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返老还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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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老还童，是有些麻烦。
但再麻烦，也比少林寺一辈子维持童子身，葵花宝典要辣手摧根要好太多，毕竟富贵险中求，越上乘的功法，越有这样那样不为人知的风险——
所以为掩人耳目，一到日子，贺莞便会紧锣密鼓的着手安排闭关事宜，比如亲力亲为地挑选精英暗卫把手魔宫各处机关入口；拨银子修缮闭关密室，保证其固若金汤，苍蝇来都找不着缝钻；而最最重要的，则是给底下三十六门主服用阎王令，保证她们在她闭关的这三个月里能安分守己，各司其职。
这已经是贺大宫主第二次还童了，按理说，经过前一次惨痛经验，这次总该滴水不漏，万无一失了吧？
但最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她闭关的第三天，有内奸打开了魔教通往山那端的凌空栈道。
魔宫之所以能百年来偏安一隅独自壮大，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着位于不周山顶端的地理优势：四面是犬牙交错的绝壁奇峰，地势险峻、左右尽是飞鸟难上的悬崖峭壁，魔宫独立于群山之上，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为过。
在这个风和日丽，朗朗晴空的日子里，维持了几百年的宁静在此打破——
内奸放出红烟指明上山路线，铁栈道放下后，武林盟诸派如入无人之境，半途打了魔宫一个措手不及。
***
对武林盟而言，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几百年来，他们首次攻破魔宫，俘获教徒百人，只等擒了贼王，便可留名千史了！
只是这魔宫真比传说中的还要穷奢极欲，通往魔头密室的那条通道两边居然以拳头大的夜明珠做壁灯，玉光莹莹，金砖铺地，密室开凿在山体深处，越往里走，气温越凉，那路既深又窄，像走不到尽头一样。
饶是来的这九人是正道里精英中的精英，早已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禁屏气凝神，更加用力的握紧手中武器。
女魔头就在前方了。
毕竟，魔教历来是武林最大的毒瘤，作为魔教宫主之一的贺莞怎么小心也是不为过。
狭路到了尽头，眼前景致却豁然开阔，但见一道几乎通天高的石门伫立前方，如一道天堑隔断了他们前进的可能，就算十匹马一起拉，也不一定能打开！
银枪女侠方凤凤心生怯意，不由看向队伍最前方的领路人。
“盟主，您看我们是否再等等，等再召集些人进来……”
这时，一双手抚上石门，那手修长而干净，腕间佩着一串佛珠，仿佛在聆听掌下信徒的心跳。
“无需。”
话音刚落，轰——
石门摩擦地面带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洞内上方碎石簌簌砸下，说是地动山摇也不过分，等那九人在晃荡中站稳，石门两边已门户大约开，金碧辉煌的内室一览无遗。
而密室里，没有女魔头。
偌大的内殿里中央，只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十岁女娃娃，正面露惊惶之色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麻烦大了。
贺莞没料到石门会那么快被打开，快得她连收拾细软逃走的时间都没有。
“这儿怎么会有小孩——”
“启禀盟主，没有女魔头身影，估计提前收到消息，已经逃走了！”
贺莞一眼就看出，这里最难缠的人是谁。
比起那九人狐裘锦衣的光鲜衣着，朝她漫步而来的青年衣着简单得近似寒酸，那么冷的天，山上还下了雪，他却只着一身单薄黑衣，除了手腕处一串磨得泛油光的紫檀佛珠，与纤长睫毛上覆着的那层薄雪外，青年身上再无点缀。
贺莞如临大敌地握拳拳头。
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石门，证明青年内力至少有一甲子以上。
不用想，有这等功力的，又这个年纪的，目前白道江湖只有一人。
新任武林盟主，斐番。
如果来的只是那九人，还有一战之力，再添个斐番，必输无疑。
贺莞能稳坐宫主之位八年，有一项很重要的才能，便是很懂随机应变，以及审时度势，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优势。
目前自己最大的优势，恐怕就只剩下可爱二字了。
活了二十多年，贺大宫主自认论外貌世间难有自己敌手，还童后更是汇集了天地可爱灵气于一体，虽然背后早被冷汗侵湿，但她还是迅速镇定下来，用一双童真无邪、天真清亮的大眼昂头问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擅闯我家——为什么要找我娘！”
童言脆生生流淌在密闭的房里。
贺莞成名已久，见过她的人也不少，这孩子一身金线织成的衣裙，穿着富贵，又漂亮精致得过分，活脱脱就是那女魔头缩小后的样子啊！
方凤凤母性大发，在一旁柔声引导。
“孩子，你娘亲可是贺莞。”
认贼作父不行，但认自己做娘那是毫无压力的，贺莞瑟瑟发抖地点头。
“那你娘人呢，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
好歹是还童过一次的老油条了，在如何让自己更孤苦伶仃小可怜这项业务上，贺大宫主可谓炉火纯青，那闪烁着瑰丽光芒的大眼，话里话外洋溢着的自豪，无不彰显着对母亲深深的濡慕与信任。
