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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前世故人 秦国渭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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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渭水之畔,有一道家洞天终南山。
终南山距离燕国燕山有千里之遥,凡人骑乘骏马星夜兼程往返于两山之间,最快也要一月有余。
但是郭思却连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已从燕山到了终南山附近的一处山洞。
他当然不是骑马过去的,也不是御风前往,却是被玉老虎一掌震飞,掉落到了终南山。
玉老虎也是一个凡人,他只不过比别人拳头硬一些,力气大一些,长得也凶一些,谋略也多一点点,说话也霸道一些,实在没可能一掌将郭思震到了终南山。
郭思被震飞到窗外,并没有掉到雪地里,而是掉落在一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毛茸茸活物身上,那活物身子一缩,便遁入土地中。驮着他在地下东奔西窜,他只听着头顶一会儿传出集市的喧嚣买卖声,一会儿又是山谷河面渔船里悠长不绝于耳的渔夫高歌,一会儿又传出地下秘室里你侬我侬的男女情话……等那活物停下,跳出地面时,他们已在一处深山洞府内。
但见其中层层深阁琼楼,瑶台银阙,俱是贝雕玉砌而成,说不尽清幽广寒。
那活物站起身,背对着郭思,披着兔皮做成的裘衣,口中咬着字,道:“师父,人带到了。”听它的声音,珠圆玉润,倒似一个女子。
洞府外有一怪石,上面刻着:山神林中溪洞。
有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在怪石旁仰面朝天观察雨云。他听得声音,转过身来。只见他一副慈眉善目,仙风貌古的容貌,雪白的长胡子几乎垂到胸前,翦翦山风吹来,胡须翩翩而起,说不尽的和颜悦色。他朝着郭思点了点头道:“星主受惊了。”
郭思也笑着道:“老仙翁,福生无量天尊。”他顿了顿,又道:“我凡夫俗子一个,星主之称,怕是老仙翁弄错了。”
老者也笑道:“错与不错,星主心里自己清楚。这些年星主遇到的奇事,也不少了吧?”
郭思笑道:“今日这事算不算是一桩奇事?”
老者捋着胡须,道:“若不是奇事,又怎么能救星主的命呢。”
郭思惊讶道:如此说来,如果不是被带到这里来,我刚刚是不是就是已经死了?”
老者道:“星主是福厚之人,吉人自有天相,所以总能逢凶化吉。”
郭思道:“原来是老仙翁误会了。”
老者道:“有何误会,星主请讲。”
郭思想了想,笑着对老者道:“老仙翁知道修仙有道之士,大多都有研习起死回生术。”
老者道:“不错,星主可是想说在客栈里,有位会起死回生术的青羊尊者?星主莫非真的以为他会在玉老虎杀了你之后,救你吗?”
郭思的笑僵住了:“他…他已经答应了要救我……难道不会吗?”
老者道:“虽然常言道,一诺千金,然而对于无信之人,口头答应也不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星主信义之辈,自然会当真。可以仔细想一想,青羊尊者贵为周王太卜,为何千里迢迢去燕国一个客栈,难道只是为了给别人施展起死回生术?若是他要救星主,为何还要别人杀了星主,再施展起死回生术?”
“可是,我跟他无冤无仇,素未谋面,他实在没有杀我的理由。”
“星主龙虎之身,头上祥云聚顶,将星常照。只要是稍微懂得《周易》之术,星象天运,便知道星主不是寻常人。而且,若末仙所说没错,日后星主会与青羊尊者的长子有一场生死之斗,他现在所做,不过是为了帮他的长子,想改天命借刀杀了星主,。”
“如此说来,郭思倒真的要谢谢老仙翁相救了。”
说完,郭思便拜伏在地。
那老者慌忙扶起郭思,道:“星主万万不可,末仙只是这终南山的一方山神,惊不起星主一拜。”
他指着洞府外的石碑,石碑上林中溪三个字是他的名字。
“此次请星主来,还有一个原因。星主以前的故人,恰好在秦国。她捎话给末仙,让星主与她见一面。”
郭思揪着自己的耳朵,一面揪着一面想,那厚厚的耳垂已被他揪红了。可他居然还是笑着,并未说话。
林中溪见状,笑道:“星主为何不说话?”
郭思道:“我并不是不说话,只是我思前想后。我并没有故人在秦国,所以我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林中溪道:“这个人,只怕星主想一天也未必想得出来她是谁。”
郭思道:“为何?”
“因为这个人是星主前世的故人,现在她记得星主,而星主早已忘记前世的事情,又如何记得她呢。”
“那倒要去看看她了。”郭思还在笑。
他实在是太爱笑了,他笑起来时,嘴角两个梨涡,如两潭忘情的泉水,一圈圈散开,使人看上去格外舒心。
郭思问道:“不知我那故人是男是女?”
