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惩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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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上天时，阿吉一点儿也不惊慌，甚至还笑嘻嘻地和广目天王聊天。
广目天王历来脾气不好，又瞧不起凡人。可不知为何，当他气势汹汹地去玉虚学宫抓人，见到阿吉后，竟有一刹那的怔住。缠绕在广目天王肩上正在自己跟自己玩耍的龙蛇，也突然朝阿吉吐出了信子。
阿吉向来胆子大，自是不怕蛇，可他也怔住了。
同是一刹那，他再看向广目天王时，眼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之色。
“你那三个兄弟怎地不和你一起来，还以为我能一次见到四大天王呢。你们在凡间可不得了，香火旺盛得很呢，凡人闲着没事就去烧香许愿。”
“闲着没事？嘿！”广目天王哼道。
阿吉讶然道：“当然。我就经常闲着没事去四大天王庙闲逛，你不知道吗？哎呀，那我白磕头，白烧香了！”
广目天王眉尖抽了抽，“你朝我们磕头了？”
阿吉眨眨眼，笑道：“好像……我更多的时候是睡觉和吃东西？！”
广目天王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你还偷吃我们的贡品？”
阿吉振振有词地道：“你们不是只吃玉露仙果吗？再说整日在天上值守南天门，哪里有时间去凡间。那些贡品不是肉就是瓜果，时间摆久了会臭的。我担心东西臭了，你们的金身要是招了苍蝇蚊虫，那多难受啊。想了想，我决定替你们吃了，凡人看到贡品没了，又会送新鲜的来。万一哪天你们赶上大运不用值日，逛吃逛吃逛到凡间了，随时能吃新鲜的，多好。”
广目天王嘴角已是抽了又抽，静安仙子说得没错，这家伙不仅话痨，而且扎心！
幸好南天门到了。
广目天王从来没有像现在此刻如此地感激以前刻苦修行的自己。倘若他驾云驾得再慢些，就算天兵不敢笑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他。
“你……对这里熟悉吗？”广目天王强自镇定，忽意有所指地问道。
阿吉左看右看，然后看到了守在南天门的其余三位天王，一个抱琵琶，一个持剑，一个持宝伞，再看看身旁这位手上把玩着的蛇，心里涌起不舒服的情绪。他哈哈大笑，道：“熟悉，当然熟悉。”
早已围拥上来的三位天王在看到阿吉后也呆住了，听他到如此说，心惊了一下，不约而同用眼神问广目天王：“他知道？他当真是他？”
广目天王还没回答，阿吉已接着说了：“来玉虚宫前我常睡的地方就是四大天王庙，你们四位我从小看到大，熟得不能再熟了。”
真是，说话非得喘气，就不能一下说完吗！
广目天王咬牙切齿地道：“我指的是那年……”
增长天王突然插嘴道：“天帝有命，待阿吉到了，押往凌霄宝殿。你是阿吉吧？”
“是小爷我。”阿吉满不在乎地走进南天门，慢悠悠地说：“怎地，想治我的罪，把我从这南天门扔下去？”
广目天王低声咕咕地说了一句：“又不是没扔过！”
“什么？”阿吉耳朵很灵敏，当即停下，蹭到广目天王旁边，悠悠地道：“你扔过我？看来你非常喜欢把我扔下南天门？还记得是因为什么事吗？”
持国天王脸色一变，当即催促道：“老四，天帝等着审问呢。”
阿吉轻哼一声，也不再追问，手拨了拨额边垂下的头发，傲中带笑，不惧地道：“审就审，走呗！”
等到了凌霄殿，一直在议论玉虚学宫那惹祸的凡人学子是何等样人的众仙，惊愕发现阿吉长得居然和某人有点像，看他走进殿里的举止简直和当年的某人一模一样。
还好，只是像。
纵然在玉虚学宫修行一年，却毫无那人的一点儿仙气。且那人至今不知在哪里转世，这阿吉不过是长得像的凡人罢了。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心惊的众仙悄悄放下了心头大石。那家伙啊，表面上不知在何处受苦受难，实际搅风搅雨，把天上人间搅了个人仰马翻。幸好，他轮回转世了，转吧转吧，但愿修行成功，那他就得返回白芷，那时天界也才能够真正安宁。
