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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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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乐纯仿佛陷进了梦境,入了迷宫,她茫然的往前跑,却因为一句话蓦地停了下来。身前是一个拐角,斐乐纯探出头,一个男人背对着她,那个背影有些熟悉,让她觉得有些亲切,还有些难受。
“别爱他,”他又重复了一次,
别爱谁?
斐乐纯想问问他,别爱谁,又想知道他是谁,她想靠近他,可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难以移动。
斐乐纯伸出手,挣扎着想拉住衣服,还有一点点距离,她更加用力,终于拉住了他的衣服。
一只手突然握住她拉着男人衣服的手,袖子跟她拉住的衣服同样的布料和颜色,那只手的手指不自然的弯曲,还有些粘腻,泛着黑红色,带着腥甜的气息。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目光刚移动到他肩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水,滴在了她的眼睛里,那水是诡异的红,慢慢的在她眼里散开,红色的晕影挡住了她的视线,斐乐纯不放弃,执意的往上看,就快了,就快了。
红色的晕影越来越多,斐乐纯也终于看见了那张脸,一张残破不堪,血肉分离的脸。绕是如此,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她脱口而出。
“爸!”
斐乐纯睁开眼,头顶是一块胡乱拼接在一起的木板,嵌在铁架上,上面躺着的人只要翻身,就会有细小的木屑掉下来,落在她脸上。
原来又是一场梦,可为什么梦里的场景却全是真的。
“3201,收拾收拾出狱了!”狱警敲了几下铁门,吆喝了几嗓子就走了。
斐乐纯支着胳膊坐起来,旁边床位上的刘姐走到她床边,问:“又做梦了?”
见她毫无反应,刘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小斐啊,出去后,就别进来了,你还年轻,大好年华还早着呢,别想不开,你……唉,算了,好好活着就行了。”
斐乐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刘姐欣慰的笑了笑,回到自己床位上,继续睡眠。
满是铁锈的大门在她身后哐当关上,斐乐纯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一片陌生,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的家已经没了,这个世界,她孤身一人。
“乐乐!”
一声掩盖不住内心激动的呼唤,把她从失神中唤走,是她的挚友,陈远。
原本冰冷的心,渐渐有暖流环绕,斐乐纯失笑,摇摇头,两年没见,陈远还是这傻样。
斐乐纯也学着陈远的动作,张开了双臂站在原地等他。
斐乐纯刚要跟陈远抱上,一双手突兀的伸过来,把她狠狠的向后一扯,斐乐纯吃痛,捂着胳膊看过去,刚好对上他的眼。
那人双眉紧皱,居高临下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猛得嗤笑一声,凑到她耳朵边。
“挺能耐啊,一出来就跟男人勾搭上?斐乐纯,可千万别忘了,你往后像烂泥一样腥臭不堪的一生,势必要跟我死死纠缠在一起。”
斐乐纯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得身体不再受她掌控,而大脑活跃的有些过分,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复映中年男人支离破碎的脸和那句话。
“别爱他。”
斐乐纯知道那个女孩会扯着中年男人的衣服焦急的问。
“别爱谁?别爱谁。你快说啊,别爱谁?”
“别爱江临”
*
斐乐纯动了动胳膊,江临攥的紧,连他手上的薄茧她都能清清楚楚的数清有几处。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江临回头看她,脸上带着对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斐乐纯一怔,胳膊忽然往后死死一扯,皮肤被突如其来的力度拉的一阵激烈的刺痛,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江临显然没预料到她的动作,还伸长了手想抓着她。
斐乐纯竭力忍住身体上的战栗和疼痛,捂住胳膊后退一步,站到从江临出现后,就沉默的陈远身旁。
没想到,她有关于父亲最后的记忆,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别爱江临。
她看向他,江临站在原地,随意的将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的注视,神情冷淡,一边的嘴角嘲讽般轻轻勾起。
看见他嘲讽的表情,斐乐纯心口难受,却还是冷淡开口。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接我刚刚出狱的妻子。”
江临快步向前,一边捉着她的手腕,一边隔开陈远。
“放开我,江临,我们没有结婚哪来的妻子,还是说……”
“还是说什么?”
看见他这么毫不在乎,斐乐纯脱口而出,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还是说,就算我入狱,你也还爱着我,爱到我一出狱就找一个可以把我留在你身边的借口!”
******
车里一阵静谧,陈远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副驾驶,斐乐纯偏着头,靠在车窗上,头发遮着看不清她的神情。
趁着红绿灯的空当,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安慰她,刚碰到她的指尖,她就收了回去。
虽然她收的很快,但陈远还是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陈远收回手,沉默的狠狠握着方向盘,青筋毕露。红灯变绿,他猛地踩下油门,汽车呼啸着冲了出去。
斐乐纯闭着眼,江临离开的那一幕,她明明是想忘记,可心里好像有个复映机,把那一幕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当她说完那句话,江临撤回了想往前更进一步的脚,双手插到口袋里,想到他的表情,斐乐纯蜷缩在车座里,手死死的抓着坐垫。
他先是一副惊愕的表情,然后猛地夸张的大笑,像是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甚至蹲下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斐乐纯,你不会还真的以为,我以前呆在你身边照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他止住笑,眼里全是嘲弄,“两年前不清楚,现在还不清楚吗?你父亲的公司,是我击垮的,怪就怪他贪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很多亏心事儿,而至于你入狱,这可不是我做的,谁让你还不起你家公司欠的债呢。而又至于妻子这件事……”
他语气变得狠厉,“你的父亲果然够老奸巨猾。”
江临说完,放开斐乐纯,打开车门呼啸而去。
快要喘不过气了,斐乐纯张开嘴大口呼气。
江临的表情,仿佛让她回到了两年前。
因为江临忽然态度大变,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斐乐纯不信,跑去找她的父亲,她哭着嚷着想让父亲逼江临再说爱她,斐乐纯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父亲的异样,她以为只要父亲逼一逼江临,江临就会像以前一样,心思全围着她转。
而她的父亲,却没有一如往昔,而是扯下她揪着他衣服的手,声音严肃,“别爱他!”
她呆在原地,因为母亲很早就去世的缘故,父亲对她一直很包容,甚至连江临母亲进门都是她点头同意,父亲才把那女人带来,父亲对她,一直都是有求必应,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这么严厉的发火。
斐乐纯推开父亲跑了出去,眼里强忍着眼泪,她恼他,心里发誓再也不理他,她耍着小脾气,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她父亲心疼后妥协。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是她和父亲的最后一面,再见已是天涯两隔。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她一直处在云里雾里,虽然江临母亲进门两年后就无故去世了,江临从她16岁一直到事情发生,这五年他一直都在斐家。江临对父亲也一直很尊敬,他们怎么会有仇?甚至要置父亲于死地?
她痛苦的捏紧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入狱两年,疑惑越来越大,失望也越来越大。她反反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也终于想明白,她把逼迫下的爱情当了真,所以为的感情,对另一个人来说,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她捂着还明显有痛感的胳膊,泪水再也忍不住,她的梦,做的实在太久,也做得太透彻。死了心,断了情,绝了命,到头却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