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行动（Святая Bода）》烛星

5、第四章 老A去做生

　　星期六早上八点，全队在宿舍楼下列队集合。
　　袁朗依旧以今天天气很好的表情和步伐走到三中队所有人面前，下面立刻传来窃窃私语。
　　“木木，那边是什么方向？”吴哲捅着许三多，指着从对面宿舍后面露头的太阳说。
　　“东，东北啊，怎么了？”许三多据实回答，他很奇怪为什么吴哲要这么问，看太阳辨方位不是他们的常识么，而且太阳出来的方向不是东边吗？
　　“我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马健也望了一眼说。
　　“是啊，没想到没想到，人模狗样啊。”旁边表示赞同加了一句评价。
　　“要是再配上个□□镜叼根烟卷，得有那么点儿国军团座的派头儿了。”吐槽什么的，老A无人甘于落后。
　　对于袁朗身上那身松枝绿的常服，队员们普遍评价还算不错——07式新军装配发给A大队虽然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不过既没有上面首长来检阅视察，训练和任务都很紧张的老A们也没那个美国时间穿上出去逛街，所以新军装发到手里之后，板身子的常服和基本没什么用的礼服大家只试了一下合不合身，就都陈列在柜子冷宫里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非常善于听取革命同志意见的领导，袁朗把手里捏着的墨镜往鼻梁上一架，抽出根香烟咬着往队列前面一站：“怎么样？”
　　“很帅！”面无表情，异口同声。
　　“那好，”他看了一眼手表，又露出今天天气真是再好不过的笑容，“全体都有啦！五分钟，作训服换常服，着装整齐门口中巴前集合，迟到的回来自动去375数星星！解散！”
　　话音刚落，一队人马立刻作鸟兽散，场面堪比半夜的紧急集合，夹杂着“队长你成心的！”的吼声。
　　齐桓别有深意瞥了一眼低头点烟的袁朗：“你不是成心的，你是故意的。”
　　“哈！”吐了一口烟，袁朗正了正墨镜，“着实不错，走吧，欣赏一下换身皮的这帮小子们什么人模狗样。”

　　五分钟后中巴车前。
　　“还不错，”袁朗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换了常服的队员们，扯扯这个的领子，正正那个的领带，顺手擦擦两个首次亮相的一毛一肩章，“我说了，今天会是个非常不一样的一天，有项特殊任务要你们去执行。”
　　特殊任务？众人心里纳闷，什么任务需要穿常服，军民联谊什么的也轮不上他们特战部队啊。
　　“目的地S军医大，任务内容嘛，你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坐到车上，袁朗用简洁到遭人恨的语言交代了本次任务的时间地点和内容。
　　“报告！”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提问。
　　“讲话。”
　　“今年的体检已经检过了！”马健用排除法表示对于此次任务的不理解。
　　“美得你去体检，是去医大不是去医院，该不是和刚结束的防生化教学有关吧？”吴哲也提出疑问，虽然最近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一切都和谐得很，但是总有种暴风雨之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平静。
　　“吴哲联想方向正确，值得表扬。”袁朗挠挠后脑勺，“我也先声明啊，我只接到带你们去接受培训的命令，至于培训以后有什么任务，铁头儿对我都保密。喂，你们什么表情，不相信我的话啊？”
　　跟着袁朗这些时日，早把所有队员锻炼成了坚定的怀疑论者——不是红头黑字纸面文件摆在面前，队长说的话一个偏旁都可能是他A人的手段。
　　“不是拿我们去当小白鼠吧，队长？”难得一见队长似乎有点儿下不来台，连虎接了一句。
　　“就你这样？还大白熊呢！”
　　一路既严肃又胡扯的气氛中，三中队全体队员来到了S军医大。

