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雨帝》北海将军

1、第 1 章 御鬼寻人 御鬼寻人

　　一个春云笼月的夜晚。
　　一处方圆数十里没有人烟的荒山。
　　一处连春风都吹不到的密林。
　　林内每一棵参天古木都挂满了栩栩如生的油金色小泥人。每个泥人身上都贴着一个小人符和一个牌子，小人符上画着形状怪异的符文，牌子上则写着泥人的名字和来历。
　　一个身穿锦衣的黑衣人，正在密林深处仔细打量着每棵树上的泥人。这人身高不足六尺，却背着柄七尺长的青铜剑，锐利的双眼像寻食的苍鹰一般，不停地在每个树上扫过来扫过去。
　　林间没有风，可是这些泥人却仿佛都有着灵魂。这个人每走到一棵树面前，树上的泥人便都开始晃动，像在向他招手。这个人却不为所动，来来回回在林内走了三遍，最终在一棵大榕树下停住。
　　他突然拔剑，剑光只一闪，这棵树上的一个泥人已落下，这人伸手接住，道：“众林之鬼，唯有你不动，可为我驱使寻人。”
　　看那泥人仿佛是一个年轻的渔女像，泥像背后却连名字都没有，只写着：形似渔女，姓名不知，来历不详，死因不明。
　　原来这个女像是根据一个已逝的年轻女子形貌塑成的。
　　黑衣人把泥人拿在手里翻看许久，突然道：“我要你帮我办件事情。”
　　如果附近有人见到，一定认为他是个疯子，居然对一个没有生命的渔女泥像说话。但他并没有疯，渔女泥像突然冲他眨了眨眼，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这似乎让黑衣人略感意外。他略微一怔，却又看到渔女身上泛起淡青色的火焰，手心炙热难耐，慌忙甩到地下。
　　然而泥像落到草丛里，身上的火焰竟又凭空消失了。
　　这时，旁边的树上传出一阵讥笑声。
　　黑衣人明白火焰幻象是鬼怪做的手脚，眼珠子只一转，抱着拳向空中，高声道：“晚辈燕国游侠鱼隐刀，今日向鬼林借一女鬼，不知林中哪位神仙，隐刀肉眼凡胎，如有冲撞，还请见谅则个。”
　　说完欠身低头。
　　虽看不见他的神情，举止之间，尽显严肃和恭敬。
　　过了片刻，只听旁边的一棵古榕树上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咳，咳，神仙不敢当。老夫也是一个身陷囹圄的孤魂野鬼，你既是个游侠，当是义薄云天之辈，却为何也来做这歪邪御鬼之事？”
　　鱼隐刀一声叹息，声音里满是悲凉：“隐刀也不愿行此勾当，只是隐刀有一位七岁的妹妹，多年前在战乱中走失，音讯全无，多年来一直成了隐刀心头病，关心则乱，隐刀一直四处打听，前阵子听说这儿有御鬼之术可以寻人，不得已才~~~~哎。”
　　无论是谁，都能听出来他话中的愧疚之意。
　　游侠，最讲究的是仁义和扶危济困。他做出御鬼的选择，只怕心中早已痛苦万分。
　　榕树上的人似乎也有所动容，苍老的声音已变得极为柔和：“你过来。”
　　鱼隐刀毕恭毕敬的走过去。
　　“抬起头来。”
　　鱼隐刀抬起头，这才看到榕树下有个形状威猛的泥人像，背后写着：
　　姓名：钱石万。
　　出身：齐国。
　　刚猛勇毅，为齐国虎牙，后遭身边小人陷害，陷于囹圄，战死。
　　那声音每说一句，钱石万的泥人像嘴唇便跟着一张一合，神情之间，尽显虎威，令人不敢逼视。
　　鱼隐刀慌忙低下头，道：“原来是钱老将军，久仰威名，不想在这里能遇到将军，真是幸运之至。”
　　钱石万大笑：“你这孩儿当真听说过我？”
　　“隐刀不敢打诳语，昔日将军在世，威震燕、韩、魏、赵，因打仗神武如天降之兵，而被称为‘天武将军’名扬天下，没听过将军威名的实在不多。”
　　其实鱼隐刀之前并没有听说过他，这些也只是泥人牌子上记录的事情，他记性极好，看一眼牌子便记住了，照着说出来，宛如真的有听说过一样。钱石万听了似乎很高兴，一阵大笑，声音似闷雷响，他仿佛想起了当年的雄风，道：“老实说，要不是老子受到身边小人的陷害，现在只怕早已辅佐齐王平定了天下。”
　　鱼隐刀道：“以将军之才，王侯之流也不能相配，只要将军想要，取而代之做个一国之主也未尝不可，只是将军忠义，不愿如此罢了。”
　　钱石万忙道：“不可，不可，为人臣子者，忠于君。这是我的本分，不可有逾越之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虽然口中说着不可，却仿佛也有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取君而代之的意思。他一向对自己有着无比的自信，就像每个名扬四海的英雄一样。
　　自信，岂非正是每个人成功所必须的武器？
　　但是，他也有缺点，他的最大缺点是太容易相信一个人。
　　一个人若不是太过于相信人，又怎么会被人陷害致死呢？
　　那么，鱼隐刀值不值得信任呢？
