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云关

105、第一百零三章 说报仇来掩饰自尊心受挫

　　牧云陆和语凝面对面站着，寒江则依旧在原来的位子上，不曾动过。语凝也不好再说什么，牧云陆便道。
　　“难得读书克星能在这里，我还是先走吧，下次再见。”
　　话音刚落，牧云陆便推开藏书阁的们离开了，他没有说其实他是不想走的。他来这里，是因为藏书阁是他和语凝初见的地方，知道语凝喜欢看书，期盼能在这里见到语凝。可是这些他都没有说，因为当牧云陆看到寒江在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止他一个人会这么想。
　　当初鸿鹄殿中，最厌烦诗书的寒江会出现在藏书阁，真的很不容易。牧云陆理解寒江这样的改变，都是为了一个人，同样的改变牧云陆自己也可以为语凝做，只不过他毕竟不是寒江，即便真的改变了，语凝也不会在乎。
　　心中认清了这一点的牧云陆，再见到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后，心房却被冷冷的现实狠狠打击。这些语凝都不知道，但是牧云陆却怪不得她，也许有句话说的没错。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他就会变成一个瞎子、聋子、哑巴，整个世界里除了她再也不会有别人。
　　牧云陆自己对语凝便是如此，想来语凝对寒江也当是如此。人的一生当中，倘若能够遇到这样一份感情，当是此生最大的幸事。牧云陆庆幸他遇到了，并且为之欣喜，为之难受，为之无法自拔。
　　此刻藏书阁里，趁着语凝还没从牧云陆的离开中，回过神来，寒江随手拿走了她方才看的那本书。待语凝反应过来，坐回桌案边时，才发现自己的书在寒江手上。
　　“小寒，你干嘛？快还给我。”
　　就在刚才，寒江不是没注意到，牧云陆走了之后，语凝还站在原地，低头时那一瞬间的失落。不仅是这样，寒江更加在意，语凝会那么顾忌牧云陆的感受。还说要帮牧云陆找什么书，就好像他自己没手不能拿，或者没脚不能走似的。
　　“手伸出来。”
　　见语凝伸出一只手来，寒江瞥过脸不看她，接了句。
　　“双手。”
　　语凝不知道寒江要玩什么花样，但还是听着照做了，开口表示。
　　“快还给我嘛。”
　　寒江就像没听到一样，用食指顶着书转圈圈，还转的挺稳的，一点也不担心会掉下来。
　　“唉！都没一点诚意的。”
　　没办法，语凝只得挪了挪，坐的靠近了些寒江。微笑着说道。
　　“请你把书还给我吧。”
　　本以为这样就行了，不想寒江还要玩，就是不肯罢休。只见寒江把手拿在手里，看着语凝道。
　　“大点声音嘛，我听不见。”

　　心里明白寒江为什么突然这么别扭，原因始终在自己这边，语凝也只是在心底里悄悄抱怨了一句。叹了口气，还是保持着微笑，回道。
　　“拜托，小寒，请你快点还给我啦。”
　　看着语凝都跟自己撒娇了，寒江觉得差不多了，还是到此为止吧。随即把手里的书放在了语凝的双手上，任由她像宝贝似的，把书捧在手心里。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就跟别人说话。”
　　这个别人哪里是指所有人呢，不过单指牧云陆罢了，不可一世的穆如寒江，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说着酸溜溜的话，心里都是嫉妒。对了，就是嫉妒，每个人无论男人女人，都曾信誓旦旦，坚信自己不会和这东西扯上关系，而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见寒江又不看自己了，语凝不想寒江这样不开心，把好不容易要回来的书，稳稳的放好。轻轻伸出手，拉了拉寒江的衣摆，低声表示。
　　“小寒，你别不高兴了，我已经告诉陆殿下了。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所以…我想他以后一定会慢慢接受的，你别这样了。”
　　听到语凝的话后，寒江这才心情平复了一点，转过头看向语凝。语凝不好意思的把小手收了回来，没敢正视寒江看自己的眼神。一会儿，寒江面无表情的说道。
　　“语凝，你知道吗？”
　　“嗯？”
　　一句话引起了语凝的好奇，语凝抬眼看着，期待着寒江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世上有一件东西人家想给你,你却不能随便要的东西，那就是心意。”
　　被寒江这么一说，语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看的比自己还要更加通透。
　　“我…我有试过向陆殿下道歉，可是。”
