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在暗恋成真后》风起画堂

89、第 89 章 听到没，你

　　苏木返校尚不足一年，宿舍里除了衣服、书籍资料，还有将小阳台铺满的一盆盆花草，并没有多少需要带走的私人物品。何川则是临时决定来京平市的，之前暂住在曹嘉明那里，随身的东西就更少了。

　　两人定了搬家的日子，何蕊欣、曹嘉明都来帮忙。借了宿管阿姨一辆三轮车，不过两趟就把东西全都搬进了新家。

　　何蕊欣跟曹嘉明还是第一次来新家，一进门便连声惊呼赞叹。

　　听说内部装饰、家具选购都是何川一手负责，何蕊欣一巴掌拍在自己大哥胸膛，惊喜道：“没想到啊哥，你还有这手本事呢。那说好了，等我买了房子，装修就全靠你了。从现在就开始好好准备构思。听到没！”

　　何蕊欣过于激动，这一掌拍得扎扎实实。何川捂住胸口咳嗽好几声方才缓过劲来，皱着脸道：“你哪来这么大手劲儿……等你买房子得猴年马月？从现在开始构思，我怕不是得构思个七八九十年。”

　　“非也非也。”何蕊欣笑得欠儿欠儿的，竖起右手食指向何川摇一摇，“妈跟我保证过，只要我能考上研，就给我在京平市买套小居室。嘿嘿，何川，还有三年我就是有房星人了哦~”

　　“什么？”何川吃了一惊，张大眼睛确认，“考上研妈就给你买房？”

　　何蕊欣越发得意了，边笑边肯定点头，“是啊。妈前几天刚跟我说的。不信你可以拿我手机翻聊天记录听语音。”

　　敢这样说那必然是真的。何川哀嚎一声：“凭什么啊，我研究生都毕业两年半了，妈也没说要给我买房。到你就成了考上研就买。怎么着，你的研含金量比我高啊？”

　　“那就没办法喽，”何蕊欣双手一摊耸耸肩，“谁让我是妈的贴心小棉袄呢~至于某个只会吃醋的小心眼是什么，我可就不知道啦。”

　　何川瞪她，“何蕊欣，阴阳怪气说谁呢！”

　　何蕊欣晃晃脑袋踱步去阳台，“哼，谁心虚生气就说谁呗~”

　　曹嘉明在卫生间看格局，听到客厅里两兄妹又在拌嘴，无奈对旁边的苏木说：“又来了。他俩就不能见面。一见必吵架。”

　　“没事，从小就这样。打嘴仗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苏木简短解释，转而提醒曹嘉明，“卫生间除了把跟卧室共用的墙砸掉一半换成玻璃，其他地方都没动。总体上还是五六年前流行的风格。你要想参考装修，最好也多看看最新的设计趋势。”

　　曹嘉明最近就打算买房，去了谁家里都要先逛一圈看装修。

　　闻言他点头道：“明白。其实我不怎么追求潮流，实用兼具美观就是最好的……这个玻璃的材质蛮好的。”
　　曹嘉明抬手推了推浴室的玻璃墙，发现墙上还开了一道门，这样便也可直接从卧室进入浴室。
　　“这个地方改得挺方便啊。何川这脑子，足够改行做室内设计师了。”曹嘉明在浴室转了一圈，看得出来真心很喜欢，“要不是我那租房合同签的不允许改变房屋结构，我也想直接把浴室跟卧室之间开个门。这样换衣服洗澡多方便啊。”

　　曹嘉明还在絮絮叨叨。苏木被他说得眉心一跳。
　　这房子的出租合同也有不允许改变房屋结构的条款。他当时没想到合同的事。现在被曹嘉明无意间提醒，就算不算账也能想象得到，何川砸这半面墙，怕不是把他俩为数不多的存款全砸进去了。

　　败家子！

　　苏木走到客厅，看着不远处何川的背影，默默给了一个评价。

　　何蕊欣曹嘉明留下来吃午饭，也算是给新房子温锅了。吃过饭四个人转移到客厅，围着茶几吃花生嗑瓜子，围炉喝茶聊天。直到天色欲晚，何蕊欣跟曹嘉明才起身告辞。

　　何蕊欣原本还想用卧室里的超大投屏看部电影再走。被曹嘉明不由分说拉出门去乘电梯，两个人在走廊还叽叽喳喳争论：
　　“你清醒一点，那投屏只能躺在床上看。你去躺人新家的床？”
　　“这有什么。那是我亲哥的床~”
　　“你亲哥有嫂子了！”
　　“可嫂子也是我亲哥啊。亲哥才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何川关上门，向苏木贼兮兮地笑道：“听到没，你现在是蕊欣的嫂子哦。”

