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行动（Святая Bода）》烛星

19、第十八章 危险处置

　　身边的阿加塔呼嗵一下歪倒在地，血溅了自己半边脸，米哈伊尔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抖，慌乱中扣下了发射扳机。
　　“嗖”的一声，后座力冲得米哈伊尔后仰，□□呼啸而出。

　　确认检测室周围安全，陆任嘉和钟英杰打算等瓦斯烟雾散后进去检查仪器的功能是否正常。
　　一道青烟从他们头顶划过，直指检测室。
　　“火箭！”耳麦里响起齐桓急促的声音同时，那道轨迹也划到了尽头。
　　“卧倒！”许三多动作比声音快，张开双臂扑倒面前的成才和钟英杰。陆任嘉在许三多扑出的同时也就地卧倒。
　　□□擦过检测室的房顶落入左侧林地，爆炸的冲击波顿时摧枯拉朽地将树木、砖墙积木一样推倒，粉碎的瓦砾和木片四散飞溅。
　　“各单位报告情况！”袁朗从地上爬起，“喘气儿的说话！”
　　“□□方向击毙两人！其中一名濒死触发火箭，”齐桓报告，“我方无伤亡，其他人没事吧？”
　　“通讯室——”吴哲从墙角站起来，拍去身上的草棍墙皮，上下检查一下刚才爆炸响起第一时间被他挡在下面的心血结晶，“吴哲和徐睿平安，天线完好。”
　　“通讯室警戒组平安。”石丽海报告，从他的送话器里传来“石分队你不要动，伤口裂开了”的哀号和马健“你个小芋头会不会看时候再喊”的抱怨。
　　“借光，报告情况，完毕。”袁朗喊，他们的位置离爆炸点最近。
　　“啊？什么——咳咳！”陆任嘉爬起来抖抖背后的土，爆炸让他有点儿耳鸣，“人员安全——嘶，检测室——目测塌了一半，内部情况不明，准备进入确认——”
　　“准备LV、QC（注）防护服、□□、TH3铝热剂□□，”陆任嘉有条不紊地安排，语速偏快，“一级危险物质处置程序。许三多，你扶成才回通讯室。”
　　许三多一个翻身爬起来，小心翼翼查看成才的状况。刚才那一扑只顾着把两人护住根本没考虑避开伤口，成才背上肩胛部分的迷彩服的血污部分在渐渐扩大，也不知道是之前的伤口破裂还是新添的。
　　“成才，能起来么？”许三多从另一边将整条手臂贴着地小心插到成才胸前尽量固定住他上身，掂量着力道将人扶着跪坐起来。
　　“三儿你扶着我就成。”成才晃了晃脑袋，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许三多肩膀站起来，由着许三多驾着胳膊半扶半抱地往营地走去。右边肩胛部分整个麻木了，有什么凉冰冰的东西贴着后背缓缓留下来，看来之前陈大神……庸医的创口白缝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处理，白白多受一次罪。
　　“我是特种防化中队队长陆任嘉，通告所有人员，从现在开始，以检测室为圆心，半径十五米内划为疑似沾染区，”坐到地上，陆任嘉在频道中说，“请保持原位警戒，处置作业未完成之前，禁止任何人进入禁区。”
　　“借光，告诉我最坏的情况和可能造成的影响。”袁朗说。
　　“最好的情况是无损伤，可以把那玩意儿原封不动带回去交差；差一点儿的情况罐体破损必须就地销毁，好在今日无风无雨，不存在因极端天气造成污染扩散；最差的——我也不知道……”
　　“要互相表白一下惜别之情，订个来世之约么？”吴哲插进来一句。
　　“呵呵，应该说还好不是气溶胶制剂，就算刚才的□□准到刚好砸在罐子上，只要不是管子直接砸到头上，感染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呼——吴哲，你知道海洋里有不需要光合作用还能生存的微生物么？”陆任嘉忽然转开话题。
　　“它们生活在中央海岭附近，靠海底火山喷发释放出来的硫磺和热源进行化学能的转化。”吴哲回答，过去在Discovery上看过。
　　“嗯，能在接近沸腾的水环境中生活，基因序列简单，繁殖能力迅速，变异产生的概率让它们可以抗衡外来的不利影响。”他不明意思地笑了两声，“人们向大自然学习了方法和过程，来为自己服务，没准儿在有方向的不懈努力之下，有一天会培养出一种连对付生物唯一有效的方法——燃烧都有抗性的终极微生物。”
　　“我记得你大学念的不是哲学系。”袁朗在撤回通讯室的路上说。
　　“我适当缓和一下气氛不可以么，你什么时候和老白一样严肃了？”
　　“有你这么缓和气氛的么？”
　　“钟英杰、陈世旭着QC防护服，警戒线内10米表面污染监测、外5米表面阻断洗消；”陆任嘉打开防护服包装，检查内置氧气瓶，“□□和我着LV防护服，进入中心确认情况，呼——”
　　“是！”
　　穿好QC防护服的钟英杰和陈世旭帮穿好连体服的两人背上氧气瓶，罩上外层的气密室防护服。钟英杰给陆任嘉做封闭的时候，听到他队长压抑着咳了一声。
　　“队长，要不我进去吧？”他说，虽然打了抗菌素消炎，但是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队长的身体状况和定时炸弹差不多。
　　陆任嘉摇头，问了他句“好了么”，得到答复之后，他试了一下防护服内的通话器：“呼叫袁队，能听清我说话么？我准备进去了。”
　　“很清晰，”袁朗回答，“一切小心。”
　　穿上防护服的陆任嘉看起来像去太空漫步的宇航员，动作也有点儿像，不过没有失重环境来抵消他身上几十斤的负重。
　　“摄像头开启，确认效果。”
　　“画面清晰。”吴哲回答。
　　“进入。”
　　“齐桓，你带队搜索周围半径一公里区域，确认安全后返回原位警戒。”袁朗命令。
　　“收到。”齐桓作集合手势，率队出发。
　　安装在防护服上的摄像头让通讯室里的人能看到行动的影像，作为影像证据记录整个的过程。
　　“□□留在这里接应。”来到门口，陆任嘉说。
　　“了解。”
　　“真不走运——”走进坍塌的检测室，陆任嘉看了看四周，“无菌箱被房梁砸住……四周无溅射污染，□□你可以进来了，这个木梁我一个人抬不起。”
　　还好土匪的房屋就地取材都是些木屋泥墙，废墟相对容易清理。很快，被砸得完全瘪下去的塑料制危险物质储藏桶从木梁下露出来。陆任嘉用仪器检测了一下桶周围，无异常反应，他在密封服里面稍微松了口气。“准备开启。”
　　明黄色的密封桶被撕开，露出躺在一堆减震材料之间的银白色密封罐。
　　“情况如何？”袁朗问，光线不是很好，监视器里看不太清楚具体状况。
　　“看起来无明显损伤，”表面检测仪缓缓地在密封罐表面移动，陆任嘉注视着液晶屏上的读数，谱线一直处于平稳，说明所经过的外壳没有破损，“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所以仪器能反应的只是表面情况，不是很灵敏。真想打开看看，禽流感？埃博拉？……”
　　“完整回收的话你有的是机会打听。”
　　“如果我敢让因公殉职的死亡通知书送到老头子手里，我会真的会被挫骨扬灰的哈。”陆任嘉笑起来。这时，他手中的探测器液晶屏的谱线瞬间跳出了一个峰值。
　　陆任嘉在外层防护服壁上蹭了蹭脸上的汗水。虽然穿了冷却背心，但绝热密封的防护服由人体自身散发的热量也让内部的温度直逼40℃。他感觉视线有点儿模糊，分不清是自己体温在上升还是气密室的正常高温。
　　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确认自己的视线清晰，他将探测仪再次经过刚才的区域，某点上，峰值再次跳起。
　　一道很小的裂缝……