　　可是，事实的结果是，那并没有用。即便从来没有想过要给牧云陆造成伤害，但当伤害都已经造成了的时候，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是徒劳。
　　“道歉的话，如果不当面说，就是没用的自责。你不用自责，语凝。因为，你已经做了你该做该做的，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勇敢了？”
　　最后嘲笑似的语气，突然就弄得语凝苦笑不得。其实也是，语凝本就是一个自己都觉得自己缺乏勇气的人，所以才会在宫里一直被人欺负。
　　“那小寒呢，陆殿下之前说的，读书克星是怎么回事啊？从实招来。”
　　说起这个，寒江就开始语塞了，想到以前那些事，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有点儿尴尬的回答。
　　“没……没什么，就我以前吧，不太爱看书，一见就头疼。所以就有人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外号，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天启城小霸王，而不是，什么穆如世子。”
　　从前，寒江还是牧云陆伴读的时候，两人感情还是很好的。到后来也一直不错，有事甚至比和牧云寒还要好些，寒江没有想到的是，到了现在变化会这么大。虽然过去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霸王什么的，但是一直以来，比起这个称号，穆如世子这四个字，要更让寒江讨厌。就好像，寒江不是寒江，而只是作为穆如世子而存在一样。
　　另一边，盼兮在未平斋思量了很久，又看了看一旁作画的牧云笙。终于还是决定开口告诉牧云笙，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觉得，我还是去跟牧云栾说清楚吧，过了那么久，该是时候了。”
　　牧云笙停下画画的笔，望着盼兮，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说道。
　　“那就去吧，你说了，我也知道了，早去早回就是了。”
　　之后，又把眼神转回了画上，注意力也不再留在盼兮身上。盼兮明白这是牧云笙默许了，自己也可以无所顾虑的去见牧云栾，让一切来个了断。
　　到了驿馆，奴仆前来禀报牧云栾有人拜访，牧云栾起初听到是盼兮，心中惊讶不已。以他一惯多疑的性格而言，牧云栾总觉得盼兮的到来怕不是有什么问题，一如放初自己利用兰钰儿，来对付牧云笙一样。所以当牧云栾看到盼兮的时候，时时警惕，处处小心。
　　“你也不必这样，我不会用什么秘术的，他不喜欢。”
　　牧云栾过分担忧的样子，在盼兮看来，又觉可笑又觉无趣。牧云栾在听了盼兮的话后，随即立马明白过来，那个他指的是牧云笙。
　　“你就……那么听他的话吗？就为了个牧云笙。”
　　对于牧云栾而言，是无法体会也无法明白，牧云笙和盼兮之间的感情的。但是到了现在，盼兮也不介意告诉他事实。
　　“他是我的主人，我们之间有主仆的契约，即便不是这样，我也愿意听他的。因为，我喜欢他。”
　　这句喜欢，是盼兮发自内心的话，在牧云栾看来，深觉自己还是想多了。盼兮会来，不是为了牧云笙，而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伤害此刻正坐在她面前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叫牧云栾，正当牧云栾想开口时，却听到盼兮说道。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知道了，所以我现在拒绝你。正式的、认真的，拒绝你的喜欢。就这样，这是我来这里，唯一想要跟你说的话。”
　　其实，盼兮对牧云栾的存在，不能算是讨厌，而仅仅只是冷漠。牧云栾自己也明明都清楚这一点，却还要多做纠缠，实在只伤了自己。
　　“我喜欢你，本就是我一人之事，你可以拒绝我，但，你没资格…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
　　事到如今却还要狡辩，充分体现出了牧云栾这个人内心深处的灰暗，他固执不肯服输，又要强到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盼兮从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只叹世事无常，牧云栾竟然也有一双能看的见魅灵的眼睛。
