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噬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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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燮瞟了一眼围在四周手上拽着勾魂索链的阴差们，嘻嘻笑道：“不用着急，不过是些水鬼，又没成精，等我玩够了，就让你们带走。”
玩？玩够？
知道狐帝贪玩，否则也不会有两千五百年前之祸端，可冥府收魂抓鬼乃正经工作，他老人家捣什么乱啊！
众阴差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或阴冷苍白或灰黑吊丧的面容僵硬木然没有一丝表情。反正他们是鬼，鬼从来都是这副死德性。
忘川乃天界太子，不便插手冥府之事，也不愿众生看到不该看的引发事端，早在一切恢复原状时，云袖一挥，用结界将凡人世界与神鬼世界隔离。
处于阴沉森冷地阴界，忘川这才不悦地训斥隋燮：“纵然变成水鬼，生前也是人，你如此胡闹，太不像话。”
隋燮道：“阴差只管捉鬼，可这些头戴白花的并非死人，不过被水鬼附身。你忍心看着他们的生魂被拘，无端端入冥府受罪么？如此，跟凡间杀人放火滥杀无辜的强盗有何差别？！”
忘川暗暗警惕。果然，隋燮越发张狂，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低声警告：“隋燮，不许对冥府不敬！”
阴差们不敢无礼，却也不撤走索链，只是恭谨地解释：“狐帝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人阳寿已尽，我等不过奉判官之命带回，绝无乱拘生魂之事。”
隋燮嗤笑道：“那些头上有白花的不就你们标记的么？敢做不敢认，这北阴大帝教得可真好，手下都这般能耐了。”
阴差们“唬”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一个慌忙道：“狐帝大人，我家帝君慈悲，向来怜悯众生，对手下教导极严，决不会放纵。这些凡人不过阳寿已近，生死簿上有记载，否则我我等也不会来此。私自标记生魂，可是大罪，我等不敢啊！”
隋燮笑眯眯地道：“不敢？那就给本少爷把勾魂索撤了！”
这……勾魂索有镇压作用，若撤了，这些水鬼必然乘机逃脱。戏台后的那修士功力不够，根本收拾不了。
隋燮见他们迟疑，不耐烦地道：“怕甚？本少爷还在这活着呢！再说，没看到我旁边的上仙吗？区区孤魂野鬼，还能翻天不成！”
“哟，狐帝大人和天族龙神太子大驾光临，好热闹啊……”
阴阳怪气的笑声突然传来，随着一股阴冷之气，黑白无常飘飘乎乎出现在隋燮忘川面前。
白无常笑嘻嘻地道：“狐帝大人今日好威风，不过冥府从不做逾矩之事。我家帝君既是冥界之尊，又岂会循私枉法乱勾人命。世人无知，您可是白芷帝君，再说我等不过按生死簿行事，可没有错哦。咯咯咯……”
隋燮同样笑嘻嘻地回道：“黑白无常出马，我哪敢说啥，这不是在等着你俩来，我和阴差弟弟们随便叨叨几句。”
阴……阴差……弟弟们？
这狐帝天上凡间不管法力如何地位如何，结交朋友只凭一个高兴，做事说话从不按规矩来。拐了天界最有仙途的太子殿下已经让人义愤填膺了，现在连阴差也不放过。
白无常笑不出了，苦着脸看向忘川，哪知对方面无表情，冷冷淡淡，似乎跟自己没有关系。幸亏他身边也有个冷冷淡淡的家伙，他杵了杵黑无常，使了使眼色。
黑无常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冷着脸问：“狐帝等我们来，有何贵干？”
隋燮却是见惯了那张臭脸，再者他连冷冰冰的忘川都不怕，还会在乎一个黑无常？
当下不以为意地笑道：“还能有何贵干，跟二位讨个人情呗。”
白无常道：“讨人情？难不成狐帝大人想要收了这些鬼，去那白芷做孤魂良民？”
隋燮笑道：“哎哟，这主意不错，我刚才怎地没想到，要得要得。”
黑无常冷冷地道：“人死灯灭，魂归地府，生前是善是恶，冥界自有公论。白芷乃狐族群妖居住之地，何时变成收管阴魂之所？”
白无常围着隋燮飘乎，笑嘻嘻地道：“就是就是，狐帝大人和太子殿下在凡间吃吃喝喝捉捉妖怪就可以啦，最多驱除凶尸也就罢了，怎地还和我等抢起生意来了？”
隋燮道：“我俩在凡间只是赏金猎人，挣几两银子混口饭吃，生意可谈不上。这不，我们来此镇本就是揭了赏金帖想要捉妖，现在妖怪就在戏班子，偏生你们带了一大帮阴差来收鬼。此事件凡人大量死亡，日后我和忘川去邀赏金时，玄门必定把凡人死亡的事怪在我俩头上。我倒是无所谓，最多被抓到官府，寻个滥杀无辜的罪名。我终归要死，大不了提前投轮回井。可是忘川怎么办？他是天族龙神太子，难道也要让他跟着下大狱投轮回井？哎呀呀，他身体里又没怨咒，好端端地轮回转世，到时天帝问起来，你们该怎么回答？”
黑白无常呆住，忘川淡淡地看着隋燮，那张嘴胡说八道起来，当真神鬼都制止不了。
隋燮继续一本正经地道：“天帝是惩罚过忘川，判了剥鳞之刑，可忘川现在还是太子殿下。天帝就算不在乎，太一尊神呢？紫微大帝呢？难道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忘川死于凡间大狱轮回转世？”
白无常笑嘻嘻地看向忘川，道：“莫说天上诸神，冥界谁敢对太子殿下不敬。刚才来时，我家帝君大人还嘱咐我哥俩，滞留凡间心生恶念的孤魂野鬼按生死簿行事便了，赏善罚恶阴司自会定夺。至于生人玄门之事——”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慢悠悠地道：“帝君大人说了，太子殿下舍身成仁，是四海八荒学习的典范，既然太子殿下在凡间除魔灭妖，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我等俱当遵从。”
