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风起画堂

8、第 8 章 我暗恋的那

　　苏木眯眼看了下床头的电子时钟。
　　凌晨两点半。

　　何川不知道又在犯什么病，手机接通了不讲话也不挂断，只一径默不作声。若不是偶尔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苏木都疑心何川已经丢开手机睡着了。

　　“到底有什么事？”苏木翻个身，抬手搭在双眼上遮挡夜灯投下的光线，“你再不讲话我要挂了。”

　　“……等等！”
　　何川终于有反应。但两个字后又开始磨磨蹭蹭。

　　苏木捏一下眉心，沉下声音：“何川！”

　　“我说！我这就说。你喊什么喊！”何川的声音很清醒，没有丝毫初醒的含混。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可能是何川翻身在床上坐起来。又静了一阵，何川咳嗽一声飞快说道：“没别的事。就是被何蕊欣那事搞得半夜睡不着。突然想问问你……就是，你高中的时候，暗恋的那个人是谁啊？”

　　苏木反应了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皱起眉心，有些惊异何川怎么会在时隔这么多年之后问出这样一个……与他本人风格如此严重不相符的问题。

　　毕竟何川感情方面万事不过脑。大二时有学妹追他，千方百计想跟他回家过年。何川真以为女孩大过年没处去，自觉肩负起大哥照顾小妹的重任，亲自把人领回家见了父母，转头又不肯接受表白。把人伤得再也不愿搭理他。

　　以何川的榆木脑袋，让他发觉好友一场多年前的暗恋，比让他徒步登天还难。但转念一想有何蕊欣这个机灵鬼在旁边，也就不难理解了。

　　苏木沉默一瞬，等待胸口轻微的悸动平静下去，问道：“你想知道？”

　　“……靠！”何川倒吸一口冷气，明显有些被吓到，“真有啊？！”

　　“嗯，有。”

　　“是谁？快说！”何川语气严肃，仿佛在审讯犯人。与刚开始的犹豫不决截然不同。

　　苏木换一个更舒服点的姿势躺着，唇角噙起一点笑意：“你这么凶干什么？而且那么久的事了，再问有什么意义？”

　　“你管我有什么意义？你到底说不说！”

　　隔着电磁波，苏木也能感受到何川此刻蒸腾而起的怒意。唇边笑意加深，苏木恶劣得在何川的愤怒上再添一把火：“那我给你一点意义好了……我高中暗恋的那个人，到目前为止，仍然是我的暗恋对象。有没有觉得我很专情？”

　　听筒里的呼吸陡然加重。苏木默念“一、二、三”。何川准时发飙：“专情你个大头鬼！苏木，你太过分了！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有人你把我瞒得这么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你……”

　　“没有。”

　　何川的愤怒控诉突然卡壳，他声音明显哽了一下，再开口时虽然竭力忍耐，还是被苏木听到了细微的颤抖：“……没有？没有什么？苏木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我没有把你当兄弟……因为！”生怕何川当真会被气出个好歹，苏木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抬高声音一气说完，“我暗恋的那个人就是你！从高考结束那个暑假开始，不，确切说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我就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变了。从那时到现在，我已经偷偷喜欢你近十年了。所以何川，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把你当成单纯的兄弟和好友。你能明白吗？”

　　苏木戏剧化的剖白颇具喜感。但话筒对面的人显然不这样认为。比苏木估算的时间更长一些，何川咯吱的磨牙声钻进耳朵。苏木适时将手机移开稍许，何川暴怒的咆哮仍然让他的脑腔感受到了不舒服的共振。

　　“苏木！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啪。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话应声挂断。

　　苏木看一眼变黑的屏幕，干脆将手机关机。以何川的脾气，今晚他肯定消停不了。他不消停苏木也别想睡。不关机这个晚上就报废了。

　　关掉夜灯，苏木合起眼睛准备入睡。

　　耳边还在不停回放何川最后咬牙切齿的斥骂。苏木胸口又涌动起快乐的小波浪。

　　何川就是这样，直接、生动、热烈，所有情绪都毫不隐藏。同时也心大、洒脱，对别人的情感缺乏洞察力。

　　即便换一个时间点，换一种方式，告诉何川自己已经暗中喜欢了他十年，他也不会信。
　　何川一早把苏木定位在“知己和亲人”，那么苏木便会永远呆在“知己和亲人”的四方框里。
　　哪怕苏木对他的感情已经改变，甚至哪怕某一天他自己对苏木的感情也已不再纯粹，他都不会想到，要把苏木从那个待了近二十年的框框里挪开，放入更恰当的位置。

　　但是没有关系，他们本来就不可能，连想一想都是多余。能有这样一个夜晚，让他有机会借由玩笑，让自己见不得光的爱意偷偷露头喘一口气，并且让心上人因为自己辗转难眠，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幸福。

　　要知足。
　　苏木模糊地想着。侧过身去，渐渐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