　　“听到了，”苏木淡定转身往阳台走，“明天我就跟蕊欣打声招呼，以后她从我这边论，让你变嫂子。反正我也是蕊欣亲哥。”

　　何蕊欣那丫头抽象起来不讲理，全凭自己开心。苏木的提议极有可能正中她下怀。
　　何川“嘁”了一声不再争这点口舌便宜，扭头去书房收拾堆在里面的物品。

　　苏木在阳台侍弄自己的宝贝花草。最近论文赶进度，十几盆花花草草因疏于照料，不同程度地有些发蔫。苏木借着搬家挤出来的空当，根据每盆花的不同情况，或修剪枝叶或松土施肥，力争让他的小花园早日再现花团锦簇的繁荣光景。

　　何川自己没多少东西。书房里两大箱书和其他零碎，都是苏木从宿舍带过来的。何川把苏木的书分门别类在书架上摆好，发现在大量专业书之外，苏木最感兴趣的居然是心理学。从入门级别的基础性理论书籍，到不同理论分支领域的经典型著作，应有尽有。

　　这个发现很新奇。何川没有随意翻动别人物品的习惯。他在苏木宿舍也算住了不短时间，苏木的书桌、书柜他从来不动。平时见面聊天，苏木也从没提到过有这方面的爱好。

　　何川觉得有趣。随手拿了两本书，低头翻看着走到阳台兴致勃勃问苏木：“你喜欢心理学？”

　　苏木正忙着给一株海棠喷水，闻言兀地愣了愣，抬头看到何川拿在手中的书，静了一阵低声说：“还行吧……也就是有空的时候，会找几本书翻一翻。”

　　“《变态心理学与心理治疗》……名字看起来很高深啊。都到治疗阶段了。”何川没怎么注意苏木的回答，拿着手里其中一本书来回看封面封底，“不过变态心理学……你为什么会对变态心理感兴趣啊小木头。”

　　在何川的总体印象里，普通人对心理学感兴趣的地方，通常是如何缓解焦虑、克服原生家庭影响，战胜自己取得成功之类。专门研究变态心理学的少之又少。

　　苏木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没回应何川这句话。

　　何川自己继续嘟嘟囔囔：“总不会是你其实喜欢变态吧……那情况可不妙了，我的心理简直正常得过分，一点都跟变态不沾边。”

　　奇怪又莫名的联想。
　　苏木不愿过多讨论心理学的话题，也忍不住想要吐槽他。

　　好在苏木还未开口，何川的注意力已跑到手中另一本书上，“《自卑与超越》……这本在我的理解范畴里了。但是吧自卑……小木头，”
　　何川向前俯身往苏木身边靠，“你也会自卑？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何川自然清楚，苏木并不是寻常人眼里那样孤傲清高的性格。可要说自卑，那就差得更远了。以苏木的性情、外形和头脑，基本等于从源头上就已经斩断了自卑的土壤。

　　“孤陋寡闻了吧。自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苏木自觉这个问题比较安全，没有多想便回答道，“有一种理论就是说，所有人都有自卑心理。只是程度不同。”

　　何川：“啊？所有人？那这理论肯定不靠谱。”

　　苏木抬头：“为什么。”

　　“因为反例就摆在你面前。”何川反手点住自己胸口，“我，何川，从来没自卑过。”

　　苏木转回视线摇头轻轻笑。

　　何川拿手里的书轻拍一下他肩膀，“什么意思啊这是。不信我？”
　　还没等苏木回答，目光注意到苏木正在摆弄的那盆海棠，眉心轻微皱起，心里颇不是滋味：“这盆海棠你怎么还带着？有那么好看吗？依我看也就一般吧。”

　　“一般？”苏木难以置信，一手轻轻托起海棠不算硕大，但足够艳丽的花朵，“这花还不够好看啊？”

　　苏木爱花，也懂养花。
　　这一株海棠花色粉橙花朵重瓣。被苏木养得一团团小花挤挤挨挨开得溢出花盆，热闹又热烈十分惹人喜爱。

　　何川不好再违心否认，酸溜溜哼哼着撇开头。

　　苏木察觉出不太对劲，问他：“到底怎么了？总不会发展到要跟这些花争风吃醋吧。”