“好极。”忘川适时地淡淡地开口：“既然北阴大帝有此厚爱之心，在下却之不恭。隋燮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想做何事，只要不触犯人间律法，不触犯天规戒条，不影响天道轮回，还请二位尊神稍做体恤。”
白无常笑道：“自然，自然。隋阳上神于冥界有恩，狐帝大人又是自小就出入冥界的贵客，只要不打乱阴阳两界秩序，做甚都行。这不，鬼门阴差，任意召唤，就是咱哥俩，狐帝大人几时需要，说一声即可。是吧，老黑？”
黑无常冷冷哼了一声。
隋燮早已习惯了黑无常的冷面，甚至觉得他和忘川的淡漠冰冷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幼年随父神出入冥界的时候要多一些，那时年纪小小的他对冥界的人和事一点儿也不害怕，无论多恐怖的死状在他看来，都及不上背狐狸洞里堆着的那些古书道法的可怕。就是在那时，他经常被黑白无常戏耍，从当时的一个幼稚儿童，到后来的投轮回井的孤魂野鬼，三千多年来他见得最多的人也就黑白无常了。
是以这两个家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地在他和忘川面前装糊涂，他自然不放在眼里。事实上，他也没有必要将他二人放在眼里，忘川会替他解决问题，无论这些问题是否荒唐。
有忘川太子如此明显地袒护，隋燮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欢喜地搂着忘川的肩，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浑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肆意表达他的情绪。
“忘川，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放手。”忘川挺直身形，没有用手推开，火焰下脸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怪怪的。
“不放，我还要搂着你。”隋燮就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忘川微微叹气，道：“你不是要捉妖怪么？再不去，你那定身法可就要解除了。”
这五百年来在玉虚学宫就没认真地学道法，定身法好不好隋燮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当即撤手，对黑白无常笑道：“这些水鬼虽说无辜丧生令人同情，但人有人道，鬼有鬼途，滞留人间确是不好。烦请两位尊神带走罢。”
白无常和黑无常早从众仙口中知道太子殿下的那些事，可是真真在自己眼前发生了，还真是亏得他们定力好啊。刚刚那一亲，定力差的诸如身旁的阴差们，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白无常正了正色，装作没看到刚才那香艳的一幕，杵了杵黑着脸瞪着狐帝仿佛把他家小子给拐走的黑无常，笑嘻嘻地道：“走啦走啦，狐帝和太子积德行善之举，四海八荒必然称道，我等可不敢阻了这么好的事儿。”
挥挥手，哭丧棒一指人群和花轿，阴差们立刻抛出勾魂索链，拖走所有水鬼，往那黑幽幽的地方钻去。
不过倾刻间，水鬼阴差消失于黑暗中。
白无常似乎喜欢飘着走，临走时阴阳怪气地道：“狐帝，您这么做又何必呢？”
是什么意思，白无常没说，黑无常同时瞟了忘川一眼，阴风一吹，两人飘向阴界。白无常的声音笑嘻嘻地飘来：“狐帝大人要是需要我哥俩，不用客气，说来就来哦，咯咯咯咯。”
隋燮摸了摸鼻子，喃喃自语：“我唤你俩干嘛，又想骗我去恶鬼道？再说我哪记得你俩的宝诰是啥。”
忘川听着他的嘟囔，淡淡地道：“黑白无常的宝诰我知道，需要现在教你么？”
隋燮叹笑道：“忘川啊忘川，早知道有你在我身边，那些年我拼死拼活的记宝诰做甚？哈哈哈哈。”
忘川道：“你何时记过宝诰？课堂上你不是写纸条，就是搞小动作，若真能记下一两个宝诰，也是奇迹了。”
隋燮不服气地道：“我还真记得一个宝诰。”
忘川道：“是哪位尊神？”
隋燮忽然双手张开搂着忘川，媚眼如丝，语气轻浮地道：“当然是忘川哥哥你的宝诰了。别人我懒得记，忘川哥哥是我的心头宝，时时刻刻想着念着，宝诰自然得记着了。几时我离开你了，想你了，念一念宝诰，你就会听到。如此，多好。”
忘川呼吸有些急促，他僵硬着身体，手也不知放在何处，刚刚脸颊被亲的感觉还在，此刻全身似被结界外的火给灼烧到了，热得难受，累得心脏“怦怦”不停，跳得又急又快。
“莫要贫嘴。若非北阴大帝慈悲怜悯众生，你岂能如愿！救了凡人便罢，无需在此逗留，你想除妖，我将其赶至山林你再使手段。”
隋燮眼光炙热地看着忘川，不知何时眼角竟有些湿润，他紧紧地搂着忘川，轻声道：
“忘川哥哥，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我嘴上说要折合银子把你卖了，其实是舍不得的。逼迫你比武打擂，一是觉得有趣，二是顺便弄些银子好吃吃喝喝。说到底，是有些欺负你的。可你居然不拒绝我，我想要做什么，你都顺着我的心意。忘川哥哥，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忘川左手拎着零食袋子，右手无处安放，迟疑片刻，终还是搭着隋燮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隋燮兴奋不已，直接吻住忘川的唇，柔柔地细密地轻吻着浅尝着。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噬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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