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风起画堂

7、第 7 章 暗恋过某个

　　暗恋过某个人？
　　高中的时候？
　　苏木？
　　苏木，高中的时候……暗恋过某个人？

　　何蕊欣说的每个字都是明明白白的中国通用汉语，怎么听到耳朵里就变成了叽里呱啦的外星语，完全让人无法理解？

　　何川拧着眉头认真思索，想了一百遍一千遍还是匪夷所思，不觉笑了一声重复道：“你说，你小木哥，就是苏木，上高中的时候暗恋过别人？”

　　“嗯。没错！”何蕊欣笃定点头。
　　虽然苏木当时并没接她的话头，但以她如今丰富的恋爱经验分析，苏木在聊到“十七岁心动”时的反应，绝对有情况。绝对！

　　“不是，何蕊欣，你对某一件事下结论是要讲基本法的。”何川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你亲哥我，何川，跟苏木整二十年的交情了。他高中的时候要是真暗恋了谁，你觉得他有可能不告诉我吗？”

　　竟然没想到她亲哥这个BUG。何蕊欣飞快眨动眼睛，一时被问住了。她慢慢把下山时跟苏木交谈的情形讲给何川听。话讲完时，思路也豁然打开：“哥，你都把我带傻了。暗恋暗恋，都说了是暗恋，那还能随便给别人说吗？先别提小木哥，就换位想想你自己。如果是你，十六七岁的时候暗恋你同学，一点谱都没有的事呢，就只是自己在偷偷心动。你会告诉小木哥吗？”

　　“我当然……”何川下意识就想说“我当然会”。他活到这么大，自从认识苏木那天开始，他对苏木就几乎没有秘密——除了他那场开始突然又结局荒谬的初恋。
　　对，除了那场初恋……可他的情况跟苏木不一样啊。他初恋的对象如果是女生，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女朋友介绍给苏木。

　　就这几秒钟的犹豫，何蕊欣以为自己重新掌握了真理，信心满满做总结：“所以嘛，暗恋时期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跟别人提的。就像我，刚刚跟翟滨有那么点意思的时候，我也没有对我最好的闺蜜提过……”
　　收到何川锥子一样的目光，何蕊欣赶忙把自己过于放飞的舌头拉回来：“总之，暗恋这回事吧，神韵就在于这个暗字。什么都给你说明白了，这还叫暗恋吗？”

　　“嘁！”
　　只因为苏木没有及时反驳何蕊欣八卦又无聊的问题，就能断定他在高中时代暗恋过？心动过？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何川不屑于再跟何蕊欣打嘴仗，只抛出一个简短有力的语气词表达自己的不以为意。

　　“不信就算了，”何蕊欣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回去开门，“反正你对感情死不开窍，榆木疙瘩一块。跟你说什么都白费。”

　　“何蕊欣你到底什么意思！”

　　何蕊欣用坚定有力的关门声，回应了何川的不服气。

　　“我对感情死不开窍？我榆木疙瘩？”何川徒劳地对着紧闭的房门控诉，“你搞搞清楚何蕊欣，不开窍的明明是你的小木哥！”

　　就算暗恋是真的又能怎样？他何川的初恋已经送出去了。那块木头连恋爱是什么滋味都还没尝过呢。
　　二十五岁还没有过一次恋爱的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对感情死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也不知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好胜心。
　　何川疯狂在心里吐槽。
　　等意识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何川自己都没脾气了。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高中时代的疑似暗恋，真不真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不服气，千方百计想要压苏木一头。当年读书跟苏木一个班，每次考试都被他虐，怎么也没见自己这么有骨气。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
　　何川秉持自己一贯的处事原则，想不明白就不想。

　　做出决定后何川快速洗完澡，比平日提前将近一个小时在被窝里躺平。但这一回，他的处事法则好像不太起作用。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两个钟头，脑海里仍旧在滚动播放“暗恋”两个大大的黑体字。

　　在何川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已经从记忆里把所有高中时代与苏木有过所谓感情纠葛的女生全都刨出来，并且详尽细致地研究了一遍。

　　是他们班班花？
　　不可能。班花给苏木递过情书，还是拜托自己转交的。
　　不符合苏木暗恋的设定。

　　是那个跳舞很棒，曾经在校庆晚会大出风头的学姐？
　　也不可能。学姐热情泼辣，追苏木追得全校都知道。
　　这哪还需要苏木暗恋。

　　那就……是那个低他们一届，高考考去了电影学院的“小仙女”？
　　小仙女跟寻常的班花、校花不一样，她的颜值放在娱乐圈也是中上水准。当年几乎是他们学校全年级男生的梦中女神。

　　何川顿时绷紧神经。
　　小仙女长得清纯甜美，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纯欲”系。不止他们学校，其他高中的男生也一堆她的粉丝。毫不夸张地讲，追她的男生排成一队能绕一中操场半个圈。

　　最最重要的是，何川隐约记得当年苏木曾经对自己提到过，说小仙女的脸的确挺漂亮……

　　何川立刻屏住呼吸，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冥思苦想。终于在将要窒息之前，从大脑某一道沟回角落里，翻出了苏木说过的有关小仙女的第二句话：但是性格更重要。