　　“……铝热剂启封！”陆任嘉说，“清理场地，准备起爆装置和燃烧场所。”
　　□□做出OK手势，起身去寻找进行燃烧处置的平坦表面。
　　“袁朗，告诉你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密封罐破裂，战剂失去回收价值，接下来进行焚化处置。我想里面的东西没碎，不存在污染危害。”
　　“了解，完成处置需要多少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陆任嘉拿出工具撬开密封罐上的封口和气密阀，放空里面的液氮提出悬在其中的试管。试管在灰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绿、紫三色荧光。
　　“美丽的死神，人类的智慧结晶。”陆任嘉忍不住赞叹一句，“可惜你我无缘相认了。”
　　变态……吴哲腹诽，他面前的另外一个监视器上，□□将防护服上的探头放入了设置好的燃烧室中。
　　“队长，燃烧场所布置完毕。”
　　“收到，袁朗，通知基地来接我们吧，这里我是不想再多呆一分钟了。”将试管和密封罐分别用密封袋装好，陆任嘉提着它走出去，放进防止焚烧爆炸溅射的燃烧室。
　　“收到。齐桓，半小时后返回营地；吴哲，和基地联系，任务完成，请示派直升机返回，医务人员随机。”
　　“队长，我们不是还要回那个基地吧？”忽然好像想起来什么，马健惴惴不安地问。
　　“还回那里？我靠，老子就算不牺牲在缺医少药下也绝对会阵亡在那营养不良的饮食中！”除了许三多还在专注成才的伤势，周围的几个立刻报以万分理解、全力支持的眼神。