　　在他看来，一个人能够坚持多年不辞辛苦寻找妹妹，这个人一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即使做错了事，也是值得原谅和信任的。虽然鱼隐刀说的话有些奉承嫌疑，但是又有谁不喜欢听些好听的话呢？所以，现在钱石万已经心花怒放，他突然又道：“小子，快把那女娃娃放了。”他仿佛忘了现在被困在鬼林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鱼隐刀。他生前做将军时一言九鼎令行禁止，现如今虽虎落平阳，威严却丝毫不减。奇怪的是，鱼隐刀居然似乎还像将军一样对待他。
　　鱼隐刀毕恭毕敬的道：“是。”
　　但是他却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放人的意思。
　　钱石万突然瞪直了眼睛，道：“你还在等什么？”
　　鱼隐刀依然毕恭毕敬的回答：“放了她，就没人帮我找心中的人了，将军可愿意帮我找到她？”
　　钱石万大怒：“你眼见我被困在此地，又如何自行去找人？”
　　“可是晚辈刚刚看到将军的法术幻象，”鱼隐刀说话更加恭敬了，头垂的更低了，“将军何不通过法术逃脱控制呢？”
　　钱石万这才像泄了气似的，蔫蔫的，一脸沮丧：“实话不瞒，刚刚的幻象都是唬人的手段，别人只要闭上眼睛，便并不会受到影响。这里四处都布下了囚鬼符。我要想逃离这儿，并不是那般容易。”
　　谁知，他话刚说完，鱼隐刀却似变了个人。
　　他似开心极了，抬起头，背负着双手不再看钱石万，仰天发出阵阵刺耳的狂笑。
　　“你笑什么？”
　　鱼隐刀嘿嘿一声：“我笑将军已是刀俎之肉，自身难保。我若把渔女放了，将军莫非想让我断了找人的念头？”
　　“这容易办，将她放了，”钱石万似没发现他的情绪变化，道：“我生前有位道士朋友人称‘天机妙古’，可以开天眼，知天地人，通古今往生，天机妙断，前无古人，你去找他，可解你心中所忧。”
　　“将军所说的可是家住蓬莱仙岛清风山腰松雨亭畔的易先生？”鱼隐刀道，“传闻此人精通道术，倘若真能得到他相助，这普天之下莫说想要找一个人出来，就是令人起死回生，也着实易如反掌。”
　　钱石万又道：“那样就不要需要渔女了嘛！”
　　鱼隐刀恍然大悟：“对啊，那我还要渔女做什么？”
　　“那就放了！”
　　鱼隐刀道：“好。”
　　他突然闭眼，右手只在怀中一探，已掏出两枚绣针，手一扬，两枚针不偏不倚却刚刚好射中钱石万泥像的双目。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连周围的泥人都不由得发出了惊讶声，他们明明听到鱼隐刀答应放了渔女。却不想他竟出尔反尔，出手伤了钱石万。
　　钱石万仿佛还不相信他会动手刺自己，凄厉如同闷雷的惨叫声，断断续续的质问道：“你……你……你，为，为什么？”
　　“我这是在帮助将军，”他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就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一样，“像将军这般有眼无珠的阶下囚，还喜欢指手画脚，实在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
　　他得意的笑着转身，以剑挑起渔女泥像。
　　一步一步往林外月色下的坟堆草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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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思是燕国人。
　　一个看起来并不算好看，也不算丑的少年。
　　他有一个奇怪的朋友。
　　这个朋友看起来是有七十多岁高龄的老者，他发似梨花白，须如棉云，眉染寒霜雪，却又常常喊郭思为师叔，对郭思言听必从。
　　他总是言辞晦涩，似疯言疯语。又能在郭思每次遇到危险时，及时出手相助，化险为夷。
　　更离谱的是，郭思和他做了十几年的朋友，郭思的家人和其他朋友从未见到过他的样子。
　　每逢郭思出家门去找他玩耍，郭思的家人对郭思的所作所为不管不问。
　　直到有一天，郭思的母亲在吃午饭时，问起了郭思每天做什么事。郭思说和朋友玩，提到他，还提到他的名字：云水先生。
　　郭母放下手中筷子，问是什么模样的云水先生。
　　郭思笑着把云水先生的外貌和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郭母听，他以为，郭母一定听着津津有味。
　　可是当他讲完时，发现郭母手中的筷子已经落到地上了，表情既难以置信，又满是恐惧。她问郭思这云水先生住的地方是不是有三间茅草屋，屋外有五株山桃，七分农田。
　　郭思嗫嚅着道：“是”。
　　郭母听完便昏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