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捕快与村夫》北野教主

14、千户府

　　杨玉琳和吉祥儿刚出了包子铺，便撞见了张英然过来。
　　顺手一边递给他了一纸包的包子，一边问道：“张英然，调查得怎么样了？”
　　前天，杨家洼的那桩案子定案，凶手被确定为黄某，判了处斩，明年秋后行刑。
　　于是张英然便来协助她了。
　　“头，经过咱们连夜不休的调查，魏氏自夫君死后，一直痛不欲生，看不出什么异常，且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案发前的那段日子，更是没有出过家门，或和外人接触过，应该可以排除雇凶杀人的可能。”
　　“小樱子呢？”
　　“她，”张英然蹙了眉，“她并没有时间犯案，案发当天她在满春院接客，接的是一个北边的商人，有人给她作证了。而她也确实去了吴太守的妻弟家，但奇怪的是却并不是案发当天去的，而是案发前一天去的。”
　　“小樱子为什么要把案发前一天的事儿说成是案发当天的事？”
　　“会不会是记错了？也可能她想拿出来太守的身份好恐吓我们，让我们在办案的时候心有忌惮，不敢狠查她？”
　　杨玉琳摇头又点头，眉蹙着：“兴许吧。那她和魏得胜这半年来有来往吗？”
　　“这半年来，小樱子虽和魏得胜尚有来往，但次数不多，多是应付。看那样子，确实是与魏小旗断了关系！”
　　“那魏小旗的其他社会关系呢？”
　　“头儿，这魏小旗平常结恶太广，又大都是平头百姓，这小到鸡毛蒜皮的事儿大到杀人放火，光是查那杀人放火的事儿，查清嫌疑对象的活动轨迹，证明人，没有一两个月也查不清楚啊！”
　　杨玉琳眉皱起：“只有五天时间了，那你们查到魏小旗从郑府和吴记车行出来后分别去哪儿了吗？”
　　这一次，张英然回答更弱了，看了杨玉琳一眼：“时间太短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实在是问不出来个所以然。”
　　杨玉琳没有斥责他，她心急如焚，面容又出奇的冷静：“不能再如此了！咱们得换个角度查。”
　　杨玉琳踱了几步路，手指敲着掌心，猛的一敲，敲定：“吉祥儿，你去衙门找书吏写告示，凡是能为此案提供线索者悬赏十两白银。我就不信，利益面前，百姓们还会维护着这位“侠客！”英然，我们去第一案发现场进行现场重建！”
　　到目前都没有明朗的线索，看来，还得去第一案发现场去深入调查。命案现场重建是二十一世纪公安机关正在尝试用的新视角。
　　事出紧急，她也不得不试试这个办法。
　　两边分头行动，吉祥儿跑回县衙去。
　　虽然很疑惑这杨捕头常常冒出的新奇词汇，但大致还能从她的话里边猜出意思，于是，没有迟疑，张英然便跟随着杨玉琳去了第一案发现场。还带了另外几个捕快同去。
　　两人来到官道上魏得胜从马车上逃跑的地方。
　　她将所有的检验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始从凶犯杀人后开始重建。
　　杨玉琳一发不言，骑着马从第一案发现场，开始往潦河抛车地点走，有些时候走得快，有些时候走得慢，有些时候还要停下来观摩一阵子。
　　尽管天儿很热，但她一直面容冰冷，心更是沉的发冷。
　　外边的炎热似乎对她丝毫造成不了影响。
　　道路曲曲折折，又草木茂密，一行人走得并不顺畅。
　　时常会被枝秧子刺一下，草丛里偶还会飞出一只惊鸟，掠出一只惊兔。
　　身后跟着杨玉琳有一段距离的捕快们骂骂咧咧：“他娘的，这是什么破路！”
　　“捕头，咱们能不能快点走啊？大白天的还有蚊虫！”
　　“……”
　　……
　　一直走到潦河抛车地点，杨玉琳等着捕快们跟了上来，她才开口说了出城后的第一句话：“凶手是本地人。”
　　捕快们惊怔的睁大了眼。
　　“不但是本地人，甚至不排除犯罪嫌疑人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捕快们眼睁得更大。
　　杨玉琳没有解释的心思，但是张英然好奇，问了出来：“为什么？”
　　杨玉琳便耐心解释了一下：“理由很简单，从第一案发现场要想到达潦河抛车地点，我们刚才走过来，你们应该都发现了。这条路，不熟悉的人白天都很容易迷路，晚上就更容易迷路。”
　　众捕快纷纷点头。
　　杨玉琳开始了她的嫌疑人的画像描述：“凶手可能至少两个人，身高低于四尺，身形偏胖，年龄19到40岁之间，身高高于六尺，身形略瘦，本地人，有过犯罪前科的，喜欢结伙带刀的，案发后手上有刀伤的，经济拮据的，或是尚武的侠客，都是重点排查对象，以潦河为中心，圈定周边百里为范围，由内到外，我们前去一一调查。将重点嫌疑对象一一排除，剩下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众捕快愣愣的看着她，杨玉琳下令：“这个办法虽然笨些，但也是目前能用的最快的方法了。我们现在先回去，回去之后每个人分工，画上区域，分头行动，排查嫌疑人！”
　　众捕快见杨玉琳分析得头头是道，士气大振，都一个个应着好。
　　回去后众人一起行动，拿出江都县地图，圈出斟查范围，一部分人员留在县衙库房调查户籍，案宗，一部分人员分配区域去实地走访。
　　这一次，几乎将小小县衙的人力全用上了。而杨玉琳，并没有去。
　　因为，她得到消息说，郑千户回来了。
　　杨玉琳饭还没吃呢，便叫了吴一行，去了千户府，因来得急，未投拜贴，便去拜见了。
　　而恰值这郑千户叫了几个戏子在听戏，但听闻两人来拜，还是出来相迎了。
