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话一.谢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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沔彼流水，朝宗于海。
鴥彼飞隼，载飞载止。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
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
鴥彼飞隼，载飞载止。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
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
民之讹言，宁莫之惩？
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可叹我公子禾大志未成，今被小人所害，全族遭难，落下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背井他乡，围困在这阴山之上。望眼天下，竟无我容身之所，悲哉，悲哉……大王啊，您为何不睁眼看看，看清这混沌的世间，为何肆意放纵奸臣任意妄为，谗害忠良，难道美色已蒙蔽了您的眼，谗言堵塞了您的耳……苍天啊，告诉我我应如何是好。
公子禾仰天大呼，悲鸣声如擂鼓般在山谷间回荡。
“主公，追兵将近，请主公速速上马离开！”一名为虞冉的武士单膝跪于公子禾脚下，心急如焚地规劝道。此话一出，原矗于公子禾身周的众人也纷纷跪地附声规劝。
公子禾本是齐国上卿，出生名门季氏。季氏是齐国大氏，与齐国其他三家上官氏，范氏，韩氏并称四大家族，但近百年来季氏衰微，齐昭惠王期间，季氏分化三家，伯季氏，仲季氏，叔季氏，三季交恶，势力此削彼长。到齐昭陵王时，范氏势力最强，为侵吞季氏领地，联合其他两大家族，以叛国罪惩办季氏，季氏族人除公子禾侥幸逃脱之外，其余族人悉数被抓。
死里逃生的公子禾虽刚过而立，但两鬓斑白，形容衰老。此时的他，执剑立于山崖上，闭目深思“汝等散去吧。”
“主公！”众人不想自己的一番肺腑忠诚竟会遭到公子禾无情的摈弃，一下子，都傻了眼。
“汝等跟着吾,只怕终会落下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趁如今，追兵未至，速速逃生去吧。以汝等之才，今若大难不死，将必成大器……”
“主公”另一名叫隗箕子的门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公子禾语重心长的劝说，神色坚定地仰视着他，诉说道：“自我等跟随主公以来，主公对我等敬重有嘉，今若我等为求功名而有负主公，岂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贪生怕死之辈！”
“我等誓死不弃主公一步！”
望着这群一呼百应，誓死对其不弃的家臣，公子禾叹息道：“公子禾何德何仁竟能有汝等惊世辅才之辈不离不弃，公子禾在此谢过众位的错爱。”
“主公！”众人连忙上前簇拥着扶起向他们下跪谢礼的公子禾。但这种融洽的气氛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打搅了……
“看你们还往哪跑，众将士听令，凡擒得公子禾者，无论生死——重赏。”领兵之人一声高呼，身后早已蠢蠢欲动的士兵如豺狼向他们迎面扑来。
“虞冉，你带主公先走。”混乱中有人大喊……
“主公，走吧！”虞冉强拉着不忍离去的公子禾，在众人掩护下，拼死杀出重围。而他们背后一场撕杀正如火般展开着……
“启禀主公，反抗者已全部拿下，除……虞冉带公子禾拼死突围，向南逃去。”
“主公，是否派人……”
“不……他的人头……自会有人送来。”
而此刻，突出重围，逃到阴水河畔的二人却面临着从所未有的危机……
“主公？您这是做什么？”虞冉无法置信他拼死搭救之人此刻会举剑对着自己的人头。而公子禾又何敢不是，他可能一辈子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举着剑指向自己忠心的家臣，但那刺耳的兵器交碰声，家臣们致死效忠的眼神，还有那追兵刀刃下飞溅的鲜血，无时不在他脑中回放，他想起了几天前那场血腥的屠杀,他不想再有一个忠诚之人为他而死。季氏已灭，如东逝之水，这灭族抄家之仇毕竟是季氏一族之事，又何必让此人为已一私，丢了性命呢。
动手了吗？看着虞冉抽出的剑，公子禾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或许, 会见到她吧。来吧，虞冉！
“主公小心！”他感到身体一晃，定神睁眼，才发觉自己已被虞冉护在身后。只见来者着一身白裳，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你是什么人！”虞冉手持佩剑，审视着来者厉声喊道。
蒙面人，轻笑出声，揭去面上薄纱，预料一般听到面前两人惊讶的倒吸声。
太美了，虞冉从没有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但他深知自己的使命，警戒地审视着来人，深怕一时的意乱情迷，丢了主子的性命。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公子禾掠过虞冉的肩，看着来人，说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虞冉，我想和她谈谈。”
“主公……”虞冉举剑欲语，却见公子禾一脸严肃，唯有遵命离去。
“二十年了……你还是依旧的美丽，可我……却老了。”
听着男子这番叹息之言，女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走近公子禾身前，修长的手指顺着他轮廓凌厉的面颊抚摩着，“不，在妾身心中，大人从来都没有变过。”冰冷的指温让公子禾微微一振，他慌忙撇过脸，拉开两人过于暧昧的距离。
女子见状，不免哀伤起来“禾，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公子禾望着女子哀怨的眼神，心中一惊，他伸出双臂，欲将眼前之人抱于怀中，但又想到些什么，毅然打消了念头。可女子早已明了，上前一把抱住公子禾“别动，我只想在你怀中待一会。”公子禾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闪躲，任其在怀“禾，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
“不要说了！”公子禾似是受到什么刺激，推开女子，背对着先前还异度亲密之人。
“禾，忘了报仇吧，季氏已灭，凭你一人之力，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让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我们的下辈子。”女子从背后环着公子禾的腰，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嗫嚅着。轻柔的声音如同山涧的鬼魅，句句诱人。其实公子禾早已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本打算逼虞冉杀了自已，好让他拿着他的头颅，保个性命。但现在，女子这番言语却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快，曾经背叛的伤痕原来还依旧的刺痛，体内血液的沸腾，叫嚣着的是季氏高傲的灵魂，还是自己不敢回视的曾经？
