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小狐帝》风卷乱云

20、鬼门（二）

　　一柱香后，他们来到一片山壁前，这里灌木丛生，藤蔓连绵，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才想着，小女孩竟掀起藤蔓，弯腰钻了进去。隋燮马上跟着钻进去，果然，这竟是洞口。走了狭窄的一小段路，洞内渐渐空旷起来。

　　味道，也异常地难闻，腥气、潮湿，恶心。

　　隋燮捂住鼻子，皱起眉头，但看小女孩轻车熟路蹦蹦跳跳的样子，显然她并不觉得难受。

　　过了一会儿，进到最里面时，空气要好很多。洞顶缝隙洒下来的天光带来微弱的清新空气，还有一簇簇菊花摆放在四周，驱散不少腥味。洞里，除了一堆干草铺的床，就只有几块石头拼成的桌椅上。

　　“坐，不用客气，当自己家里就行。”小女孩走到一处洞壁，用削断的竹筒盛了点壁缝间流下来的清泉，递给隋燮，道：“这里的水可甜了。你的脸干巴巴的，大概是被怨气尸毒吸干了水分，你需要喝水。”

　　隋燮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竹筒，果然甘甜，整个人舒服多了。

　　“你爷爷在哪里，我该向他老人家道谢。”

　　山洞并不算大，勉强住人罢了。除非有暗道，否则，他还真不知小女孩的爷爷能藏在哪里。

　　小女孩随手指了指远处洞壁旁尖起的一个土堆儿，“喏，就在那里。你去磕头吧。记得，要诚心，否则爷爷生气了，你就完了。”

　　土堆？坟堆？爷爷？！

　　“傻愣着干什么？磕吧，对了，要磕够七七四十九个，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小女孩眼中蕴满笑意，慢悠悠地道。

　　磕四十九个头，确定不是在耍他？

　　“你先跟我说说，你爷爷是何方高人，我也才能磕头谢恩。”

　　小女孩微微仰头想了一会儿，道：“他可厉害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东知天界右知冥府……”
　　“等等等等，什么叫东知天界右知冥府？”

　　小女孩瞪了他一眼：“真是个子高，见识短。既有上下，自然有东西。总知我爷爷非常厉害，他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人。”

　　没想到能遇上个比他还能吹的人，隋燮好笑地道：“说了半天，你爷爷究竟是谁？”

　　小女孩正了正色，道：“我爷爷是龟大仙！”

　　噗！乌龟啊！

　　“千年王八万年龟，你爷爷既然是龟大仙，应该有几万岁了吧？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隋燮越想越好笑，干脆胡扯道：“你知道天界是怎么对待能修成仙的乌龟吗？首先请他们到天池游泳，如果能游三千圈，说明它们是海龟，那就让它们到天河建府。如果不能游，说明是陆龟，陆龟待遇就差了点，只能在九重天的犄角旮旯随便圈块地。这种身份，非常尴尬，天帝开朝会时连凌霄殿的门都进不去。”

　　天界真是这样的吗？小女孩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隋燮又道：“你爷爷是海龟还是陆龟啊？哎哟，我真笨，你住在山洞里，你爷爷的坟堆儿也在这里，自然是陆龟啦。你是乌龟精吧？而且还是才修炼了七八百年的乌龟精吧？”

　　“你才是乌龟精，你全家都是乌龟精。”

　　“这你错了。”隋燮一本正经地辩解：“我是狐狸，我全家都是狐狸。啊，不对，我娘亲不是狐狸，她是人。”

　　小女孩这才发现隋燮是在套她的身份，当即脸色一变，不高兴地跺脚：“你磨磨叽叽的，到底磕是不磕？”

　　“磕！当然要磕！”

　　才说着，隋燮果真跪下去朝坟堆儿磕起了头。

　　一直磕了四十九个，腰快要断的时候，隋燮突然被小女孩从背后狠狠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坟堆儿被推平大半。隋燮抑制不住内心骤然的翻涌，一大口黑血吐了出来。

　　小女孩拍拍手，丝毫不觉得踹人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觉得踹得还不够狠。“好了，磕了四十九个头，终于把黑血磕出来了。行了，起来吧。”

　　隋燮傻了眼，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不置信地指着塌了一半的土堆儿，然后手指又指小女孩。张张嘴，想要问两句，又觉得已经笨了一次，再问那就不是笨，是蠢了。

　　坟堆？哈，那是半个时辰前才堆起来的新土吧！

　　“看什么？这药必得活动才能奏效。我这洞这么小，哪里能让你上窜下跳。想了想，就你这虚弱的小身板，我还担心你磕不够四九十个呢。”

　　“你可以让我在洞外上窜下跳啊，爬树都行，我没意见啊。”

　　“你没意见，我有意见。需要让你的胃液倒流，你爬树能让胃液倒流吗？我看是让你的心跳加速才对。别忘了，你的手左手还受着伤，身上的尸毒和怨气会随着血液运行得更快！”

　　顿了顿，小女孩鄙夷地总结：“真是蠢死了！”

　　“你……我……哈哈哈哈……”小女孩不屑的模样，令隋燮气也不是恼也不是，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世上除了乔乔，再找不到第二个像她那般泼辣的女子。她排第一，你绝对可以排第二。”

　　小女孩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副“我怎么蠢到跟一个废物尬聊”的样子，懒得再理他，径直把竹篮里的菊花栽进一个个挖好的洞坑里。

　　“你在干嘛？”

　　“种花。”