　　他这话也有玩笑的成分，何川却当真有点着恼，“你还好意思说。我吃这花的醋你就没有责任？蕊欣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嫌麻烦千里迢迢带到学校来。我送你那么多手办，你有带一个过来吗？一个都没有！”
　　说到最后心底竟当真生出一点点委屈。

　　苏木连忙站起身，努力想了想，还是不明所以，“我没有把蕊欣送的生日礼物带到学校来。何川，你是不是误会了？”

　　“狡辩！”何川快要生气了，一指苏木脚边的海棠，“证据就在眼前还不认。我记得清清楚楚，这花是去年你过生日蕊欣送的。来学校带着，搬新家带着。以后咱俩买了自己的新房子，是不是也要带过去？”

　　他现在不吃何蕊欣喜欢过苏木的醋了。也确定苏木从没对蕊欣动过心思。但他要做苏木心中排位第一重要的人。无论什么类型的感情，都不能排到他前面去。不然他就会控制不住转着圈找醋喝，喝完再无理取闹找苏木的茬。

　　苏木迅速把何川给出的信息捋一遍，忽而一下笑开，“你真是……”
　　在何川不满的瞪视中，苏木洗洗手，去客厅拿来手机，搜出两个品种海棠的对比图片给何川看。
　　“蕊欣去年送我的，是玻璃海棠，又名四季秋海棠。我这盆是来学校后自己买的，正式名称丽格秋海棠。虽然都是秋海棠属的，但所属纲目并不相同。所以两种花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比如玻璃海棠的花是单瓣，而丽格海棠是重瓣。”
　　苏木滑动手机上的图片给何川讲解，还把两种花朵放大给何川看，“仔细看看，是不是很容易区分？”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阵，何川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诺诺地应着声，早没了方才伶牙俐齿的气势。悄悄抬眼偷看，正碰上苏木似笑非笑，一脸“这到底什么眼神”的表情。

　　何川尴尬地飞快重新低头看手机。
　　苏木敲敲手机屏幕，建议道：“放心了吗？如果还不放心，打电话让干妈现在就去我家里拍张照，发过来再仔细对比。看我说的对不对。”

　　“我信。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我就是，”何川抓抓后脑的头发，小声道，“就是有时候，会有点控制不住醋劲儿……而已。”

　　苏木摇头，似真似假叹道：“就这还说自己不自卑呢。”

　　“啊？”何川终于抬起头来，“吃醋跟自卑有什么关系？”
　　就他今天这点程度的吃醋，顶多算是情侣间的小情趣吧。

　　苏木：“当然有关系，毫无道理的吃醋就是自卑的一种。”

　　何川不认同，“这又是哪本书的理论。快撕了别看了。歪理一堆。”

　　苏木把何川右手的《变态心理学》抽走，在他后背推一把，“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说过：人类全部文化都是以自卑感为基础的。好好看看你手里的那本，有利于深入理解全地球人类都存在的自卑问题。”

　　“人类全部文化都是以自卑感为基础……好大的口气。”何川一边往书房走，一边不服气反驳，“这种全肯定或者全否定的理论，我一向不怎么认同。不管是哪个专家大师创造的。”

　　何川进了书房，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木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放到旁边的洗衣机上。

　　这些心理学方面的书，都是他上大学后逐渐购入的。从“矫正医院”出来后，苏木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去看心理医生。于是买了许多相关的专业书籍，一有空便默默看书研究，尝试着开解自己。

　　万幸他精神坚韧远超常人，尽管有段时间频繁出现躯体化症状，但还不到影响大脑产生结构性改变的地步。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他做噩梦的次数逐步减少。那些紧紧缠裹住他全身，仿佛浸透了腐臭淤泥、梦魇般的记忆，也如被太阳暴晒过一样脱干水分，逐渐干涸开裂，变作片片碎土块，被他一点点自身上抖落。

　　到后来，他只留下了被何川称为“恐男症”的毛病。及至今天，他的“恐男症”也在日渐好转。

　　应该会有完全恢复正常的那一天吧。
　　苏木望着窗外绯红的云霞，在心里想道。
　　只要他完全恢复，他便可以不再厌恶自己的身体和欲望，不再抗拒与心爱的人亲热。

　　也只有等到那一天，他与何川，才会成为一对真正亲密无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