“妇人之言！”公子禾反握起女子环于他腰间的手，粗鲁地将她拉到眼前，原想开口责骂，但，却瞥见女子眼角委屈的泪花，满腔的愤满也唯有强压了下去“………范夫人若为此事而来………那就不必了。”深思片刻后，公子禾几近平静的说道。语毕，又轻轻松开反握着的手，再次背对而立。
而重获自由的女子也并没有在意男子刚刚过激的言行，反而在他松手的瞬息，更加确信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你还为当年我选择了范鸿却不选你的事而耿耿于怀吗？禾，你要明白……”
“我很明白，范夫人当年的选择一点也没错。”再次转过身来的公子禾，依旧注视着女子，平静的看着，但却毫无波澜，这种淡然的目光让还沉浸于两人曾经美好回忆的女子猛然醒悟，她顿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陌生得让她质疑他们是否曾有的过去。
“禾……”哀伤地望着面前已不复热情的公子禾，她微微踮脚，缓缓地在他薄薄的唇瓣上烙下她隐忍多年的激情，而公子禾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不回应，也不拒绝，或许这是他对她最后的爱恋与歉意。但公子禾却忘了，对于女人来说，这无疑会是讽刺与玩弄，特别是她这种美丽而骄傲的女人。
“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女子妃红的双唇从公子禾的唇间撩过再次贴近他的耳畔，娇柔的声音已不似先前的温情，反而暗含着淡淡的嘲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你……怎么知道。”公子禾抓着女子的手腕，质问道：“你们把楚姬怎么了！”
女子冷冷一笑“季大人放心，尊夫人好得很！……只不过，大人刚刚出生的幼子……”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怒视着眼前冷笑的女子，他很了解她的手段，回忆当初的自己不正是……愤怒中他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而女子也吃通得很，皱着眉头，挣扎地想要摆脱公子禾的禁锢“说！范鸿对他母子两做了什么！”
盯着面前疯狂的公子禾，女子竟觉得有一丝报复的快感，“那个孩子……死了。是尊夫人下的手……”禾，听到了吗，回头吧，只要你回头。
“不，不可能！”他想起了那个温顺的女人，顿感心中一阵绞痛，一种比灭族还要剧烈的悲痛向他袭来，他甚至听到了他那颗早已脆弱无比的心脏瞬间被击得粉碎。
“怎么不可能，别忘了你可是她的杀父仇人，也别忘了她说过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只要关于那个女人，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真得以为她为你生了孩子就会爱你吗？公子禾你不觉得你傻吗？”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杀你，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也再流血吗？回头啊，回头……
可满心期望的女子却不知她刻薄的话早如厉刺一般，根根刺进公子禾破碎的心灵。公子禾失魂落魄地经过女子的身旁，忽视了擦身的瞬那女子最后的挽留，径直向阴水走去“呵呵……呵呵……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上苍啊，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告诉我！”
东逝的阴水，依旧的涛声，他是乎看到那夜烛光下她羞涩的笑靥，再走前一步，那曾经柔情的双眸不知何时竟隐含着难以化解的狠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原来你和他们一样早已经背叛了我，不！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从来都没允诺过我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在报复我，呵呵，呵呵，呵呵！
望着公子禾颠狂的大笑，女子心中一惊，本想上前，却不料他转头淡笑“范夫人，吾之项上人头就有劳夫人代交汝夫了。”
“不——”飞溅的鲜血，失心的哀叫，曾经亲密无间的恋人不知何时互相的伤害，是爱得太深，亦是恨得太多。
当虞冉闻声赶来时，却见公子禾无言的躺在女子的身旁，是怒，是痛，也是悔恨“说，是不是你杀了主公！”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女子细嫩的肌肤，流出丝丝血红，但女子却无动于衷，她依旧低垂着头，深情地看着她腿上躺着的人， “你知道吗，我爱他，一直都是，我只想让他永远地留在我身边，可是”女子微微的笑着，妖娆而凄美，“可是，他的心被人夺走了……这里”她捂着他平静的胸口，“被他那个该死的家族夺走了，我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所以我嫁给了他最好的朋友，我和他一起背叛了他，既然我无法拥有他全部的心，就让我在他心底刻下最深刻的痛。可是可是，那个女人出现了，她把我留给他的爱磨灭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她仰起头，带着一丝的悲凉，一丝的绝望，一丝的疯狂，“我只有再在他的心中刻下更深的痕迹，这样他就会再次属于我，可是，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是我要的，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女子越发偏激的举止，让虞冉明白了什么。
“夫人很快就会和他见面的。”语一闭，手一挥，瞬间，一股鲜红飞溅在剑刃上。他收起染血的剑，魅惑的双眼平静地俯望着脚下一脸恬静的两人，“被两个汝曾经爱过的女人疯狂爱着的汝，真正爱得是谁？”再开口时，竟是雌雄难辨的重音，妖艳的红也在此刻应声汇聚在虞冉的脚下，“原来汝知道吾是谁……呵呵，死人总比活人更聪明……汝献上的祭品，吾收下了。”瞬息，一抹火焰平地而出，卷带虞冉一冲九霄，飞天的霎那，一缕青丝散落……
远处，觉察到天空异色的范鸿一行，寻觅而止，见两人已逝，唯有一声轻叹：“吾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远处，阴水东逝——
齐书记载，季氏，齐之大氏，昭陵王十三年六月，反，遂灭其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话一.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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