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小狐帝》风卷乱云

19、鬼门（一）

　　小镇比想象中要繁华，夜市人来人往，灯火灿烂，好像有什么喜庆的事，很多人往一个地方奔去。

　　隋燮顺着人潮往前涌去，周围多是少男少女的欢笑声，询问下才知道原来是富家千金招婿，举行文才大会。往常遇到这种事，隋燮早就兴奋地冲上去胡闹一番，他看了看手心那团乌黑，当即苦笑，扭头往城外纵去。

　　拍向金花的那一掌，在抽回手时，他已把怨气带了出来。残留的少许，不至要她的命，也能短暂地阻止尸魔进一步借怨气查探地址。既然尸魔循怨气而来，希望它发现楚情馆没有他后，能转移方向。两千年前的那场事故，害得土地公和阴兵枉死，只愿今次他能够一肩承担，不要再连累其他人。

　　跑了一夜，尽量远离人群，隋燮最后躲进了一座山里。

　　忘川注入他体内的灵力在施血咒时已经用光，怨气毫无阻拦地往臂上攀延，来到心脏，他就会变成凶尸。

　　没有仙气灵力，他无法像前世那样用灭尸咒杀了自己。

　　可是又怎甘心做尸魔的傀儡？！

　　它想占据他的身体？宁愿身消魂散，也不会再给尸魔羞辱他的机会。

　　脑中快速回想能记得起来的所有法咒，白芷狐族的，昆仑玉虚学宫的，竟然没有一个法咒能阻止怨气蔓延。

　　书到用时方恨少！该死，这两年他怎就没好好学习法咒呢！

　　隋燮看着手心的乌黑出神了好久，心里越来越酸楚，强忍着不哭出声。

　　他很少哭，只在小时看着母亲病逝哭过一回。后来在父亲的教育下，发誓不会再流泪当懦夫，以至长大后，他已经不知道哭是什么鬼，眼泪是什么味道。父亲临死前将帝位传给他，他也没哭，静静地看着父亲闭眼，身消魂灭。大家都说他没心没肺没感情，他觉得他们说的有理，他是真的没心没肺只会笑。

　　现在，他却很想哭。两千年了，转世修行这么久，最后不能回到白芷也就算了，竟然连灰飞烟灭都做不到。

　　哽咽了许久，心口开始疼起来，想必是尸毒感受到怨气的召唤，开始苏醒。

　　要是忘川在就好了，他的灵力当真稀奇，竟能消除怨气。话说，如果这三天心脏能熬过怨气尸毒的腐蚀，他还活着的话，就召唤乾坤圈。有乾坤圈的寒气压制怨气，他是不是还有机会看到忘川吃冰糖葫芦的样子？

　　他吃糖的样子一定很有趣。那家伙总嚷嚷着不吃凡间食物，如果他整天抱着一串冰糖葫芦，或是怀里总揣着一包甜点，哈哈哈，只怕会笑掉所有神仙的大牙。

　　“哈哈哈哈……咳咳咳……”才想着，隋燮就被想象中的画面逗乐了。

　　彼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驱散了不少寒意，也让隋燮焦虑的心变得稍稍平静。

　　靠着粗壮的树干，隋燮闭上眼睛休息。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怎么闭过眼，时睡时醒地守护着香樟阁，就担心忘川受影响。

　　其实他已经做到了灵山子交给他的任务，辟魔圈加上血咒足以保护忘川的安全。至于他，怕什么？虽没灵力，也到底在玉虚学宫学了两年，加上白芷狐族的修行法门，熬三天应该没问题。
　　如果尸魔找来，他也不惧，若真成凶尸，也是天意如此。

　　想明白了，他反倒放松了。也兴许是累，不多一会儿，人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隋燮被鼻子痒醒了。睁眼一瞧，一个七八岁大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袄子的小姑娘拎着一个竹篮，睁大眼地看着他，手上拿着一朵菊花正在挠他的鼻子。

　　“小妹妹，你家长没告诉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吗？”

　　小姑娘道：“我没有家长。”

　　呃……跟他一样是孤儿啊……

　　隋燮正经地道：“好的，那现在哥哥告诉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要随便拿着一朵菊花挠哥哥的鼻子。万一我鼻子发痒打喷嚏，你会被吹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地方的。”

　　小姑娘把菊花放回竹篮里，撇撇嘴道：“你才不是我哥哥！而且，你说谎话，打个喷嚏，怎么可能把我吹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地方。吹牛也不打草稿，不要脸。”

　　隋燮忍不住扬起笑意，抬眼一瞧，见她的竹篮里装满菊花，微微诧异，这山里到处大树参天，荆棘丛生，哪里来的菊花。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深山野林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难不成……

　　“你不会是被恶人拐到山里做童养媳吧？别怕，哥哥救你！”

　　才说着，隋燮就逞英雄地想要站起来，哪想忘了左手手伤，撑地时痛得他呲牙咧嘴，人又跌回原处。

　　小姑娘见包着他左手的布条一片血红，吓了一跳，扶他坐好，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你的手流了好多血，自己都受伤了，还想着救别人。你家长没教你先顾好自己再管别人闲事吗？”

　　“啊？”隋燮愣了愣，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不得了，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厉害。金银姐妹花就已经够刁钻了，不想屁大的一个孩子也一副大人模样。