“我娘说，等安顿好就会回来接我的，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她……”
斐番身后的武林诸雄皆露出不忍直视的同情之色，交头接耳起来。
“……虎毒不食子，天下间竟有如此自私自利的母亲。”
“那女魔头什么坏事没干过，搜刮财宝，掳掠童男子，哼，阎王令已经被破，看她用什么来控制三十六门主，现在溜之大吉，连自己唯一骨血都不顾，无耻之极！”
贺莞不乐意别人这样说自己：“不是的！我娘说会接我回去就一定会的，我娘可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群雄恻隐之心更甚，看看，多乖巧可人的孩子啊，那女魔头怎能狠心至此呢！
“盟主？”
方凤凤诧异看斐番上前，她蹲下身，带着寒气的手抚上贺莞巴掌大的脸。
贺莞不敢动弹，只觉那力度像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沿着脸部轮库蔓延而下，仿佛是在仔细确认什么。
看年纪，斐番不过二十出头，但眼如暮色深秋，晦如深渊，身上也没有一丝鲜活的朝气，好像对世间一切事全无兴趣，白辜负那张端丽俊逸的脸。
贺莞在这股久久的凝视下开始暗自蓄力，万一被看出端倪，就只好迎击而上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被识破，要背水一战时，斐番忽然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斐番声如其人，稳而冷，但细听之下又似别有波澜。
“……贺九儿。”
贺莞，小名九儿，只是她的乳名只有父母知道，刚好拿来凑个数。
斐番喉咙里喃着九儿二字，贺莞心头浮出一丝怪异的预感，她确定眼前的青年并不想伤害自己，因为这人眼里一丝的杀意也没有，但当他低喃自己名字时，又像一个饿极的人，贪婪又克制的将已经入口的骨头慢慢嚼咀，连一丝外露的声音都不舍让人听见。
“九儿是么……这名字，甚好。”
事实证明，可爱确实是一种能让人绝境逃生的资本。
贺莞决定以女童之身跟在他们身边，倒方便她查出究竟是谁里通外敌，引贼入室。
只要火种不灭，就总有燎原反扑的一日。
***
“哟！小心咧，刚出炉的手抓羊肉来啰——”
黄昏时分，不周山脚。
平日里闲的只有苍蝇来窜门的客栈今天人满为患。
按理说今天大破魔宫，怎么都得好好庆祝，一醉方休都不为过，但偏偏眼前坐主位的这位盟主，是个不饮酒不吃肉更不近女色的主，浑身还散发着无悲无喜更无七情六欲的姿态，压根没有要与他们庆祝的意思。
“还没有贺莞的消息么。”
对着满桌佳肴，青年无动于衷地拨动手中佛珠，他瞳仁生得极黑，似一端陈年老墨，将夕阳残留下的橘光一点点湮灭在里头。
“启禀盟主，我们已仔细搜查过密室，里头除了一个通风的小口外，再没别的通道，而魔宫里也没她的踪迹，属下已派出四十人分六个方位追捕。”
“若找到，不要伤她。”斐番格外吩咐一句：“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可是……”这个难度未免太大了吧，对那女魔头，不应该是生死无论吗？
但气场这东西真是个很玄妙的玩意，像他们这位年轻盟主，身上并无习武人常有的蛮横霸气，对他们也从未大声呵斥过，但与斐番说的每一个字眼，方凤凤都会忍不住先在内心斟酌筛选一番，再谨慎的诉诸于口。
“接下来那孩子，应该怎么安置呢？”方凤凤问。
“找个地方随便安置呗。”神鞭雷鸣插了句嘴：“女魔头都扔下她，证明人家都不把女儿当回事，还指望她单枪匹马过来抢人？”
拨动佛珠的手指倏地顿住。
“现在不来抢，未必以后不会。”坐西侧的慢剑吕飞是出了名的慢性子，考虑的也更多一些：“对了，方才我用糕点哄她，她才说她娘在碧霞岭、湖州、东昌、商丘各地都有宅子，狡兔三窟，我们是否也要让人盯着？”
“既然是狡兔说的话，又何必当真。”
青年那副笃定自若的姿态，好像已观察敌人许久，久到能洞悉对方身上所有的小九九一样。
“加重金陵沿途把守，她会来的。”
可恶。
正在二楼，趴在门口侧耳偷听的贺莞面色一沉。
调虎离山未遂，还白演了一番天真无邪的智障，她怄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但更可恶的，她与斐番究竟有何瓜葛，有何渊源？凭什么一副对她了如指掌的样子，还是以为有她在，“贺莞”就会自投罗网不成？
她原以为，斐番善待自己八成是想以她为诱饵引“魔头”入瓮，但细想又不对，再谨慎，至于去个茅厕也要在外守着吗？害她想在柱子上留个暗号都下不了手。
离上一次还童也过了七年，还是自己业务生疏，哪儿露馅，让对方生疑了？
她对着客栈铜镜又过了一遍喜怒哀乐，烂漫无辜的镜中人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完美无缺，不存在被识破的可能啊。
对于孩子的去留问题，方凤凤折中两方意见，建议将贺九儿安置在金陵武林盟大本营的学堂，那儿说是学堂，其实是给安置那些死了爹娘的江湖人士遗孤的地方。
“这样，既可以监督，又可以给女魔头一种我们已经放松了警惕的错觉，如果她回来抢人，正中我们下怀，趁机将她一网打尽！”
好，好主意！贺莞心中拍手称快，到了那，还怕没机会溜之大吉吗。
“你们说完了？”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点点头。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青年语气淡淡，却完全没给人反驳的余地：“不过她会与我回盟主府。”
“可——”
“贺莞与我有故，她的生死，只能由我来定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