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良药甜口》笑梦得

37、第三十七章

　　莫相，莫方如，连乡下稚童都知晓的人，二丫当然知道。
　　先帝钦点的壮元郎，文采斐然又年少得志。昔年高马红绸走长街，风光无限，是天下读书人艳羡的榜样。

　　后来协助宇王除掉昭王，矫诏辅佐其登上帝位，拜为宰相，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后来，皇长孙持先帝遗诏率军攻回烨城，宇王篡改遗诏之事曝露，莫方如作为帮凶，自此背负天下读书人的骂声。败退之下，更与宇王一同绝命于宣武殿。

　　他的一生可谓跌宕起伏，充满传奇色彩，至今为不少文人念叨。

　　可莫方如骗了旁人什么？二丫不明的看向纪无秋，点点头头等待他说下去。

　　“乱臣贼子的罪名，莫方如背定了，可……”纪无秋目光锁着二丫，咬字一个比一个重，带着某种二丫不理解的浓重情绪，“可这罪名到底是为谁背？他背叛……”

　　二丫正听的认真，纪无秋忽然禁了声，像一首正奏到高·潮的曲子突然间断了弦，‘叮’的一声，余音缭缭之际又心中一惊。

　　“铮铮……”
　　郑亲王与二丫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静谧的深夜，兵器划破夜空的破空声，器刃交接的翁鸣之声，极弱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郑亲王神色大变，立即同纪无秋解释道：“不是我的人。这件事我从未与人……”
　　他说着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面有怒色，“是神机府，好大的胆，他们竟敢跟踪我！你们快逃！”

　　“逃？我既然用这双脚走了进来，自然能用它走出去。”纪无秋歪过头，漫不经心地摇了摇。
　　后从腰侧长袋掏出一块匕首抛给二丫，“亲王勿急，我们的交易暂且停止。
　　我不在乎这事是出于你的‘无心’还是‘有意’，不过神机府的人已然都来了，为了外面众多兄弟的性命，只有劳烦亲王护送我们离开了。”

　　几句话的功夫，门外的打斗声越发的大，越来越清晰，离这小屋越发近了。
　　然，二丫接住匕首却久久没有动作。

　　“师姐怕什么？以你的轻功和制药的本领，还怕人捉住你不成？”纪无秋上前一步，替二丫抽开刀鞘，如此道。

　　真是一把好匕首！出鞘的一刹，锋利的刃面泛过一道寒光，二丫掂在手中一挥一刺，手感都极佳。
　　她的轻功自幼修习，师父常夸奖她天分高，此时若立即走的话，有十成把握可全身而退，可……

　　低头把玩过两下匕首，二丫骤然将刀尖指向纪无秋，目光阴鸷，“纪无秋，我不想陪你玩了。
　　从这离开后你若再不把张妈妈还我，那我只有违背师父的训诲，用我自己的办法了。”

　　师长有诫云，同门不得相残。

　　纪无秋后退一大步，笑嘻嘻道：“师姐言重了，我们之间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屋内，纪无秋与二丫间是暗流涌动，门外又是另一片血雨腥风。
　　刚二丫来的路上，藏在暗处的都是纪无秋从江湖上招来的高手，而神机府因事态体大派出的都是精锐。
　　两方高手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难分难解，连带着夜风都含上一片肃杀之气。

　　“好了，住手！”一声雄浑的威吓如平地惊雷响起，而后是小屋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破裂声。
　　两方人马闻声立即分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面带白猫面具者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从屋内走出。而另一个带着黑猫面具的人，用匕首挟持着郑亲王，紧跟在后。

　　众人虽分离开，各自为营，但气氛仍是一促即发的紧绷。
　　如何将这拨人一网打尽，如何能在重围中全身而退，两方人马在思考着全然相反的事，空气凝重的像一滩死水。

　　而白猫面具人站上前，环视过神机府众人，用一种不慌不忙的腔调向水中投下一块石子，“怎么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难道堂堂神机府也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真叫人失望。”

　　“小猫跟人呆久了，还以为自己是人想要翻天，不把它捉住严加惩戒，它哪里明白主人是谁？”
　　昏暗的夜色，沉寂的庭院，伴随着话语响起了甲片的抖动声，两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上前来。