　　“啊什么啊？坐好了。”小姑娘瞪了他一眼，放下竹篮，问也不问，突然抓起隋燮左手的布条一扯。只见手心有一道伤口，裂得很深，几见白骨，大有往虎口及手腕裂开的迹象。

　　隋燮不及阻止，再看到伤口比先前的扩大数倍，心下暗惊：小星君给的匕首也太可怕了，根本是腐朽神器。

　　惊完之余，忽又有些高兴，总算有个兵器可以应付尸魔。

　　“你的手快变成白骨了，你不害怕吗？”小姑娘疑惑地看着隋燮扬起笑脸，刚刚的精明瞬时变得茫然。“看样子，你好像无所谓。或者说，你不怕死。那我还需要救你吗？”

　　呃……这个逻辑可以。“当然要救了。可是我能相信你么？你只是个小屁孩……不是，我意思是，你只是个小女孩，你懂得怎么救人么？”

　　荒唐，就算对方是个小孩子，到底也是女子，他怎能如此轻佻！

　　小女孩倒也不计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伤口观察。“伤你的兵器绝非凡品，闻不到妖气，倒像是来自天界。难道你被神仙追杀？可你明明是个凡人！神仙不会伤害凡人的，除非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噗！有意思！

　　“你却不是凡人！大清早的，谁家娘亲会舍得让一个小姑娘来深山老林采菊花，你是谁？这些菊花又是打哪来的？这座山野花有几朵都数得出来，而且一朵菊花也没有，而且还是新鲜的又大又漂亮的菊花。”

　　隋燮也盯着小女孩，嘴角依然挂着笑。

　　他感觉得出，小女孩并不是尸魔派来的，并且她三魂七魄俱在，也没有怨气缠身。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凡人了？”小女孩本来还有些撇嘴，听到他后面说的，立时开心地道：“不过，听到你赞美菊花，我决定原谅你了。怎样，菊花很好看，对吧？”

　　隋燮笑着点点头，右手去抓衣角，正要用嘴咬块布条下来，哪知小女孩眼尖，又去抓他的右手。待看到右手心的乌黑，瞪时吓得坐在地上。

　　“你……你中了尸毒？”

　　这个小女孩果然不简单。“你倒是聪明，一眼就认出。快走吧，我体内还有怨气，要是传染给你就不好意思了。”

　　小女孩迟疑地站起来，紧紧抓着竹篮，眼睛瞄瞄隋燮的脸，又瞅瞅他的左手和右手，猛地转身就跑。

　　呃，虽然他叫她赶紧走，她也不用走这么快吧。

　　好了，不能分心了，得运功调息，希望灭尸咒能管点用。

　　就在他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额头渗出汗时，小女孩又出现了。她的手里依然拎着一个竹篮，不过篮子里的菊花换成了布条和药瓶。

　　“喂，你在干什么？”她突然叫了一声。

　　隋燮被吓了一跳，灭尸咒顺着血液刚运行到心脏附近，被她这样一叫，正在运行的灭尸咒仿佛一只巨手狠狠地掐了心脏一下。

　　“小妹妹，你怎么又回来了，哥哥我差点被你吓死。”

　　小女孩噘着嘴，不乐意地道：“亏我决定回来救你，以为你坐着睡着了，担心会睡死，这才特意把你叫醒。你不谢谢我，反倒怪我。你们凡人，真是没良心。”

　　“诶，首先我要说明一点，我不是凡人。”隋燮觉得他有必要义正词严地解释一下：“我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转世修行，所以你不要动不动就凡人凡人的，明明凡人没有做过的事，却无端背锅，这样不好。”

　　小女孩瞅了他一眼，气势极凶地命令道：“张嘴。”

　　什么？隋燮“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一粒小药丸弹进了隋燮的喉咙，还卡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就被口水吞咽下去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

　　“解尸毒的药啊，你以为什么。哎呀，我告诉你，这药丸是我爷爷配的，这世上就只有三粒。你能吃一粒已是天大的造化，居然还敢嫌弃！”

　　他没嫌弃，他只嫌苦。

　　小女孩嚷嚷完，脸色又变得沉重，叫隋燮伸出左手。她拿药瓶洒了些白色粉末在伤口上，迅速用布条妥妥地包扎好，才又道：“这是凝血粉。普通刀伤只需一丁点就能自动凝血愈合伤口。可是你这个实在太诡异了，伤你的那位神仙一定很讨厌你，才会让你一丁点一丁点地慢慢扩大伤口，化为白骨。现在，也只能暂时止血，希望在找到方法前伤口不会恶化。”

　　药丸吃下去，隋燮已经感觉浑身有力，心口也不疼了。再看右手，手心白净，乌黑已除，心知他遇到了神医，不敢再玩笑，诚恳道谢。

　　小女孩站起来拍拍手，道：“你也不用谢我，要谢谢就谢我爷爷吧。”

　　隋燮道：“好，有机会，定要亲口向你爷爷说声谢谢。”

　　虽然体内附在元神上的两千年的尸毒怨气无法解除，但至少他现在有气有力，尸魔想找他麻烦不见得能占便宜。

　　小女孩挎上竹篮，瞅了他一眼，道：“不用找机会，现在就可以。腿没断吧？能走吧？能的话，我带你去见爷爷。”

　　隋燮笑着道：“好，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