　　很小的爆炸声，其中一个监视器的画面在一片白光中变成雪花点儿，另一个则显示金属燃烧室在一阵灼热的气浪中扭曲变形。
　　“焚烧处置完成，确认结果——”陆任嘉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湮没了他剩下的话。
　　“队长！”□□扭头一看，陆任嘉防护服的视窗面板上，砸出一朵朵猩红的血花。
　　“去——确认——”陆任嘉困难地说，“钟——咳咳准备咳咳洗消——”
　　“借光！借光红孩儿，你们队长怎么了？”除了□□在他身边，其他人看到的都是摄像探头内向前的视角。等在外面备好洗消药液的两个也很担心，但是按照操作规程，没有发出确认销毁完成之前他们不能踏入禁区。
　　“我现在去确认燃烧结果。”□□把陆任嘉防护服上的探头摘下挂在自己的防护服上，走向燃烧室。
　　“没事——就是胸口痒得很，咳咳！”陆任嘉歪在掩体后面，窒息感增强，封闭空间内混浊、流动性差的空气加重了他呼吸系统的负担，“急救包里的抗生素是不是快过期了？这么快就没效果。”
　　“不要把不注意自己身体的罪名怪到产品质量上，现在觉得状况如何？”外围的人除了等他们任务结束之外别无他法，袁朗只能让吴哲和基地方面联系，请对方准备手术条件，一旦落地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实施。
　　吴哲向基地汇报了他们现在的情况，但是，返回的消息是前方基地不具备做开胸手术的条件，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俄方派武直送他们到边境交给中方人员。他们现在所处位置距离中方S军区最近，那里应该有足够的医疗条件。
　　监视器中显示，试管和内容物在燃烧室的容器中已经被烧结在一起。□□将它取出装入专用回收箱，两人退了出来。
　　处置程序完成后，陈世旭没一点一点儿拆开密封条，直接一刀划开复合材料的外层气密室。陆任嘉身穿的内层乳白色连体服上红色斑点几乎连成一片。

　　四十分钟后，螺旋桨的轰鸣回响在营地上空。

　　“什么时候了？”陆任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飞机舷窗透进来的光辉。
　　“我们很快就到家了，队长。”被他靠着的陈世旭开口，声音有点儿哽咽，队长的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血胸，需要尽快急救。
　　见陆任嘉醒了，袁朗坐了过去，“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留遗言么？”陆任嘉的声音很微弱，他胸闷得厉害，说话虽然会带来一阵阵刺痛，但好歹让他觉得可以分散些注意力。
　　“那不如现在把你扔下去，还能留个青山处处埋忠骨的佳话，省得你家老爷子看见生气。”袁朗说，“是你和老白，都这么多年了……”
　　“到这时候你才想起来八卦？”陆任嘉沉重的眼皮又垂下。
　　“别装啊，看你俩那样，路人ABC见面都比你俩见面看着正常。”
　　“我是路人甲，自然不能和路人ABC相比，”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回去，陆任嘉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打住，我记得你去念的不是文学院。”
　　“某个‘山里的黄昏’似乎没权说我吧？”
　　“……看来回去该建议铁头儿严肃一下保密守则的执行，就算队里的参谋们也不能例外。”
　　两位队长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陈世旭选择暂时性失聪，干脆将他家队长转移到袁朗怀里，“袁队你先撑着我们队长一下”，到另一边检查徐睿和石丽海的伤势去了。
　　“说实在——我——很想——问他——”陆任嘉贴着他耳朵，声音越来越弱。
　　“陆任嘉！”袁朗严肃地鄙视他，“要自己去问老白去，这种话我不负责转达。”
　　陆任嘉的身体从他肩膀上逐渐往下滑。

　　边境之上，相隔百米的两架武直轰鸣着，一架正在降落，一架则准备随时起飞。
　　“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俄方上尉对袁朗说，“祝你们好运。”他向所有人敬礼，对这些履行军人职责的士兵们表示敬意。
　　“谢谢。”将残骸和一份影像资料交给对方，袁朗回礼。
　　几十米之外的另一端，就是祖国的土地。
　　“回家了。”他招呼着队员们。所有人——
　　站在国门一侧穿着防化服的边防军士兵注视着这些没有任何身份标志的士兵们抬着担架、互相搀扶着跨过边境线走过来。他们忽然接到的命令，只管执行，什么也不许问。跟武直来的那些人一见面就给所有人发了防化服。
　　边防军某连连长向走在最前的袁朗敬了个礼：“欢迎你们回家！”
　　接应的哨兵跟着他们的连长军姿笔挺，端端正正的向这帮满身硝烟的士兵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