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心》赵羡

63、计划B与极限

　　“这样就行了吧。”
　　光头小子一脚踩上眼前被绳子捆成一团的可疑人员们，朝其他人道。那是曾经的英雄A班，虽然没有组成英雄团，但是却有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学校里。

　　3号沙包大的拳头下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个子，面无表情的将人扔过去，道：“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5号皱眉道：“C班那些家伙慌慌张张哪里去了？”
　　2号耸耸肩，道：“我怎么知道。”

　　众人静了片刻，而后曾经的A班6号幽幽道——
　　“我说，我们不配拥有姓名吗？”
　　众人：“……”
　　光头少年叹了口气，道：“老子叫安德烈啊，还有人记得吗。”

　　“还有人记得吗，第一节课上面对‘英雄是什么’的提问，各位都是怎么回答的吗？”
　　克鲁斯特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大家。

　　场内英雄不算很多，只来了二十几个。赛文站在实战馆的一角，表情冷淡的扫过面前的几个人，而格斯，维吉尔，洛多分列在其他角落，而修凭借着副团长的身份居于正中，冷静的看着台上发表演说的克鲁斯特。

　　“怎么可能记得！”旁边有人说道。
　　克鲁斯特笑了，看着他，道：“我都记得。”而后他仿佛回忆似的转动了下眼睛，口中念道：“卡森，英雄是改变自己。”
　　“布莱恩，英雄是荣誉，是无上荣耀。”
　　“佐伊，英雄就像天上的星星，让人忍不住仰望。”
　　“法拉……”

　　克鲁斯特仿佛盯着不存在的一份名单，依次念下去，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赛文，道：“赛文，英雄从来无所畏惧。”
　　“格斯，成为英雄只有一条途径，战斗，然后胜利。”
　　“洛多，完全忠于自己。”
　　“维吉尔，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
　　“修，英雄是沉默的守护。”

　　最后他的眼神回到修的身上，场上有人感动有人不屑，格斯眉头紧皱，不知道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克鲁斯特又道：“当初你们还是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你们长大了，我也老了。看着你们我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今天我很高兴，能邀请到大家来共同回忆以前的时光。”

　　“就像精心种下的果树终于抽枝开花，饱满的果实散发出甜美的气息。有时候我就在想，也许到时候了。”
　　“收获的时候。”

　　刹那间四角矿石灯砰然碎裂，碎石和灯内粘稠的血液一同喷溅出来，角落里的赛文，维吉尔，格斯，洛多齐齐动身，信念之力如同坚不可摧的堤岸，牢牢挡住了血液浪潮的侵袭。
　　铮一声长刀出鞘，修高声喝道：“中央集合。”刹那间身经百战的英雄们聚集过来。
　　克鲁斯特怪笑两声，道：“看看你的周围吧，修。”

　　头顶巨大的矿石灯发出耀眼的白光，映得整个实战馆如同白昼一般。而这虚假的灯光下，英雄们一个个抬起头，阴影下的双眼赤红，带着嗜血的光芒，一步步围了过来。
　　修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发什么呆！”格斯一式重剑横扫，撬开包围圈，将修拎了出来。身后嘭一声护罩碎裂，蠕动着的血液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
　　修：“……”
　　格斯：“……”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指着对方朝赛文道。
　　修：“是他先动的手。”
　　格斯：“谁让他一动不动。”

　　赛文：“……”
　　赛文叹了口气，取下背后长弓，信念之力凝成的长箭架于弦上，他淡淡道：“B计划。”话音未落，箭矢已瞬间袭至克鲁斯特面门。

　　克鲁斯特却不避不躲，伸出右手挡在面前。刹那间箭矢穿过了他的手掌，血液迸溅……不，不对，赛文敏锐的眯起眼。
　　手掌移开，克鲁斯特的脸完好无损，只有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箭矢插在他的手心，就如同从手中长出来的一般，就连手背都依旧完整。
　　鲜血奔涌着，一点点吞噬了那支箭。

　　克鲁斯特嘴角裂开一个怪异的笑，看着赛文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虫子。

　　“喵？”
　　卷心菜被爱丽丝啃得坑坑洼洼，棉手套被抓烂了，毛线球咕噜噜滚远，胡萝卜安静的躺在地上。
　　还是没有人回来。
　　爱丽丝跃上窗台，朝外望了望。天早就黑了，有云，月亮被挡住了，看起来十分黯淡。

　　爱丽丝烦躁的甩了下尾巴，抓着沙发磨了磨爪子，又跳上跳下，踩翻了桌子上的茶杯，撞倒了架子上的花瓶，还在霍顿的围巾上留下几道抓痕。
　　空旷的房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盘子茶杯碎了一地，爱丽丝憋着嗓子嚎了几声：“嗷呜呜呜——”
　　依旧没有人回应。
　　空荡荡的，就像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洛多与维吉尔放弃了对粘稠血液的抵挡，霎时间它们洞穿了屏障，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满地的红毯此刻看起来仿佛是血池一般，张牙舞爪的势要将在它之上的英雄们吞噬殆尽。

