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风起画堂

2、第 2 章 何川鬼使神

　　似乎被朱艳艳的脑洞吓到了，苏木跟何川都没能及时开口反驳。

　　朱艳艳兴致勃勃看着他们，渐渐地，眼里灼灼的光芒黯淡退去。
　　女孩长长叹一口气，没精神地趴伏在咖啡桌上，失落道：“真被我猜准了啊？哎，我这张乌鸦嘴……”又叹一声，“闺蜜之前提醒我，说男人如果过分精致讲究，对女生特别绅士有礼，再加上到了年纪却没有女友频繁相亲……集齐这几点，就极有可能会是GAY。让我别高兴太早小心被骗婚……我只当她脑子有坑胡说八道。没想到居然被她说中了？”
　　一边说，一边抬眼去看苏木的神情。眼中隐隐含着微弱的希冀。

　　苏木从方才开始，就保持同一个姿势没有变过。现在他无视朱艳艳的眼神，拿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一字未说，却好似无声完成了承认与拒绝两个步骤。

　　眼中的期盼彻底熄灭。朱艳艳敛下满面失望直起身体，拿过身边的包包摆弄一阵，再抬头又是元气满满的模样：“行吧，从另一面讲我运气还挺好的，起码没碰上那种成心要骗我的……那，我就不没眼色地打扰你们约会了。拜拜啦。”

　　苏木、何川跟着朱艳艳一起站起来。

　　“美女，那个……你……”
　　何川想得体地告个别，说话却磕磕绊绊不复最初的流畅，就好像当真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一样。

　　朱艳艳显然误会了他，转回头蔫蔫地道：“那个什么啊那个，我又不是大嘴巴。你们的事我不会跟其他人讲。”又特意看向苏木，“苏阿姨不知道对吗？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找机会说清楚。苏阿姨那么通情达理，会理解的。”

　　苏木从善如流点点头：“明白……我送你。”

　　“别！”朱艳艳背上包包，潇洒回身往外走，“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一直目送朱艳艳离开咖啡馆，何川瘫倒在卡座上如释重负，而后神采奕奕拉过吃到一半的早餐：“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了不得。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怎么就以为我跟你……”
　　他瞟一眼苏木，唇边有压不住的促狭笑意。

　　苏木低头看他，同样露出一线极清淡的笑容：“问你自己。”

　　何川：“什么叫问我自己？”

　　苏木也坐回去，目光平视他：“她会这样想，难道不刚好合了你的意？”

　　“喂，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何川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把苏木的咖啡也没收喝掉，“什么叫合了我的意？我会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从年初开始，苏秀晴频繁为苏木安排相亲。大多数女孩受不了苏木的冷淡，见过一面相亲任务即自动宣告结束。
　　上个月有人介绍了朱艳艳。女孩不仅漂亮，又开朗健谈，跟苏木的性格完美互补。苏秀晴怎么看怎么喜欢，不到一个月工夫，硬是压着苏木见了三次面。

　　“我再不出马，第四五六七八次约会也会安排上，这个女朋友想不认都难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再说了，你若没有顺水推舟打配合，效果哪能这么好。”
　　说到这里何川适可而止，及时转换话题，“说起来，你跟我一样大，二十五岁生日都还没过。我家赵婷女士都还没操心我的终身大事。苏阿姨为什么这么着急？”

　　苏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微不可察皱一下眉，道：“她一向如此。”
　　当先拿了何川扔在咖啡桌上的车钥匙离开座位。

　　何川悄悄松一口气。

　　朱艳艳以为他跟苏木是一对儿，实在大错特错。
　　别人不知根底，何川作为苏木整整二十年的竹马好友却一清二楚：苏木不仅是直男，而且有点恐同。
　　大二那年，外语学院有个暗恋苏木许久的男生向他表白。原本他两人也能聊上几句。自从告白后，苏木再没搭理过那个男生。

　　这还不算，因为洁癖严重，苏木对于普通男性间的正常肢体接触也很排斥。除了何川这个交往二十年的异类之外——哦，还有他爸何孟山，那是相当于苏木亲爸一样的存在。自上大学后，苏木连跟男性握手都能免则免。

　　总之一句话，要让苏木变成GAY，除非沧海变桑田。

　　苏木的车送去保养，周末相亲都是靠地铁出行。何川把车让给他开，自己乐得在副驾清闲自在。
　　两人按照之前约定去爬龙脊山。市区距离龙脊山一个半小时车程。他们抵达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先在山下的公园转了转。天气好又是周末，四下游人如织。
　　何川看着周围的人群，想起些小时候的事，笑着问苏木：“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公园。”

　　那时候何川的妹妹还没有出生。也是个周末，他跟着爸爸妈妈来公园游玩。人太多跟大人走散了。五岁的何川站在一个冷饮铺旁边哇哇大哭。
　　许是他哭得太惨，同样五岁的苏木被哭声吸引过来。歪头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苏木走上前牵住何川的手，带他去公园广播站找爸爸妈妈。

　　后来双方家长在广播站碰了面。聊天中得知苏木妈妈带着他刚搬来云柔不久，而且房子就租在何川家对门。
　　巧得不能再巧。
　　没过多久，苏木的妈妈苏秀晴就将租住的房子买下来。两家一直做邻居到两人高二那年。

　　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十多年里苏木与何川几乎形影不离。高三因为苏木随母亲搬去新家，两人不再住一个小区联系略微少一些。好巧不巧大学又读了同一所。研究生毕业后，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回到云柔工作。

　　二十年来，他们几乎从没有真正分开过。

　　想到这些往事，何川多少有些感慨。
　　苏木却似毫无所动，看着近处一个冷饮摊，忽然说：“我当然忘不了那一天。第一次见面，你就一口吃掉我大半块雪糕。”

　　什么忆往昔的气氛都没了。
　　何川简直想打人：“一块雪糕你记了二十年。至于吗！”

　　苏木不搭话，指一指旁边装满冷饮的冰柜：“小雪人雪糕。我记得很清楚。看你哭得可怜给你吃一口，你一口把小雪人的大半张脸都咬掉了。”

　　何川下意识随着苏木的手指看过去，眼尖地发现冰柜里就有他们小时候吃的那款小雪人。何川顿时心领神会，笑笑地看苏木：“给你买行了吧。饶了我，可别再念叨了。”
　　说着就走到冰柜前，拿了两只小雪人。

　　苏木跟在他身后，嘴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何川扭头看到忽觉手痒，给苏木递小雪人的手顿了一拍，鬼使神差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苏木的小梨涡。

　　苏木不躲不避，咬着小雪人抬眼看过来。眨眼之间，长长的睫毛仿佛在何川心头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