　　“你就这么想要赢过牧云笙吗？只为了那个所谓的第一，为了你口中虚无缥缈的胜利？”
　　接下来，牧云栾给盼兮的回答，很直白，却又直白的吓人。牧云栾注视着盼兮，眼神凌厉的答道。
　　“这个世界上，胜利便是一切，无关乎过程，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不在乎。”
　　身为魅灵，即便有了人的模样，人的身体。却始终还是个混在别人族群中的异类，也许终盼兮此生，她都无法理解人类的心，究竟有多复杂。有时庆幸自己是魅，不必过得如此辛苦，活的这么累。有时伤感，若她也有自己的族群那该多好，盼兮再也不用躲在人群之中，伪装自己的天性，提心吊胆的，害怕被人类发现。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该走了，回去晚了，阿笙该担心了。”
　　“我会报仇的。”
　　没有别的招数能用来还击了，牧云栾连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句话。本以为会有一定威慑的作用，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要保住自己最后的那一点自尊心。
　　“那就这样吧，我有准备了，因为那是…拒绝一个人所可能付出的代价啊。”
　　望着盼兮逐渐远去，并且模糊的背影，牧云栾想着自己真可悲啊。牧云笙为什么就这么幸运，能拥有一切，他有做皇帝的父亲，生来就是皇子，有盼兮这样温柔美丽的爱人，有寒江这样肯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所有牧云栾没有的，渴望的，梦寐以求的，牧云笙都拥有了，如何能不让人嫉妒啊。
　　过了几日，寒江破天荒的被穆如槊叫去书房问话，寒川来唤寒江的时候，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而寒江联想到之前，穆如槊多派了人手监视自己的事，猜测必是穆如槊知道了什么，所以开始担心了吧。果不其然，寒江刚到，就见到寒山已经立在穆如槊身旁，而寒川也立刻走到了穆如槊的右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活像对门神，不过也不奇怪。在这穆如天衡府长大的，从小接受的就是优良教育，像军人对待上级一样，去对待自己的父亲。寒江刚回来穆如家族那会儿，特讨厌他俩这样，就这么唯唯诺诺，还说是自己的哥哥，寒江和他们可不一样。
　　“知道我今日为何叫你来吗？”
　　一听这话，寒江忍不住笑了，笑声中尽带嘲讽。寒川和寒山都是大人物，只有他们配进这个庄严的书房，和穆如槊商讨大事。而寒江进来这个地方，却从来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挨骂。
　　“别废话了，有什么就说，难不成，你还是叫我来参观这儿的？”
　　面对寒江这幅态度，寒山两兄弟早已见惯不怪，然而穆如槊明显对此很不满意。还是知道心疼的弟弟的寒川，适时的开口提醒。
　　“三弟，别这样嘛，父亲找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的。”
　　刚说完话的寒川，不自觉望向穆如槊，便立即被他瞪了一眼，吓得冷汗直流。
　　“寒山与我说，你有心上人了，是那苏相家的姑娘？”
　　这个时候，听到穆如槊的话，寒江半点不感到惊讶。只是讨厌穆如槊这个样子，明明自己早都知道了，却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真的有意思吗？寒江就是不明白了。
　　“哦。”
　　先前穆如槊收到家将回报的消息，说寒江与左相之女苏语凝，走的很近，似乎来往也很深。恰逢虞心忌每月常例，回府述职，穆如槊看到了，便多问了句。虞心忌本不是多话之人，自当今陛下登基后，一直护卫在其身侧，宫中生活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被穆如槊这样一问起，也便如实都说了出来，穆如槊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瞒了他这么多事。而且听虞心忌的口吻，显然寒江对苏语凝已经不是一般的感情了，所以他才要叫来寒江亲自问清楚。
　　“我穆如氏与左相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是在朝堂之上，意见不合已久。你还是，趁早同那苏语凝说明一切，不要再有牵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