殿上众仙暗地腹诽，玉阶高台上端坐的天帝则沉沉看着踢着腿进来神情满不在乎的阿吉，脸上沉静淡然。
他盯着阿吉看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你叫阿吉？碧萝公主是被你打伤的？”
阿吉笑道：“都已经把我抓上天了，现在才来确认，是担心抓错人么？”
天帝淡淡一笑：“那朕再问你，忘川太子因何故上天，不回玉虚学宫修行？”
阿吉噗嗤大笑：“天帝，忘川是天上的神仙，他想飞就飞，你不去问他，反倒来问我？”
这这这，放肆……太放肆了！
众仙掩面，暗地里不约而同又再腹诽：如此凡人，岂能污了天界清宁，赶走赶走！快快扔下南天门！
天帝瞅了众仙一眼，看着阿吉缓缓道：“他自从回到天宫，就把自己关在昭华宫，谁也不见。连朕亲自去了，他都不肯开门。忘川太子向来明事理，知礼仪，从不会犯错。究竟你做了何事让他如此生气？”
阿吉愣住：“他连您也敢不见？！”
见天帝面色微沉，阿吉不敢再笑，可想起忘川板着一张小脸躲在门后拒绝见天帝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噗笑出声。
忘川刚进殿就看到阿吉这副轻佻的样子，他顿时停下脚步，扭头就走。
天帝及时喊住：“忘川，想去哪？”
忘川只得躬身行礼，道：“回禀天帝，忘川突然身体不适，想要告退。”
天帝道：“……你不日就要渡劫。再这般脾性，难升修为，如何面对你的父母？”
忘川沉默了一会儿，应了声“是”，走到高台玉阶旁站好。经过阿吉时，眼睛直视前方，缓步走过，视而不见，表情冷淡。
众仙对忘川非常疼爱，除了他是已逝天族战神行渊之子，还因他性格沉稳做事认真，尊师重道，执行力强。在玉虚学宫学习不过五百年，修为已逼近修行五千年的散仙，可谓小神仙们的表率。
人前，忘川不允许自己失态失仪，他面上骄傲，实则心虚。无论是何因由，他都觉得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事，让大人来处理孩子们的误会本就不妥，何况这大人还是统领三界高高在上的天帝。
阿吉笑嘻嘻地嚷道：“忘川，好几月不见，你不去上课，原来躲在天宫享清福啊！诶诶，你也忒娇气了。不过是烧鸡碰了下你的嘴巴，你至于么，跟我发这么大脾气。”
哼，敢不理睬他！
果然，众仙“哗”了一声，齐齐望向忘川，眼神中流露出理解的神情。
神仙只食玉露仙果或菜蔬，从不食荤。何况凡间俗气太重，沾了荤腥，修为不纯，白白修行。
忘川脸色瞬间一白，微低着头避开天帝探究的目光。
天帝怔了怔，似没想到忘川在玉虚学宫受这样委屈，斥道：“忘川已是天族太子，他日飞升上神，岂能容你玷污拖累修行。你这凡人着实可恶，凡间食物竟然带入玉虚学宫，扰了学宫清净，破坏学子修为，简直罪大恶极！”
“何止罪大恶极，简直就是该死！”
殿外忽有女声娇斥，随着一字又一字的血泪控诉，所有人头都大了。来的除了娇纵的碧萝公主，还有谁敢如此大胆地在凌霄殿上喧哗。
跟在碧萝身后的除了静安瑶迦，还有数名年龄相仿的小仙子，一起簇拥着碧萝走进殿来。
“这个死小子，竟然用符箓控制我们，下手真狠毒。且不说我和静安，瑶迦妹妹自幼体弱多病，他都下得了手，差点被打死。静安脚受了伤，我的脸到现在还肿着……父王，您今日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拜见天帝！”小仙子们依礼跪拜，碧萝则哭哭啼啼地举手在眼角擦了擦，表面上是在擦泪，实则借掩袖朝阿吉暗暗挑畔。
呵，这状告得……
阿吉看向玉阶前面无表情的忘川一眼，忍不住朝他挨挨挤挤走近两步，低声笑道：“果然青梅竹马啊，心灵相通啊！”
忘川脸色微变，后退一步，道：“我没有。”
阿吉乘机道：“没有什么？没有告状？没有生我气？”
忘川微微转身，不屑再看一眼，不屑再说一字。
天帝看着一众娇花一样的小仙子们，温声道：“你等不去瑶池陪伴天后，来凌霄殿做甚？”
仙子们齐声道：“听闻欺负碧萝公主的凡人带到，我们想要看看究竟是甚样凡人如此可恶。”
到底是小女孩，天帝也不便惩戒，淡声道：“胡闹，此乃凌霄殿，未经传召岂可擅入！你等是仙子，言行举止皆要有礼，不喧哗、不妄行，切莫坏了天界仙规，徒惹凡人笑话。”
“是。”小仙子们低声说着，赶紧拉着碧萝退到一旁。静安和瑶迦在天帝面前不敢像碧萝那般说话，此刻天帝一训，更是不敢出声。