　　中巴车开进校园，停在一栋三层楼门前，站在台阶上穿着白大褂的正是那位来给他们上过课的陆教官。
　　下车列队，袁朗先过去和他打招呼，两个人在台阶上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说到最后陆任嘉点头、微笑。
　　队员们隐约听到“交给你了，慢慢削”的结束语，让人觉得此行的疑云变得越来越大了。
　　“学员们跟我来，这边走。”袁朗回头上了车，让司机转过方向盘扬长而去，陆任嘉则招呼大家跟上他的脚步。
　　“现在的教官很像一个角色。”跟在穿着白大褂的陆任嘉走过有点儿阴暗外加森冷的走廊，吴哲小声说。
　　“象什么？”并列的徐睿好奇地问。
　　“生化危机2里Umbrella的那个博士。”
　　“那是什么人？”对于没玩过电脑游戏的许三多来说，虽然他不知道生化危机是什么，但是直觉不是什么好比喻。
　　“一个科学狂人，弄出来的病毒把一个小镇的居民都变成了丧尸，木木别问我丧尸是啥，你当坏人或者怪物来理解就可以了。”吴哲一通连珠炮，许三多张了张嘴，将问号咽回肚子里，翻了翻他的大白眼。
　　“是挺像，配上他那变态爱好。”马健赞同地点头，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学校的楼道干嘛弄的阴气森森？拍恐怖片连布景都不用搭。”
　　“这是医大的生物实验楼，左边是冷库和标本室，右边是解剖室，样品和标本要避光低温存放，所以难免暗了点儿冷了点儿，”陆任嘉没回头，刚才他们的谈话他似乎都尽收耳中，只是懒得开口，“微生物实验室在楼西最里面，你们的车停在楼东门，所以只好走过去了。听学生们传说，这里好像闹鬼，也是啊，几十年的学校了，在这楼里丧命在学生解剖刀下的鱼蛙鸡兔没一万也有八千吧，嗯，没准儿更多。”
　　“……”他虽然是调侃的语调，但却好像一阵冷风，让大家抬杠的情绪一下子没了。
　　“这家伙真是学院的□□么？怎么觉得和烂人的波长有点儿近频……”吴哲对于同属高学历的这位教官行为表示不了解，他不就站在东门那里，现在说什么是因为车停在那里……
　　“大硕士，这就要靠你智慧的头脑来剖析同类了。”徐睿说。

