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宁灵

6、第 6 章

　　从东江回来不久，乔晴在江安的交流实习结束，回了家。由于本次交流乔晴表现出色不错，加上有一位老工程师退休，乔晴顺利的由助理工程师升任工程师，至此，碰见了，得称呼一声，乔工。同事们纷纷起哄着，大喜事，得请吃饭。乔晴笑着应了，招呼着，“行啊，今儿晚上7点，鼎上天啊。”此话一出，办公室一时安静了许多，虽然平日里大家知道乔晴的家庭环境应该不错，小康家庭出来的女孩子，名牌大学毕业，有着一份不错的工资，自己住着一套小居室房子，没有负但，过得潇洒自在。所以，平时单位热心给乔晴介绍男孩子的阿姨并不少。
　　但是，鼎上天啊，对于普通人来说，里面的什么都是要上天啊，主要体现在价格，就连单位的领导也很少去的地方。同事不禁再次打量乔晴，这个小姑娘，要么家中是滔天富贵不显，要么就是手散人傻。加上乔晴进公司以来一直很低调，助理工程师当了三年不言不语，要是家中背靠大树，怎会如此平淡。想到这，之前想给乔晴介绍小伙子的阿姨纷纷歇了这个心思，这个小姑娘不会持家啊。但是，能去见识见识鼎上天，同事们还是很开心的，纷纷表示，“谢谢小乔啊，真客气。”
　　鼎上天，很俗，很贵，但是很多人很喜欢来这。鼎上天位于北面市郊的半山上，离市区大概十八公里左右，很多人喜欢来这谈生意，因为位置比较偏远，不容易碰见熟人。下了班，乔晴部门分五辆车，浩浩荡荡去往鼎上天。
　　鼎上天是一所位于半山的中式建筑，从进院门开始，同事们就开始咋舌惊叹，雕龙画凤，确实豪气。乔晴订的包间在抄手回廊最深处，他们到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从回廊走过，有的包间里面已经开始热热闹闹的了。途径一扇门前时，乔晴下意识往里面瞄了一眼，似乎看到了许亦宁，不过，正待她细看，虚掩的门关上了。乔晴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花了眼，他应该还在东阳拍戏吧。
　　走进包间，落座，穿着中式旗袍的服务员婷婷袅袅的走过来，递上菜单。
　　“大家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不要客气。”乔晴招呼着大家。但是同事们有点局促，毕竟菜单的价格不菲，互相推让点菜。
　　乔晴看大家实在客气，招呼服务员，“这样吧，六个凉菜，十二个热菜，每人再来一盅养生汤，其余小吃果盘你们看着上吧。”便叫服务员自主安排菜色去了。
　　菜上的很快，随着菜热酒酣，同事们渐渐没有那么局促，话题打开了，桌上的气氛也就热闹了，大家聊着工作生活上的趣事，也就不断有同事敬乔晴酒，谢谢她的款待，以后工作好好合作云云。酒过中旬，乔晴有些醉了，几乎所有人都跟她喝了一杯，她觉得胸口有些闷，想要出去透透气，就找个了借口出了包间。
　　室外的凉风吹来，微微吹散了一些酒气，乔晴觉得胸口气顺了不少，决定先逛逛再回去，鬼使神差般，她又来到了之前的包间门口，或许他心底还是想确认之前看见过的人到底是不是许亦宁。包间的门还是关得死死的，乔晴不死心，耳朵贴上门板，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耳边突然响起温柔的声音，乔晴吓得一跳，赶紧离开包间门，一看，是一个穿旗袍的服务生，她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随便看看。”
　　服务生素质很好，微笑了走开了。乔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沦落到趴门缝听墙角的地步。绝对是今晚喝的有点多了，乔晴给自己了一个借口，准备离开。
　　吱呀一声，包间门被里面推开，一个男子边打着电话边往外走，“嗯，搞定了，哦，可以，你放心。”
　　乔晴顺着门瞟到了里面的场景，那确实是许亦宁，此刻他双目微闭，头微微上仰，右手扶着太阳穴，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乔晴心想，果真春色无边呐。还没想清楚许亦宁到这干嘛，明显还喝了不少，她看到坐在许亦宁的左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满脸油腻，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手上logo明显的金表，右侧是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脂粉厚重，脸白唇红，年纪不小了，满脸是整容过度的后遗症，再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了脸上的垮败，褶子几乎可以夹死蚊子。而这个女人似乎正准备用涂满丹寇的手去触碰许亦宁的脸，许亦宁一下子睁开了眼，不动声色的躲过中年女人的触碰，但是又不好发怒，只得尴尬的笑着，低声说着什么，却让男人女人哈哈大笑，似乎看见他的窘迫他们很开心。