　　双眼赤红的英雄们如同丧失神智的怪物一般，将格斯与修团团围住。格斯与修背靠着背，警惕的看着周围。
　　半晌，格斯“啧”了一声，道：“说实话，我十分不习惯打架的时候背后有人。”
　　修淡淡道：“彼此彼此。”

　　电光火石间，修腾空跃出包围圈，长刀顺势下划，刹那间信念之力轰然炸开，几个人斜斜飞了出去。格斯扭了两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旋即大喝一声，重剑横扫，周围人倒了一圈。
　　与此同时，洛多已如影随形跟上，短刀出神入化，眨眼间又倒下一人。维吉尔长剑挥了挥，没人来找他。只好伸脚去绊追着修而去的一人，算是为自己争到了一个对手。

　　地上血液缓缓蠕动，有人倒下了，伤口冒出血来，又有更多的血填充了进去。倒下的人一个个又站了起来。
　　他们仿佛想起了自己曾是英雄似的，纷纷以蠕动的血液凝成武器，再一次攻了上来。

　　“小心！”
　　洛多短刀脱手而出，打着旋切掉背后偷袭格斯一人的双手。刹那间鲜血喷了出来，蠕动着扑向格斯。
　　格斯：“……”

　　格斯一脚踹翻面前的人，重剑于背后一亮，挡住了飞溅的血液，继而轻巧的打了个转，血液落在已被鲜血浸透的红毯上，格斯无奈道：“你是让我小心他还是小心你。”
　　洛多嘴角翘了下，短刀旋回手中，信念之力附于其上，淡淡道：“小心受伤。”

　　长刀砍断血液凝成的长剑，断掉的剑刃如同被泼掉的水洒了一地，可眨眼间又有更多的血液蠕动着爬上来，赤红血液长剑刹那间再次成型，去势不减直直劈了过来。修睁大双眼，闪身避过，然而却有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维吉尔长剑抖开，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围着修的众人轰然倒地，血液溅了出来。修皱眉道：“要速战速决。”
　　维吉尔瞥了一眼倒下的人，道：“可是它们不让啊。”

　　倒下的怪物们再次站了起来，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挥舞着血液凝成的武器，再一次围了过来。

　　赛文淡淡看着，站在实战馆的一侧，与另一端的克鲁斯特遥遥对峙。

　　“为什么？”片刻后赛文道。
　　克鲁斯特冷哼一声，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赛文目光沉沉，看着他，道：“我就是都知道了，才不明白。”

　　克鲁斯特扫一眼底下苦战的英雄们，心情颇好的看着赛文。

　　“明明成为英雄就可以获得力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只要相信自己就能做到一切，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容易的事情吗？”

　　“天真。”克鲁斯特点评道，“你很天真，英雄就没有不天真的，换句话说，不天真的人也成不了英雄。”
　　克鲁斯特仿佛忽然找回了身为人师的一点认知，循循善诱般问了个问题，道：“你知道英雄的极限吗？”
　　赛文看着他。

　　“英雄的极限是想象的极限，是人类的极限。相信自己就能做到？真好笑。被规则被书本被见识紧紧束缚的人类竟然还妄想着能做到一切？不要做梦了！你相信的是你自己的内心，可你的内心呢，是这个世界灌输给你的，你永远都不是你，你只是世界的分支。”
　　“就算成为了英雄又怎样，这锁链缠绕着你，捆绑着你，你永远也挣不脱，锁链绷直到极点的时候，就是你到达极限的时刻。”

　　克鲁斯特随意的一挥手，地上蜿蜒的血液缓缓聚集，他脸上带着倨傲，道：“可是我不一样，我是没有极限的。”

　　“他们是我，它们也是我，而你们，也即将成为我。你们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一切我都能做到，我才是超越英雄的存在。”克鲁斯特一手打了个响指，蠕动着的血液暴雨般唰然射向赛文。

　　“臣服于我吧，英雄们。”

　　墙上钉着十来块横板，那是霍顿专门给爱丽丝做的，方便让它吃太多的时候锻炼身体。现在它蹲在最高处的隔板上，猫眼俯瞰全屋，尾巴垂下，微微甩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门外响起路易斯的嘶鸣声。爱丽丝站了起来，微胖的身体如同一道闪电，眨眼间奔至门前，扬起利爪狠狠抓向门板。
　　一声刺耳的声音过后，木门上现出一道清晰的爪痕。
　　门外路易斯朝门缝低低咴了声，爱丽丝应和着喵了一声，蹲坐在门的一侧 ，甩着尾巴等待着。

　　哐一声巨响，路易斯后蹄狠狠揣上木门，几下之后，木门晃荡两下，砰一声倒在地上。爱丽丝轻巧扑上路易斯后背，继而一跃停在脖颈上，扒着路易斯的耳朵开始喵喵喵喵。

　　紧接着路易斯调整步伐，几步疾冲，再一次带着爱丽丝跃出矮墙外，爱丽丝对着好不容易探出头的月亮嚎道：
　　“嗷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