　　实验室大门打开，呈现在A大队的特种兵面前是另外一个天地——标准的大学微生物实验室。
　　还有他们穿着白大褂的队长……
　　“那走廊有这么长么，还是真有鬼缠着你们？”明知故问的某人不忘得便宜卖乖。
　　吴哲嘟囔：“鬼见愁都到了，小鬼哪里还敢得瑟？”
　　“白大褂，人手一件，号码自己看着拿。”陆任嘉指着一个空试验台上面的一堆白大褂，“换好了一个试验台6人，自由分组。”
　　这是干嘛？所有队员都一头雾水，队长是不能指望了，于是求助的目光一道道地去巡礼他们的副队长。
　　可惜，对于战友们需要帮助的眼神，齐桓也没什么可回应的，他知道的不比他们多多少。
　　“今天是实践课程，对各位前一周所学内容进行一点儿感性化的认识。”陆任嘉从身后的冰箱里搬出来两满托盘培养皿，空气中立刻弥漫一种古怪的气味。
　　“什么味，好腥。”成才吸吸鼻子问。
　　“牛肉膏蛋白胨培养基。”上学的时候有朋友在生物系的吴大硕士回答，“微生物试验常用的。”
　　“牛肉膏？能吃不？”马健不忘问一句，听起来好像营养丰富的样子。
　　“养细菌的。”
　　“真奢侈……”
　　“本次的实践内容是微生物接种，”陆任嘉示意大家安静，随手点燃面前的酒精灯，左手拿起一个培养皿，右手拿过一件工具——长度跟吃饭的筷子差不多，顶端有一个用金属丝扭成的大概挖耳勺大小的圆环，“其实微生物的生长和种地差不多，也是播种才有收获，这是培养皿，这是接菌环，”指着旁侧的一个塞着纱布棉塞的试管，“这是菌种，大家先看我演示一遍。”
　　说罢他熟练地两指拔开试管棉塞，接菌环在管中轻蘸了一下，迅速在手中微启的培养皿横三竖三画了条折线，然后扣上培养皿盖，一切都在酒精灯火焰之上完成，最后在火焰上烧接菌环。“微生物生命力顽强，消杀药剂会让其产生抗药性变异，有些种类可以在沸水中生存，所以唯一一种既原始又有效的消杀方法就是火；大家也接受过生化防护的教育，知道微生物的一大特点就是感染性强，在处理的时候要随时注意避免污染。不过实验室的大肠杆菌无所谓，沾染了顶多就当食物变质，多上几趟茅房就结了。”
　　吴哲盯着教官面无表情的用不动嘴唇的方式挤出一句话：“不讲冷笑话会死星人，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和队长关系非浅。”
　　“过程都清楚了么？”陆任嘉问。
　　“清楚了！”
　　“每个人领十个培养皿，菌种在你们面前的试管里，按照操作规程接一皿菌。”陆任嘉说，扭头冲袁朗笑笑，“包括你，袁队长。”
　　习惯了枪管□□刀的手如今捏着细细巧巧跟挖耳勺一样的物件，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而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绣花活儿的大学微生物实验，更是眼睛看着刚刚好，一下手就谬以千里了。
　　“袁队长——”陆任嘉悄无声息地凑过去，“我家的小东西都被你火烧连营了，给你换一管吧。”
　　“哎哎，陆教官你盯着我家南瓜去哈，离这么近我紧张。”袁朗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突然又把嘴凑到陆任嘉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重操削瓜旧业，感觉如何？”
　　“不错不错，你家南瓜质量挺好。”
　　“承蒙抬爱，不胜感激。”
　　也许是被袁朗那句重操旧业激活了心里某个休眠了已久的芯片，陆教官幽灵般出现在几乎每个受训队员身边或身后指指点点挑三拣四，导致诸如试管跌落接菌环戳弯等事故频频发生。
　　“那边那个，别拿接菌环当你的□□刀，培养基戳破了，换一个！”
　　“别打算滥竽充数，做坏的给我放到左边去！”
　　“那个，接菌环烧过之后不要立刻伸到试管里，都烫死了我看你拿什么种。”
　　在陆教官一个人喧嚣的实验室里，惟有许三多一人泰山不为所动地坐在角落里，拔开棉塞、灭菌，接菌、接种、灭菌……
　　成才瞥了一眼左手边许三多那和自己的废培养基一掌之隔的四五个合格品，不由得手指渐动。
　　“那边有俩酒窝的，不明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我军优良的革命传统么？”刚削完连虎背对成才的陆任嘉开口。
　　“……”成才只好讪讪收回手，“这人啥来头？”怎么跟后背张了眼睛似的？
　　“大学特产，四大名捕。”吴哲手中不停，继续嘴唇不动陈述。
　　……
　　似乎玩上瘾了一般，陆姓教官一会儿很高兴地宣布：“今天我们也来个比赛吧，看看试验结束哪位面前废培养皿叠的塔最高。”
　　齐桓凑过来问袁朗这位教官怎么回事，袁朗答曰：被卖出去的时间有点儿久，所以技痒难耐。

