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未杞

6、衣衫连着血肉被撕下来时，疼的我差点哭出来。

　　我带着影二回到客栈的时候，裴一还在睡梦里。
　　影二懵头懵脑的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写了封信央他带回去给裴辞。
　　影二看着裴一张张嘴：“老大……”
　　我扫了他一眼：“有事？”
　　影二飞速摇头：“老大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姑娘若是不急，可不可以等老大醒了再走？”
　　闻言我点了点头，影二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那太好了，我们老大醒来看到姑娘肯定很开心。”
　　我心里一沉。
　　影二挠了挠头：“姑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看着他沉默。
　　影二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识相的转身关门走人。
　　我看着裴一的脸。
　　终于愿意想起一些很久不曾想过的事。
　　*
　　两个孤儿一起四处流浪这个故事虽然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想落泪，但我和裴一两人当时却并未觉得辛苦。
　　那时我还不叫裴影，他也不叫裴一。
　　我喊他小木头，他偶尔喊我一声喂。
　　他的沉默寡言似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一日我又偷了两个包子，却没有往常的好运气。
　　被人抄着竹条追了三条街时，我摔倒在一辆看起来就很富贵的马车前。
　　然后追着我的人终于追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顿鞭笞，我护着怀里的两个包子，身子蜷成一团，再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身上的疼痛骤然停止。
　　然后我听到了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裴辞逆光而站，身上镀着一层金光，像羽化的仙人。
　　他朝我伸出手：“你没事吧？”
　　我眨了眨眼，瞧见打我的人数着一袋银钱。我把自己脏兮兮的手放在他白皙的掌间，被他拉起来。
　　我说：“你是神仙哥哥吗？”
　　裴辞身形一滞，替我拂去身上的灰，然后问我要不要跟着他。
　　我问：“跟着你每顿都会有肉吃吗？”
　　裴辞忽然就笑了：“会。”
　　我也跟着笑，笑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那我可以带一个人和我一起吗？”
　　裴辞笑着点头。
　　我就觉得他是这世间除了裴一之外最好的人。
　　我拉着他去客栈找到了在小角落劈柴的裴一，然后把包子给他，又说了我的这番奇遇。
　　但裴一闻言却不如我欢喜。
　　他把我护在身后，然后和裴辞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拐回来问我：“你真的要去吗？”
　　我莫名其妙：“当然啊！”
　　裴一便没再多说。
　　这一呆就是十年。
　　*
　　我摸了摸他挺俏的鼻梁。
　　屠雪山庄过于复杂，我当年满脑子只有神仙哥哥和山珍海味，未曾想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裴一不是。
　　他有其他的选择，却还是陪着我义无反顾的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可以过的更好。
　　*
　　裴一睁了眼。
　　我撞进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说：“你醒啦？”
　　裴一坐起身。
　　我又说：“你睡的怎么样？”
　　裴一点点头：“很好。”
　　我望着他笑：“那就好，我也该走了。”
　　裴一静静地看着我：“万事小心。”
　　我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还信不过我？”
　　*
　　话不要说太满。
　　搜查的人寻着别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衣衫连着血肉被撕下来时，疼的我差点哭出来。
　　我觉得我得回庄子里。
　　要是死在这样一个山洞里，连尸体都没人收。
　　*
　　我晕倒在庄子前。
　　最后看到的是影二张皇失措的脸。
　　我觉得我伤的这样重，还能抽空去想一下影二这个样子有点丑，实在是逆天的存在。
　　我闭上了眼，安心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