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雪亦成霜

3、他喜欢的美人 能见的时候

　　“是”阁主的神色看不出异样，对于阁中的老人，阁主总是表现的莫明的严苛或宽容。这慕星河已外放七年，阁主似乎是忘了这个人，从不招他回阁。这次他在紧要之时，无顾自行回阁，本应先过了刑堂渎职之罚，再另作论处。罗浮生连求情的话语都准备好了，没想到阁主却轻易同意了召见。

　　“另外，吩咐沉鱼加紧调查清波门，若是沉鱼再拔不掉清波门的眼线，她就自己去刑堂领罚。”

　　“是”罗浮生忍俊不禁，知道这是要吓唬她，沉鱼是阁中护法，四位护法中唯一的女子，年级尚轻，身居高位。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密探遍布四方。然则阁主历年吩咐她的事，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惹得阁主在其他事上对她多有刁难。是以，她见到阁主必不顾及自己女子的颜面，先行跪地哀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讲到激动处，若能摸到阁主的衣角，必是一定要抹一把上去的。

　　沉鱼这护法之位，虽做的摇摇坠坠，但靠着独特的保命之术，也从未进过刑堂的门。

　　穿过殿门外的长廊，路过一片花圃，今年的昙花开的晚了些，硕大的花苞坠着孕育着一夕绽放的美丽。再往前走是几株梅树，想比再过些时节，等到大雪纷飞的时刻便能闻到悠悠暗香。

　　林姝从树下的拱门走进。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她是阁中的医女，出自药王门下，还未出师便被送到金鼎阁照顾阁主汤药，这一来便是五年的时光，她从及笄少女如今已过韶华之年。

　　楚月白望着殿外身着藕色碧波裙的女子端着药碗款款而来，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楚月白喜欢美人，无论是近身伺候的侍女还是阁中倚重之人，大多容貌都不错。林姝便长的很好看，她站在廊下的时候，她俯身侍弄花草的时候，远远望去就像一支亭亭玉立，静静绽放的美人蕉。

　　殿门开着，林姝见罗殿主在内与阁主商议事情，并不走近，默默的站在殿门外等待。

　　她知道楚月白在看着她微笑，很多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会从很远的地方就追随她的身影，他看到她总是很高兴的，尽管她总带来他讨厌吃的苦药。

　　“你去一趟吧”楚月白转向罗浮生，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掀起淡淡的悲悯。罗浮生稳重机敏，是阁中的清霜殿主，金鼎阁目前除了他这个阁主外，可以说是万人之上。武林中也是可以随时翻云覆雨搅弄风云的人物，但是关于命运，即便可以颠覆乾坤，却也无法强行改变一个人的意志。

　　“去哪？”罗浮生诧异，没反应过来阁主指的是什么。

　　“七日后的峨眉继任大典，我身体不好，你替我去一趟吧。”楚月白神色悠悠，微微叹息“孟紫衣修为深厚，人品高洁又深明大义，是修仙门者为数不多的通幽之境，继任掌门后，必定能保得峨眉百年基业，我金鼎阁与峨眉虽不是同道，但守望之情还是的，告诉孟掌门，愿峨眉仙风不改，正气长存。”

　　“是。。。。。。”罗浮生抿了一下嘴角，神色暗了暗，默然答到。

　　峨眉的请帖早就送到了，他一直在考虑他要不要去一趟，可是去了又能怎么呢？有些话她甚至从未让他说出口。她注定是要做峨眉掌门的，守着峨眉皑皑的白雪与化不开的迷雾，她情愿永远清风明月为伴，好过在红尘中辗转。

　　罗浮生行礼告退，走到殿门的时候，与林姝点头致意，林姝还礼端着药踏阶进殿。

　　药，阁主是肯定不愿意喝的。林姝这么多年，也早就练就了一身磨人的本领，你不喝，我就不走，凉了就再换一碗。阁主与林姝调笑着，眼神却笑的勉强疲惫，最终林姝被哄去端新做的茶点，阁主一人坐在那默默的出神，竹叶随风飘进，他伸手接住，握在手里，低合的眼中看不出神色，也许是斜阳慌神，罗浮生总觉得阁主消瘦的身影带着一股凄厉之感。

　　罗殿主转身离开，其实阁主让他去，只是让他再去见孟紫衣一面，世事无常，岁月须臾，有的时候，能见一面就再见一面，不为什么，也不要去想以后怎样，就是在想她的时候，知道她在哪里，就赶去见一面。

　　桌上的药冷了，从蒸腾的热气到黑色的凝结物漂浮，楚月白端起来倒进窗边的兰花里，林姝真笨，他怎么可能会喝这么苦的药。

　　罗浮生走了，林姝也走了，殿里一时间安静极了，他端着空碗的手有点抖，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脑子里不断的飞过一些只言片语，他努力不去捕捉，不去回想，没有人知道，金鼎阁的阁主，画地为牢，早就被一种情绪折磨的快要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