那个带他到终南山的活物,一双碧幽幽的眼珠,一张面庞,却是一侧长满了毛,一侧白皙的鸭蛋脸儿,真是既好看,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她一直在听郭思和林中溪说话,这时,听得郭思问故人是男是女,她冷冷的插嘴道:“好色之徒。”
虽未点名郭思,眉宇之间神色已是在郭思无疑了。
郭思倒也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说道:“罢了,罢了。如果她是女的,只要脸庞上干干净净的,莫长些毛呀发的,就蛮好的。”
那活物听了,气的嘴唇直哆嗦,碧幽幽的双目盯着郭思,似要揍他一顿。
郭思又在哈哈大笑。
林中溪道:“这蠢物,是末仙的徒儿,名叫狐七妹,她原本是只七尾狐狸。”
郭思道:“难怪,她带我来的路上都是狐臭味儿,原来她是只狐狸——”
一句话未完,狐七妹身子已闪到郭思身边,伸着带有毛茸茸爪牙的手便去抓郭思。郭思哪里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人影晃了一晃,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狐七妹,另一个是林中溪。狐七妹抓着郭思的脖子,林中溪握住狐七妹的手,正色厉声道:“七妹不得对星主无礼,犯了妖性。”
狐七妹冷冷的哼了声,甩开手,转过头去。郭思见她脸上狐毛发绿,宛如受到天大的委屈,便对林中溪道:“是不是言语冒犯仙翁这位狐妖弟子了?”
他口中道着歉,却称呼狐七妹为“狐妖”,那狐七妹原是狐妖,现在一心向道修仙,对别人称她是狐妖分外介意,她听了郭思的话,拉着林中溪的衣袖,抱怨道:“师父,他说我是狐妖。”林中溪低声道:“他说的没错,你现在没修成神仙,还是狐妖。”
他又回过头来,对郭思笑了笑道,:“星主是性情直爽之人,七妹不知礼数,星主莫怪。过一会儿,就让七妹带星主去楼观台赴约如何?”
郭思道:“如此甚好,只是七妹可愿意带路呢?”
狐七妹道:“我不愿意。”
林中溪道:“如果不去,就面壁思过一年。”
郭思听了,又笑了。
由终南山去楼观台的路并不远,他一路都在笑。
但是他也仅仅是笑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走了一段路,狐七妹道:“我的脸,是不是很丑?”
郭思又在笑:“知道还问。”
狐七妹脸上的毛,似又要气绿了,她道:“你说话会不会婉转一点?”
郭思道:“那样岂不是太虚伪了。”
狐七妹额头的火气已冲了三丈高,如果不是想到要面壁一年的痛苦,她只怕要用爪子在郭思脸上写上几个大字作纪念。
不过好在,楼观台已在眼前了。
狐七妹眼珠子一转,道:“行路太慢,星主拉着我的胳膊,咱们御风前去楼观台如何?”
郭思笑道:“好啊。”
他果然扶着狐七妹的胳膊。
只见狐七妹凝神闭目,掐诀念咒,咒语未落,两人已拔地而起。狐七妹指向哪里,两人便飞往哪儿。
两人在山林间穿梭,飞了一阵,眼见楼观台就在眼下。
狐七妹道:“从这里掉下去,会不会很痛呢?”
她像是在问郭思,但是还没等郭思说话,她猛然一推,将郭思推开。
郭思还没来得及挣扎,人已重重摔下去。不偏不倚,刚刚好掉在楼观台风亭旁的泥坑里。
亭内坐着一个人。
一个头戴浅蓝色发簪,身着浅蓝色衣衫,脚穿浅蓝色鞋子,容貌清秀端庄的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风亭里,手持一卷竹书认认真真的翻阅。
大概就是要见郭思的故人了。
蓝衣女子听到响声,抬起头,看到满身是泥的郭思,说不出的滑稽狼狈,不由得噗嗤一笑。旋即转过头轻声吩咐身边侍立的一老一少婢女,二人听完吩咐前后脚离开。
蓝衣女子站起身,把眼望了望泥地里的郭思,问道:“你摔得疼不疼?可有摔着哪里么?”
这句话倒让郭思一惊,蓝衣女子形体面容娇柔,娴静温婉。说出的话,却浑厚响亮,中气十足,虽不似黄鹂百合婉转动听,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平添几分端庄、成熟女子特有的安然。然而看她年龄,仅仅二八有余。
郭思呆呆的:“没想到你的声音,是这样子的。”
蓝衣女子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摔得疼吗,要不要紧?”
“啊,”郭思说话居然突然结巴了,他心扑通扑通的乱跳着,说话也有些慌不择句:“疼,疼…噢不,不疼,是有点不舒服,不过摔的一点都不疼,我不怕疼。没——没摔着。”
“那你刚说我声音什么来着?”蓝衣女子看他慌乱的样子,心中暗暗发笑,郭思看着年龄比她大上几岁,可是说起话来,显得带些孩子气,浮躁,她说道:“我声音哪里不对么?”
郭思已感到额头上渐渐沁出汗珠,他没想到要见的故人是个女子,而且是一个外貌贤淑温婉声音浑厚成熟的妙龄少女,对方看着比他年龄小几岁,可是谈吐之间,自信、气度不凡,像是出身于富贵之家,礼节素养极好。
他又是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我——是说姑娘声音很是特别。”
蓝衣女子笑道:“咦,我还是头儿听人说我声音特别,你说,我声音哪里特别了?”
“其实你说话倒蛮有些儿意思,你平日里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么?还是,因为见到我才会如此,呢?”
“我名字叫申紫捷,不过你应该已记不得我了,那么,我们是不是陌生的故人呢?”
一连三句,郭思听了,没有应声。他一边认真打量着蓝衣女子的模样,只见她面如青玉,唇似樱桃,棋耳贴面,指若春葱,气定神闲。
他这样看着时,心中又想道:“看她的样子,是出生在富贵之家。那么她既是我前世故人,为何我却出生于贫困人家。再则,既是前世的故人,为何她现在还能记住前世的事情呢?她现在见我,又是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