　　脸的确很漂亮。
　　但是性格更重要。

　　实际苏木会讲到这两句话，并非针对小仙女。
　　何川慢慢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那是在距离高考不远的一个闷热午后，刚刚结束一场令人烦躁的测验。几个要好的同学，围在一起畅想将要到来的大学生活。

　　破旧的吊扇吱呦吱呦旋转着，吹下的风也带着潮湿的热气。

　　情绪躁动的男孩子们，渐渐将话题集中到上大学后要第一时间找女朋友。大家七嘴八舌，纷纷说要找就找大美女。最好是清纯的甜妹长相，又漂亮又可爱。
　　有男生就在喊“就是小仙女那样的”。大家都一哄而笑附和。

　　在一群兴致勃勃热烈讨论的同学里，一直安静倾听的苏木看上去比平日更加清冷疏离。
　　有人注意到苏木还没说过话，便特意问他：“你觉得小仙女漂亮吗？”
　　何川记得，苏木很轻地点了下头，说：“挺漂亮的。”
　　很少会听到苏木对女生的容貌表达看法。那位同学便有些兴奋，追问道：“那你也喜欢小仙女那种类型？”
　　其他人立刻跟进起哄，把苏木跟小仙女凑一对，说他们外形很般配。

　　记忆到这里出现了模糊的间隔。何川忘记了苏木是怎样应对这个有关于自己的玩笑——以苏木的性格，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特意去应对。
　　在之后能够找到的回忆里，大家的话题已经转移到找女朋友到底是外表更重要，还是性格更重要。
　　乱纷纷的争执过后，苏木淡淡地说道：“性格和外形，如果非要二选一，那还是性格更重要吧。”
　　当即就有同学半是赞叹半是玩笑：“原来我们省一中的男神只看内在不看颜值。不愧是男神，可比我们这帮肤浅颜狗有内涵多了。”

　　苏木却笑起来，眼尾延展开优美的形状，仿佛小小桃花乍然绽放。
　　“为什么非要这样想？”苏木笑笑的，语气也格外活泼。
　　而这一刻的记忆，逐渐清晰得仿佛刚刚被冲洗过的镜子。何川真真切切看到八年前，还在读高中的苏木向自己看过来，瞳仁浓黑的一双眼认真盯着自己，说：“人生伴侣太重要了。不找则罢，若真要找，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找到一个既有内在又有外在的。然后……”
　　回忆里苏木的面容缓缓隐去，只留下他比现在更稚嫩清亮的声音钻进耳朵：“一辈子都不离开她。”

　　何川猛然坐起身，头顶“嘭”地撞到床头都没觉到疼。

　　就是这里，迄今为止，苏木唯一一次提到的有关爱情和伴侣的愿景。在这之前与之后，苏木再也没有提起过。

　　暗恋是无法对人言说的。暗恋也是难以完全隐藏的。

　　何蕊欣神神叨叨非要断定苏木高中时暗恋过别人，或许……竟然大概率是真的。

　　“啊，真服了！”何川两手抱住脑袋。

　　高中每天与苏木朝夕相处，这么明显的暗示为什么自己当时居然没有察觉到？苏木性子清冷，隐约还有一点孤傲，他思虑又多，轻易不会在人前袒露内心。

　　就是这样好像总是抽离在世界之外的苏木，高考前夕，十六岁过半还不足十七岁的时候，在一众同学面前说，要找一个内外兼具的伴侣，找到后，要跟她过一辈子不分开。

　　类似的话别人讲出来也许只是随口一提。若是苏木，那便不是说说而已。何况他在讲那句话时的笑容，实在漂亮到惊人。

　　“……难道我真的是块榆木疙瘩？”
　　身体脱力跌回到床上，头又被磕了一下。这回总算有了痛觉。
　　何川捂着被撞疼的地方，还在琢磨苏木暗恋的到底是谁。

　　想到脑袋后面的那根筋都开始突突直跳了，仍然理不出头绪。何川抓过手机。

　　时过境迁，那点爱恋也好遗憾也罢，大抵都已经烟消云散。不如就直接向苏木问清楚，也免得自己这块榆木疙瘩总纠结自己不擅长的事。一整晚过去怕是也没有结果。

　　何川却没有去想，苏木一个八年前的暗恋对象而已，他如此在意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

　　午夜两点半。电话拨过去，发出长久而单调的连接提示音。

　　何川莫名竟然有些紧张。默默在心里演练，电话接通后要怎样开口。
　　不等他想清楚，电话“嘟”得一声被接通。
　　“苏……”

　　“喂？”
　　刚要出口的话，被苏木一个字堵在喉咙里。
　　何川愣愣拿着手机，听到苏木略带沙哑的声音贴在自己耳边说：“……何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嘭！
　　何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鼓动了一下。

　　要命啊。他是不是有毛病？

　　何川震惊又忐忑地想：苏木半睡半醒的声音……听起来怎么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小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