　　把两人迎接到厅上。吴一行一副恭谨的样子，欠身施礼道：“江都解元吴一行，甚是称道贤公阀阅名家，江都巨族。久仰德望，未能识荆，今得晋拜堂下，为幸多矣！”
　　杨玉琳嘴角默默一抽，她倒没料到，吴一行果然是文化人，当解元的，装起来一套一套的。这话文邹邹的，她却说不出来，便道：“江都县捕头杨玉琳拜见郑千户！”
　　郑千户那脸是属于棱角分明的，眉峰凌厉，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今日倒流露出一种谦和：“卑官武职，何足道哉？你二位才是我江都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您们前来，我也清楚你们是来干嘛的？来查案的吧？”
　　杨玉琳吴一行对视一眼，点了头。
　　“打扰千户大人清静了。”
　　郑千户摇了摇头：“你两人事先也未捎话来，因此未有准备，天气炎热，不如我们到荷亭一叙？”
　　两人自是没有推辞，跟着郑千户去往荷亭。
　　一路两人以目瞻顾，但见这郑府院内亭池台馆，花木深秀，一望无际，待到荷亭，被湖水环绕，水中莲花盛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处于被水波包围的荷亭中，只觉沁人心脾，已感受不到夏季的炎热。实在是避暑圣地。
　　吴一行一边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看了看杨玉琳，一边极口称羡道：“真是蓬瀛仙境！”
　　杨玉琳则心中暗道，真够会享受的，弄出这么大一个院子来，不知道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几人在亭中坐下，下人上了蔬果仙物，足有一二十样，杨玉琳明明没吃饭，却推拒道：“大人虽有爱客之意，但我们是吃了饭食才来的，腹中已足。眼下还是案子要紧。”
　　杨玉琳的话很直，郑千户半点头，眉峰朗然，即便是坐下腰挺得也笔直，有军人的风姿：“这不过是些饭后茶点，吃些也无妨。至于案子，你是为我查案，尽管问，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那千户大人，我就问了。”
　　杨玉琳当即接话。
　　郑千户眉梢一扬，摆出请的姿势。
　　“我们听闻魏夫人说，案发当天的上午，魏小旗来了千户大人这里？”
　　郑千户缓开口：“不错，我当天交给他了一个任务，我查到一名女子与皇上找的女子面容肖似，便派了魏校尉把这名女子押送京城。说来，”郑千户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瓷杯，有一种让人生畏的气压，看着杨玉琳上下打量，“杨捕头要是扮了女子，与皇上找的人倒也有几分相似呢！”
　　杨玉琳没反应。吴一行脸却一白，听出了威胁的意思：“千户大人真会说笑，我这妹妹浑不似个女儿家，见了皇上不过是污了他的眼，母夜叉一个，又怎么会是皇上要找的女子呢？”
　　郑千户不置可否。看了一会儿杨玉琳才移开眼去：“令妹有些意思。”
　　杨玉琳不喜他这肆无忌惮的目光，像条毒蛇一样，她避开眼光，道：“不知这两名女子身份来历？还有是怎么交给魏小旗的？这般重要的两名女子，大人为何只派了魏小旗一人押送？”
　　场面静了下来。吴一行也定定的看着郑千户，等待他的回答。郑千户的眉梢一耸，道：“两名女子不过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小门小户，能得贵人的青眼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至于为何指派得胜一个人，锦衣卫非我自夸，是大家有这个能耐，每一个都能当十个百个人用，我何须多派人手？”
　　二人对他这自夸之语是没话说了，只得点了点头。
　　“那住址呢？敢问大人这两名女子家住在哪儿？”
　　郑千户揉了揉太阳穴，并没避讳：“十里外，西塘村！”
　　“西塘村？！”杨玉琳听到这里差点跳了起来。这个名字是她今天在分配侦察范围时所划的区域里包含的村落名字。
　　她感到真相离她越来越近了！
　　“那么后两个问题呢？敢问千户，委派给魏校尉的是什么任务？魏校尉是从哪儿接到人的？”
　　郑千户倒了盏茶给她，眉宇深深如山峦：“后面的两个问题涉及我锦衣卫秘要，却不能告知杨姑娘了！”
　　他把茶递到杨玉琳手边，杨玉琳只得接了茶。
　　不能告知……杨玉琳心中警觉，这两个问题本就是对郑千户回答的质疑，如果这两个问题不能回答，那就是说押送那名女子也有可能并不是送给皇上！
　　还有，江都府最近许多女儿家着急嫁人，真的是担心被送入宫吗？
　　魏小旗押送一个女人为什么要隐藏踪迹？不让人发现？
　　一个这么重要的人，为什么会让一个小小的小旗押送？
　　诸多问题都指向一个答案，锦衣卫搜罗来的女人恐怕另有他途！
　　如果是这般，可不可以做这么一个假设，那个本地人是来抢劫，但恐怕要抢的是马车中的女子！
　　那马车中的女子按道理必然和嫌疑凶犯有关系！
　　“不知大人可否告知的具体一点，这女子闺名是什么？家中可有兄弟姐妹？家住西塘村哪儿？”
　　“姓胡，家住西塘村上游。杨捕头想了解的再深一些，到西塘村一查便知。”
　　“那么，多谢郑千户了。”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