　　二丫看了过去，回话的是个一身黑甲的青年，神色轻率。而另一个人慢他一步，缓缓从夜色中显现，穿的银色轻甲……

　　抵在脖上的冰冷匕首突然一抖，郑亲王不解的偏头一看，那戴着面具的女子，唯一露在外的眼睛，此刻是一片慌乱之色。

　　裴战……他怎么也寻到这来了？！不行，不能让他看见我，我要马上走……

　　“大人这话说的有理……”
　　“你今日便能逃脱，能逃多远，又逃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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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无秋和唐玉隔空喊起话来，二丫有些急了，这纪无秋当真废话多了，这般情形还不赶快带着人走，还墨迹什么。她挟着郑亲王挪到纪无秋身旁想提醒他，无意间却看到他袖中藏着个东西。

　　停下脚步，她凝目细细探究了一番，而后大惊失色。
　　竟是暗器之王——暴雨梨花针？

　　二丫一阵发晕，这暴雨梨花针器筒内装了二十七根银针，发射之时银针激射尽出，急之又急，无人可挡！
　　此等凶器，太过凶险，师父教授过他们原理却禁止他们私下铸造，为何……
　　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二丫脸色又是一白。纪无秋与她习惯相同，暗器上必然涂有自己炼制的毒药，一般不用，一用必要见血。

　　咬紧牙槽，二丫顺着纪无秋的目光看过去，心头一阵急跳，他要对付谁？

　　另一头，沉默不语的裴战拉过喊话的唐玉，小声提醒道：“一切以亲王的安危为首。”
　　这帮人早晚有捉住的一天，可今夜亲王绝不能出事，县主还没找到再搭上亲王，天子的震怒谁都怕担不了。

　　“明白，人都安排好了。”回过好友，唐玉下令屏了退众人，“让他们走，保护亲王！”

　　神机府的人听令退出一个通道，二丫在纪无秋的人的包围中，一点点走出庭院。她的眼睛自发现暗器后，就一刻也没离过纪无秋。

　　走到中庭，因着围院的阻隔，神机府的人退无可退，两方人马离得异常近。
　　这时，纪无秋藏在衣袖下的手腕一翻，拇指扣住了暴雨梨花针的机关，他的眼睛往裴战与唐玉看去……

　　这样近的距离，一旦发动，没有人躲得过。
　　“不！”二丫想也没想松开了郑亲王，挥掌要去打落针筒。纪无秋却如能未卜先知般，突然回首避开了这一招。

　　“啪！”混乱中，好似有谁拉扯，二丫感到束缚在脑后的丝带一松，面上的一道屏障直直掉在了地上，清脆的落地声振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所有的目光一下汇集了过来，二丫一脸惊慌失措，甚至忘记捂住脸，只下意识地寻找裴战的眼睛。几丈之外，那好看的桃花眼一片暗沉。

　　“砰砰砰……”
　　像计划好的一样，纪无秋等人同时扔下了烟雾弹。一刹之间，滚滚白烟扑起，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裴战几乎立刻喊道：“不要追！”

　　“嗖嗖嗖……”耳边尽是他人飞身撤离的声响，而二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该怎么办？跟着逃走吗？逃去哪？
　　裴战看见她了吧？她该怎么解释，明明答应了他要‘乖乖’的？

　　“师姐还不快快走，你现在可是挟持亲王的反贼，可要当心被捉住了！”混沌的思绪中，耳边又传来纪无秋略带戏谑的话。二丫无暇理会他，只抱住了双臂，整个人有些发冷。

　　裴战目光沉沉注视着浓浓烟尘，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半点情绪。
　　唐玉看他半响，然后摇头晃摇的拍了拍裴战的肩。心中为好友惋惜，这小锦鲤到底还是卷了进来……

　　感慨的话在心头才说上一句，手下的肩膀却忽然动了。唐玉看见好友突变了脸色，他当即朝烟尘处看去。

　　在夜风的吹拂下，白烟四散开去，浓重的烟雾变得轻薄。
　　有一双暗色的鞋靴从漫漫烟雾中缓缓走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渐渐从薄烟中显出轮廓，杏目红唇，雪肤墨发。静谧的月色下，如梦是幻的景象，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在离裴战还有几步之遥处，侍卫们上前将二丫团团围了住。“下去。”而裴战挥开侍卫，走过这几步之遥，在二丫眼前站定。

　　美妙的月色落下一层淡薄的蓝，裴战的轮廓在光影中越发的深邃，二丫看的着迷。

　　“你为何不走？”
　　嘴边多了一抹苦笑，二丫望了眼明月，“我有种感觉，我若走了怕再不能……”

　　怕再不能呆在你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暴雨梨花针，出自《楚留香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