诸位爱卿先去那边准备。齐霁零，你随朕走！”言罢掉转马头，朝狩场方向跑去。
齐霁零应声跟上。但山路多弯道，不大一会儿，他就被远远抛在后头了。
尹堂弘很快进了山。傍晚天气晦暗，在林子里更觉视野小了许多。雾气开始弥漫，渐渐将前方笼罩。他心中愈发着急。四下里除了山鸟不明所以的叫声，便是他急促的马蹄声在回响。
越往林深处走，光线越暗。尹堂弘仔细避着树枝，神经更为紧绷。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他的心陡然一惊，急忙加快步伐往前跑去。
李修竹正躺在地上，与一只老虎肉搏。他的枣栗马倒在一旁，鲜血淋漓，后腿不断地抽搐，却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俨然是被老虎咬伤了。而这老虎，嘴角淌着血，却仍旧虎视眈眈地望向李修竹。李修竹被它扑倒在地，艰难地避开它的利爪，就地滚至一边，尚未站起，再度被老虎扑倒。
“奕！”尹堂弘惊叫一声，飞快地从马背上跃下，出其不意跳上虎背，抬手就是一拳。
老虎吃痛，仰天长啸。声如洪钟，震得两人耳朵发麻。尤其是李修竹，正好躺在虎口下方，自虎口里吐出的暴戾之气，宛若刀片一般割过他的脸，他疼得闭起了眼。与此同时，老虎抬起一只利爪，狠狠向他的太阳穴挥来。
李修竹大惊，脸色惨白。
“奕，快躲开！”情急之下，尹堂弘照准那畜牲的头部又是一拳。
老虎被打得眼冒金星，嚎叫声渐渐收了力度，身体陡然向下扑去。李修竹瞅准时机，一掌刺向畜牲咽喉。手指直直从老虎体内穿过，老虎停止了吼叫，鲜血溅了他一身。
“奕，你怎么样？”尹堂弘将垂死的老虎丢至一边，伸手抚住李修竹的肩。
肌肤相触的一刻，李修竹本能地将对方甩开。原本紧张的神志在老虎垂头的瞬间陡然松弛，他这才有心回想方才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越想，身体就越是止不住地颤抖。他坐在地上，抱紧双肩，脸色惨白。
“奕……”尹堂弘突然明白了，李修竹，在害怕。
原来调皮捣蛋的李修竹并非只会逞强，他也有怯弱的时候。他逞强，只是因为他来不及害怕。一觉醒来，突然被宣告了自己的身份，尚且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又很快被强迫以尹堂奕的身份来生活。
而尹堂弘，何时给过他喘息的机会？
尹堂弘一阵心疼，伸手按住了他颤栗的肩膀。“奕，别怕。”
李修竹怔了怔，缓缓回头，嘴角硬是扬起一抹笑：“哈哈，有什么好怕的！一只老虎而已，还不是被我杀了。”
“这根本不好笑。”尹堂弘正色道，“你差点葬生虎口。”
“怎么？”李修竹扬扬眉毛，“我差点死了，是谁的错？谁让你不早点过来，害老子一个人跟它肉搏……”
话音未落，唇已被对方擒住。尹堂弘唇齿间的温暖立刻包围了他，他渐渐停止了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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