　　48小时后。微生物实验室。
　　扔齐桓在家继续摸爬滚打带着队员们375上望风景，袁朗来S军医大找陆任嘉。
　　“来看你的南瓜们的大作，唉我说，你这田里有未来的毕加索啊！”陆任嘉从培养箱里面搬出一大托盘的培养皿，一个个检查起来。
　　“这是——”他拿过一个培养皿，上面的菌落大概长成一个笑脸的样子，“还有俩酒窝，画得挺形象的嘛。来，你自己认吧。”
　　袁朗接过培养皿，他虽然不懂微生物学，但是从这酒窝笑脸和那41的记号笔标记他也能猜到这是谁的作品。
　　“这啥美术功底，菜刀画的跟雪糕似的。”袁朗放下一个培养皿说。
　　“是你们的那个大硕士吧，损耗率为0，但是——”陆任嘉叠了一叠拿出来，“除了第一个，都很有创意——八、一……他是要把你们整个中队都画上去吧？”
　　自始至终，只有标记着“三”的培养皿里面没有让袁朗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咬牙的图案——标准接菌，横三竖三，成功率60%。
　　“要不是铁头儿说这是练手，我拿的也只是实验室的无传染性菌，除了这个，我集体给你们不及格。拎出来我家里的那些小宝贝，看谁还有心玩这花花样子。”陆任嘉指着一堆里面唯一正常的几个说，顺手翻翻实验登记表，“许三多，呵呵，回头儿跟铁头儿先招呼一声，啥时候你们更新换代记得帮我留着。”
　　袁朗放下手里的培养皿：“我替他回答：报告教官，我是A大队三中队的一员！那孩子，出名的死心眼，不用惦记了。”
　　“舍不得你就直说呗，死心眼哈！”陆任嘉瞥了他一眼，笑着说。

　　几天后，大队长办公室。
　　接到命令来见铁路的袁朗在门口看到了基本同一时间到达的二中队长罗成。
　　“巧啊，老三！”罗成说。
　　“是啊，头儿难得一次召见咱哥俩。”
　　“报告！”两人齐声说。
　　“进来。”
　　推门而入，两人见铁路手里正拿一红头文件，文件下面还有一份资料，袁朗一眼扫过去看到一堆左右K类的字母——俄文。
　　两个中队长在办公桌前站没站相，铁路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命令下来了，一个月后和俄军的特种部队远东联合反恐演习，这次摊派到我们大队头上，你们俩谁去溜达溜达？听说那基地的野战医院的护士挺漂亮，没准儿溜达一趟领个洋媳妇回来。”说完不忘多看袁朗一眼。
　　“报告，盲肠只有一截，我对俄罗斯套娃兴趣更大！”瞥了一眼偷笑的二中队长，袁朗立刻军姿挺拔，大声回答。
　　“报告，昨天小菲的满月照邮到了！”二中队长不甘人后。
　　“哟，都这么谦虚，”铁路翻了两下资料，“那就别怪我乱点了。”
　　“别介，您老这啥时候改婚姻介绍所，当起做媒了还乱点的！”
　　“我看你们中队就挺好，老三队里抽几个，连他也划给你。”铁路说。
　　“别啊，大队长，咱庙小供不起大佛，就老三那狼崽子性子，除了您谁镇得住啊。”罗成一听铁路这么说，忙表示他们中队池子小，经不起折腾。
　　“爱要不要。”铁路看了他一眼。
　　“唉……唉，我说大队长，好商量好商量嘛……”罗成忙求饶，看大队长的意思，他要是不答应这笔买卖，恐怕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儿要摊给他。
　　“现在知道哭穷了，之前怎么还说什么都挡不住你们气势如虹？”铁路瞥罗成。
　　趁着罗成和大队长讨价还价，袁朗趁火打劫去摸桌边的那盒特供烟。
　　铁路头都不转，一心二用地拍掉那只毛爪：“老三，你们最近特训的成绩如何？”
　　袁朗挤出一脸苦笑：“您特意从防化学院把借光（注）弄回来，不什么都知道了么？还用得着我汇报？”
　　铁路点头：“嗯，到哪都不忘挖墙角，不愧是跟你一茬的南瓜。”
　　袁朗立刻谄媚打蛇随棍上：“是啊，那不都是您您亲手削出来的么……”趁着瞬间空挡顺利将那包烟划拉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又恢复成站没站相地拍出一根叼着。
　　“……”感叹一句狼崽子爪子硬了敢顶嘴了，铁路转移话题，“加上你去挑12个出来，跟老二去演习。”
　　袁朗点烟的手停顿了，不解地望着铁路：“铁头儿，这是啥任务？”
　　铁路点点文件：“字面意思，演习，剩下的等你挑完人，小陆会具体提供资料——”

　　注：借光：陆任嘉在老A时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