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待卿归》公子荣清

2、第二章

　　在熹微的晨光中,旭日的光芒正浮出天际，驱散了昨日雨水的潮气，沈珍怡的海棠园已经陆陆续续整理忙碌起来。

　　“我私库里的那颗老参可拿了？”沈珍怡放下篦头的梳子，侧头对芍药说道。

　　“都准备妥帖了小姐”，芍药说着，拿过一对翠玉坠子小心翼翼的为沈珍怡带上。

　　“小姐，小姐，”半夏掀开帘子进入内室，快步走向室内的两人，“车马已备好，上门的帖子也递出去了”。

　　“哪里来的这毛毛躁躁的皮猴子”，芍药对进来的半夏笑道，“这可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了，在小姐面前怎么还是那么没规矩”。

　　“小姐，你看她嘛”半夏接过芍药手里的白玉攒金的簪子轻轻插在鬓边，虽打闹着，但手下动作不停。

　　“好了好了，半夏就是这活泼的性子，也没必要一直拘着她，朝气蓬勃的我看了也欢喜”，沈珍怡左右看看了镜子里的自己，确认装扮无误后，对身边人说道。

　　“嘻嘻，就知道小姐最疼我”半夏扭头对芍药做了一个鬼脸。

　　“你多大了，真是幼稚，”芍药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半夏还要逗趣，“好了”，沈珍怡赶忙说道，“快随我去给母亲请安，吃罢了早饭还得出门拜访秋雨先生呢”，随着站起来轻抚衣裳，“别迟了”。
　　二人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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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蜿蜒的山道上过来了一队次序井然的卫队,明明他们身上未着铠甲,却个个整肃警敏,一看便知训练有素。

　　在队伍的中间,是四匹通体无瑕的黑马,拖着一辆马车缓缓行来，马车上绘着瑞兽福团,金漆雕饰,饰以砗磲和青甸子,两只小小的金铃正挂在车檐下,随着马车的走动,轻轻摇晃,发出清空的声音。

　　“王渊”，马车里传来一声低哑的传唤。

　　“主上”，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闻言，策马靠近窗边。

　　“还有多远，咳咳咳”，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主上”王渊神态焦急，“还有不到半日路程，您身体可受得住，不妨休整一下再进。”

　　“无碍”，马车里的男子侧靠着软枕，低头抿了一口热茶，眼神看向这渺渺升起的热气，又像是透过热气看向了远方。

　　镜头再看向沈珍怡这边。

　　“沈家姑娘来了”，秋雨先生旁边的大丫鬟石蕊说着向沈珍怡福身问安，“我家先生正在茶室等您，命我早早在此迎候您呢。”

　　“先生身子可大安了？”沈珍怡随缓步走着随问着石蕊这次先生的病情。

　　茶室里茶香四溢，一位淡雅如尘的女子正坐在茶台前方，旁边小炉上的一壶热水在滚滚冒着热气，只见女子拿起一柄木勺舀上些许茶叶放进盖碗，再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

　　沈珍怡看到此景，只觉得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静了这几日心中的烦闷，脑海一片清凉安宁。

　　“先生”，沈珍怡独身进入茶室，石蕊、芍药、半夏轻阖上了屋门，在门外站定。

　　“果真只有先生的茶艺才能做到静字的真谛”沈珍怡坐到款客的椅子上，笑着对秋雨先生说道。

　　秋雨先生，不知来处，旁人只知其是佛学大师净空的俗门弟子，沈珍怡却是知道她与姑母沈云颇有渊源。当初秋雨带着一封纸信来沈府寻沈云，奈何那时沈云已经故去，她将信件给沈远泰后就留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去——有事来西口巷子寻我。

　　沈远泰看完书信，未言其他，就让沈家这一双儿女时常来拜访秋雨，因其在功课上指点许多，故沈家这两位儿郎尊称秋雨为先生。

　　秋雨先生到京城不过短短几年，不但迅速站稳了脚跟，名扬了京城，还与许多名家大儒成了至交，可见其文采度量斐然，与当年沈家姑姑不相上下。世人惋惜，若沈家云姑娘还在，这并蒂双花该是如何名动四方。话言于此，不再细述。

　　“就你嘴甜，”女子抬头看了沈珍怡一眼，“这几日听闻你心思不宁，可是婚事上又有什么难处”

　　沈珍怡面色一红，娇嗔说道，“先生您怎么……哎呀……”，容貌俏丽的小丫头撒起娇来也是让人心软怜惜。

　　“好了，不逗你了”，秋雨将沏好的茶递给沈珍怡，自己也托起一盏青瓷，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

　　沈珍怡轻嗅了一下茶香，茶刚一入口香气便盈满了整个口腔，“先生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说罢还咂么回味了一下，只有在秋雨这，沈珍怡才显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先生是知道我的，嗯～”沈珍怡轻咬了一下唇瓣，“就，就是我爹他……”

　　“沈尚书不愿你趟这朝局的浑水，偏偏某个小丫头有了自己的心思”，秋雨吹了吹杯中飘着的茶叶，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先生您知道，对，您肯定是知道的，什么都瞒不过您”，沈珍怡愁容满面，想被霜打过的娇花，“先生，我…嗯…我想让您帮我。”

　　秋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柔，茶沉入杯底，似笔尖直立，天鹤之飞冲。

　　不过静息几瞬，沈珍怡仿佛过了寒暑春秋，汗渐渐浸湿了鬓角，深深闭了闭眼眸，长舒了一口气，“先生，是我冒失了。今日，先生便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我先走了。”

　　沈珍怡有点难过，又有点惶恐，又有点不知所谓的嘲讽。手刚触及门框，就听到后面传来瓷器与木质茶案的轻碰声，房室静谧，这一点声音就像重锤锤在心间。

　　“听闻善食坊新出了一种软梨膏，最是清肺祛痰，你明日给我带些来吧”，秋雨站起来站在窗边，看着阳光在叶间跳跃，有些刺眼呢。

　　“先生”，沈珍怡惊讶的回头，眼微微睁大，竟有些不知所措，随之又有些狂喜。

　　“去吧”，窗边的人合了一下眼眸，轻叹一口气。

　　“哎”，沈珍怡清脆应道，“明日我来陪先生吃早饭，给您带街角赵大娘的肉馄饨。”说着笑弯了眉眼。

　　吱呀，门关上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轻轻的，慢移莲步。

　　吱呀，门又开了。“小姐”，石蕊在秋雨身后站定。

　　“怕是又要变天了”，秋雨喃喃道。

　　“是呀，终于要来了，不过，就是担心沈……”石蕊也透着窗子往外看去，日头渐渐中移，突然就住了话语。

　　都说世上最温柔的便是少女怀春的那一抹娇羞，这种鲜活明媚的感觉，好久，好久都没见过了，这么想着，秋雨背在身后的手却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