天帝看向碧萝，又训道：“碧萝，你和静安瑶迦皆有伤，为何不在宫中休养？这凌霄殿岂是尔等随意乱闯的！”
碧萝撇撇嘴，想是不敢回嘴。静安更是不敢出声，她瞅了瑶迦一眼，后者只得怯生生地道：“瑶迦来向天帝辞行，稍后便回龙宫，再不敢出来惹事。”
天帝道：“嗯，如此甚好。你身体向来底子弱，少跟碧萝她们玩，留在龙宫好好陪着你父王才是。”
瑶迦偷偷看了忘川一眼，低声道：“是。”
阿吉才不怕被训，更怕天帝闲话家常把他给忘了，连忙指着自己的鼻子，故意大声道：“凡人？刚刚天帝说的凡人，是在指我么？哎呀，在这天宫待了一会儿，我差点以为自己是神仙了呢。”
“哼，你想得美！凭你也配当神仙？”碧萝还是不忿地出言讥讽。
“我为何就不能当神仙？”阿吉讶异道：“我抓凶尸除妖，所修行的是众生太平，比起你这个只懂得谈情说爱的小丫头，我不知有多好。你都能当神仙，我还不能？！”
碧萝气呼呼地道：“你就不能！”
阿吉也不跟她置气，傲然笑道：“是我懒得当神仙，否则，真要修行起来，不出十年，我必然得道成仙。”
碧萝道：“十年就想当神仙？这世上有多少人修了千年万年也未必能修仙得道。你？吹！你就可劲儿地吹牛吧！不要脸！”
阿吉满不在乎地道：“你说我吹牛，便吹牛罢。只有你们一个个蠢死了，才会天天清风玉露仙果。人生最大享受是美食。懂吗，美食！”
碧萝嘲笑道：“你所谓的美食，也不过是烧鸡罢了。如此俗食，也就你这种凡人会享。天上神仙们，才不屑吃这损修行的东西。你……哼，听说白芷狐族以前就出了个爱吃烧鸡的狐仙，你倒是可以向他学习，学习怎么当狐狸。”
提到白芷，众仙纷纷掩面暗笑。堂堂狐帝被拿来与无知凡人对比，倘若本尊听到，不知会做何感想。
阿吉噗哧一声，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放眼天下，还有谁比我更爱吃烧鸡的？刚你说的是白芷哪位狐仙，你倒是介绍介绍，说不定我和她还能成为好朋友呢。”
“白痴！才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呢！”碧萝气鼓鼓地扭头一哼。
天帝一直在观察阿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因为阿吉胡诌，还是为了碧萝无知。
看着阿吉，他沉思片刻，说道：“你既在昆仑玉虚学宫修行，当遵守天规戒律，严禁私斗挟怨，严禁饮食犯忌。且你还打伤碧萝公主等三位仙子，罪加一等，如若不罚，难以服众。今免去你玉虚学宫学籍，贬下凡间，重入轮回，再修人德。你……可认罚？”
忘川冷淡地立于阶前，不管阿吉和碧萝说甚，他都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只觉聒噪，恨不能赶紧结束，好回宫中修行闭关。或许是玉虚学宫到底是天界学府，凡人难进，听到天帝罚判，他还是忍不住微微扫了阿吉一眼。
他脸上依然笑嘻嘻的，仿佛被判轮回转世是小事一桩，一点儿也不像以前他看到过的那些哭着喊着不愿下界的仙人。
“哟，天帝当真霸气，判起罪来云淡风轻，驾轻就熟的样子。”阿吉笑着越过忘川朝阶前走去。
“站住！”阶前左右护卫神将齐声喝斥。
忘川低声警告：“阿吉！”
阿吉看了忘川一眼，又望向天帝，呵呵笑道：“在凡间，皇亲贵戚犯事，就算是杀人害命，也不过是屁大的事，上头遮一遮也就过去了。天帝您贵为三界之主，凡间帝王都要仰仗您的庇佑，我一小老百姓，能得天帝您亲自判罚，当真是祖上积德，前世拜了高香！”
天帝深沉地看着阿吉，再看向低声议论的众仙和碧萝等小仙子，微微皱眉，只轻轻一哼，刹时殿中声音归寂，安静下来。
对于阿吉那些话，天帝淡然一笑，既不生气，也不恼怒，似乎所听到的并不是讽刺，而是赞扬。
“你下世若能勤勉尚德，朕定派人接你到昆仑玉虚学宫再修仙缘。”
阿吉没想到天帝如此和善，想到下世还要来玉虚学宫修行，惊恐之余，夸张地嚷道：“免了免了。天帝厚爱，我是非常感激的。只不过天界天规戒律太多，我才不要修仙做神，只想自由自在地在凡间除妖捉怪打凶尸！”
不料，此言一出，众仙变色，天帝神情凝重甚至还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惩戒（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