　　“只有茎没有根，你怎么种？”

　　“不知道。天养活。”

　　“为何要种花？”

　　“种花是功德。”

　　“功德难道不是助人为乐、见义勇为、拔刀相助那些吗？难道还有种出来的功德？”

　　“……你说的那叫美德！大哥！”

　　噗，那倒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隋燮哈哈大笑：“你终于觉得我是你哥哥啦？”

　　“……”小女孩忍耐片刻，实在听不下去，直起身板，忿忿地道：“你家长没告诉你，你话很多吗？”

　　隋燮摸了摸鼻子，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等小女孩把竹篮里的菊花全都种在干硬没有阳光的洞坑里，这才耿直地把刚才要回答的话说出来：

　　“我家长真的没告诉我。”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

　　隋燮无视她的白眼，拔弄着鬓边垂下来的头发，以自认为帅气的姿势，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隋燮，你可以叫我隋哥哥，或者是燮哥哥，又或者叫我帅哥哥，我都喜欢。”

　　小女孩又白了他一眼：“你凭什么认为我应该叫你哥哥？你不过十六七岁模样，我可是活了七百年了。知道七百年是什么意思吗？神仙的意思！”

　　“神仙？”活了七百年就叫神仙，那他做狐帝时活了两千年，岂不是得叫做老不死神仙？

　　小女孩骄傲地昂着头，说：“怎么，我不像仙子吗？看在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允许你叫我仙子。磕头就免了，反正你不管祈求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噗！”隋燮毫不客气地喷出吐沫星子，“小妹妹，刚才我可是磕了七七四十九个，你再骗我磕头，当心长不高。”

　　小女孩撇撇嘴，懒得再理他，去干草堆掏了一阵，翻出两个干硬的馒头。丢给隋燮一个，又拿出一个破开的葫芦瓢子盛了清泉，然后就着馒头吃了起来。

　　隋燮捏着硬馒头，肚子虽饿，实在下不去口。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比不上小女孩牙口好，万一牙齿咬崩了，还得找牙医花钱治回来。

　　“别小看这馒头，虽然硬，却是干货。吃一个，能顶三天。看你可怜才给你吃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隋燮觉得自己离“一般人”的距离有点远，他努力拉进距离，诚恳道：“昨天吃撑了……我……还不算太饿。等我休息够了就走，到时去采野果子吃。”

　　小女孩瞅了他一眼，道：“走？你身上的尸毒虽然驱除了，可是元气大伤，再说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早知你要走，我带你回来干嘛？”

　　顿了顿，她继续啃馒头。“不过，随你便！”

　　隋燮低头看了看左手，血是止住了，隐藏在布条下的伤口却在缓缓地撕裂着皮肤。他刚才只顾逗乐，竟把伤给忽略了。那也是，在他心里，除了怨气和尸毒，其它伤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不了，让忘川给他治治，治不好，再回玉虚学宫治呗。

　　唉，明明要闯荡江湖的，明明要远离天界的！

　　隋燮有些惆怅起来，眼光无意瞄到小女孩，心里又忍不住寻思：这丫头年纪小小，生存能力还挺强的。明明机缘不错修炼成妖，却过得比凡人还不如。看她样子，似乎打算窝在这山洞，如此修行有何趣味？她救了他一命，他真不忍心看她在这洞里浑浑噩噩过一世。

　　“小仙子妹妹？”

　　“干嘛？”

　　“你名字到底叫啥？天上仙子可多啦，我一叫仙子，会有很多小美女答应。你，那么泼……可爱，长得又好看，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该知恩人叫啥名。等以后我见到天帝，才好给你申请一套豪宅呀。地点我都给你想好了，左边是瑶池，右边是银河，早晨去瑶池看仙鹤跳舞，晚上去银河看星星，你说好不好？”

　　看那满脸贼笑的样子，说得好像天界是他家，天帝是他爸似的！

　　小女孩抹抹嘴上的碎渣子，懒得戳穿隋燮的牛皮，道：“我没有名字。不是说了么，我允许你叫我仙子，管他天界有多少美女，我就叫仙子。”

　　“……”隋燮不死心，继续劝道：“你在凡间生活，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吧？得出去走走，凡间的花花世界保证你看了就不想再回来。万一你遇到个喜欢的人，也要让他一口一个仙子的叫你吗？听哥的话，你会被凡人笑死的。”

　　小女孩愣了愣，“去凡间？万一不小心露出尾巴吓到人怎么办？听说凡人很讨厌蛇，甚至还有人专门捕蛇做蛇羹吃。我才不要去凡间。”

　　“什么？你是蛇妖，不是乌龟精啊？”隋燮吃惊地张大嘴，又长长地“噢”了一声。

　　“噢什么噢？”小女孩这才反应过来她说漏嘴了，恼怒地抓起地上的沙土扔向隋燮。“再噢，我就把你吃了。”

　　“这你可吃不了我，你是蛇妖，我没修回金身也算是妖，我是狐妖……不对，我已经转世为人了，现在只能算人妖。”

　　噗！

　　噗！！

　　噗！！！

　　小女孩嘴角扬起，终于绽放笑颜：“居然说自己是人妖！哈哈！真是蠢！”

　　一直以来小女孩都不笑，明明是救人，偏一副冷硬不近人情的样子，此刻笑起来眉眼弯弯，清秀可爱，倒让人看得欢喜。

　　隋燮也不介意她笑话，跟她一闹，情绪又变好了。

　　他笑嘻嘻地道：“你笑起来多好看，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笑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