　　在他们的笑声中，许亦宁终是坐不住，起身离席。乔晴见许亦宁似乎要出来，往院子里退了一步，待许亦宁出了门，她跟了上去。许亦宁去的是公共卫生间，因为鼎上天的包间里都有自带的豪华卫生间，所以这人很少，在卫生间门口，乔晴听到里面许亦宁哇哇吐个不停，过了一会，呕吐的声音停止了，传来的是哗啦啦的水声，水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止。
　　许亦宁刚走出洗手间，就被乔晴拦住了。乔晴仰头看着他，想正常的打个招呼，却是不忍。他似乎洗了把脸，发尖有水珠低落，眼睛清亮，眸中有光。
　　“你想要什么？”乔晴终是开了口。
　　许亦宁似乎没有听懂她说什么，偏了偏头，看着他，目光疑惑。
　　“我说，你这么做，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乔晴再次开口，语速很慢。
　　许亦宁瞬间明白了乔晴口里的他们是谁，知道乔晴见到了之前包间里面的情景，一时羞愤难当，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声音低哑。
　　“我想要成功。”短短五个字，许亦宁说出口声音顿涩，仿佛嗓子眼有一把沙子，说一个字就在他的喉中碾磨。
　　乔晴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那他们能给你什么？”
　　“一千万”说完这句，许亦宁似乎放弃了最后的尊严，声音低沉无比，“他们会在下一部戏投资一千万，捧我当男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说完，许亦宁转过脸，不敢去看乔晴。
　　乔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他尽力在收缩自己的身体，降低自己在她面前的存在感，一米八几的个子，似乎要低到泥土中，“这样就不会被抢了吗？就像《窃国》一样？”
　　许亦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乔晴，“代价呢？”乔晴的逼问接踵而至。
　　“我不知道.....”许亦宁又转移了目光，“不知道。”
　　乔晴看着许亦宁，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叶葛，连自己都质疑自己的时候，在骄傲被赤裸裸的现实打败的时候，人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的，也不知道自己选择是怎样一条绝路。乔晴不知道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否也曾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叶葛走向最后的结局，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乔晴想帮帮他。
　　“现在跟我离开这，我让你当男一。”乔晴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特别霸气，但是许亦宁在听到这句话后却笑了笑，整个人舒展开，反而轻松了不少，还仗着身高优势摸了摸乔晴的头，笑容中有三分欢愉，三分轻松，三分苦涩，还有一分无奈。
　　“谢谢你安慰我，但是这个机会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他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我永远只能演着别人不要的角色，观众永远看不到我，支持我的人为我处处安利，而我却交不出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一个会给人留下映像的角色。别人会问他们，你说这个人演过什么呀，难道他们告诉别人，那个城门口的小乞丐？电影三分二十五秒出现的外卖小哥？女主的傻子弟弟？”
　　“乔晴，你知道吗？我想让别人记住我，虽然我的初衷现在已经改变了，但是我热爱表演，我想在这个事业上有所成就。”这是许亦宁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语气苦涩，他以为她仅仅是在安慰他，或者是不忍看他泥足深陷，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可他也希望，她是懂他的那个人。
　　乔晴见许亦宁不相信她，并且打算离开这里，回到那个酒色场，她急了，抓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
　　“我父亲是乔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