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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淑女、妻子、过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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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请司徒……岱格拉齐亚侯爵夫人来沙龙?”
乐茹看着秋儿,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背后是否有什么别样的图谋,但秋儿还是和以前一样,随着自己的清醒,她的情绪也安定下来,因此,又恢复了一脸不冷不热的神情,要不是乐茹深知她,一定也会以为她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主人。
“倒不是我,而是娴社的其他人,她们对岱格拉齐亚侯爵夫人很有兴趣,对旧都很有兴趣,很想和她见一见面,问我能不能请到侯爵夫人过来。”
“原来如此。”乐茹松了一口气,那样倒是不妨,但如果司徒不愿意,那岂不是落了秋儿的面子,此时此刻,林荫大道的别墅,前财政大臣兴建的地下密室中的两个人自然不在乎,但乐茹不想因为自己让秋儿在众人面前受到损害。
“小茹,岱格拉齐亚侯爵夫人还住在府上吗?”秋儿突然问。
“啊?……还要住上一段时间。等明年庄园修好了,再搬过去。”乐茹说。
女书院里,不时有同学向自己打听司徒的事,这也难怪,毕竟天马郡已经多年以来不曾有远方而来的尊贵的客人了!这就像陛下的夏花会一样,乐茹将人和花两相比较,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近来,郡中兴起了栽花种草的潮流,运用园艺点缀自己的家,这一件事哪一位都不会忽视,但将其作为一件趣事、或者爱好来打理,乃至亲自动手动脚,培土、捉虫、剪枝,弄得自己一身脏兮兮的,也未免太过夸张了,更甚者,还和家中的仆人讨论,向难得走进门来的花农请教浇水、防晒、防冻的小窍门,就显得过分谄媚了,而且还是向一位宣称治国理政亲历亲为的君主谄媚,乐茹以为,如果是自己的爸爸,和姐姐,那也无可厚非,因为他们都离天太近了,但只比地上的泥屋草舍高出一两个头的贵人们,在人头税率表的位置还比不上城中的大商,居然也花费这么多来响应宫中的夏花会,真是滑稽。
司徒也像远在宫廷的招待会一样,深深地牵动着天马郡中贵人的好事之心。就连辛兰和哲子都过问了。因为两人的过问,乐茹还意外地知道了小冰,不、该说是蓝家,在外地居然还有亲戚,这真是第一次听说。
是故,乐茹猜想,该不会是司徒诱发了秋儿的“贵人病”吧?
“贵人病”这个词,秋儿只提到过一次,但因为太讽刺了,乐茹不自觉就记住了。
不过,乐茹想到小冰说,秋儿是在嫉妒,那么,这种新奇的病,在她身上,所显示的,应该是和舒先生——她的爸爸完全相反的症状才对。
那么,就更该小心了……
“她们都是小茹的同学吗?”司徒看起来似乎很有兴趣地向乐茹打听娴社的成员。
乐茹搜肠刮肚,将自己所知的东西都说了,但远远不如对夏花会的解说,没办法,她一次也没有去过秋儿的沙龙。
秋儿一次也没有邀请过她。
两人就是再亲密,似乎也很少提及这个话题。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拉门声、脚步声、说话声……
乐茹向下望去。
是马车商,围着他的几个人,一定是学徒。
“真难得……”
乐茹顺手就打开了一丝窗户,坐在旁边,好听他们有什么话要和妈妈说。
“他们是谁?”
司徒慢悠悠地走到乐茹身边。
“马车商人。”
“见过夫人!”
他带头给妈妈鞠躬,那几个学徒也许和自己差不多大,有些手足无措,当中一个,太过紧张了,弯腰时太过用力,抬起头的时候,碰到了前面的挡板,发出一声怪叫。
“注意!”他的主人不高兴地说,“不要把漆碰掉了,你这蠢货。”
妈妈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难道是爸爸买的新车?
马车商对妈妈说,“能够为贵府服务,是小人的荣幸。”
“你是为岱格拉齐亚侯爵夫人服务。”妈妈欣赏着他们的手艺,提醒他们客人的尊贵。
“是不是太奢侈了。”司徒居高临下地看着即将属于自己的车驾,有些不安。
“是吗?”乐茹心情好转,“我觉得正好。”
马车贴了银边,前后四盏吊灯,车顶还有一个银顶,没有按放行李的架子。
“是在后面放行李吗?”妈妈绕到后面,几个学徒忙不迭低头退避。
“这是什么玻璃?”
“啊……这些可爱的小车灯,”马车商很高兴自己的发问,“玻璃?当然不是,不是玻璃,我们用了一种水晶,是在雪山里找到的,请看看这些美丽的冰纹,必须在冰山的岩洞中,才能制造出来,它会令侯爵夫人夜行的灯火变得像星天一样迷幻,其他贵人都会因为自家马车的平平无奇而愧然退让的。”
“车顶是不是太朴素了,和车灯不衬?”妈妈问对方。
“夫人真是好眼力,我们打算要在顶上戴一个高贵的皇冠,镶上珍珠和钻石。”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就一件也不能少。”
“当然——”他诚恳地说,“我亲自动手。”
“但也不能花哨。”妈妈提醒他,“要讲究,轻便、豪华,决不能失了岱格拉齐亚侯爵夫人的身份,要比我们的还要用心。”
“哪里的话,”他抗议道,“不论是乐老爷的车,还是侯爵夫人的车,我都一样用心!”
乐茹关上了窗户。
“真是太破费了。”
“怎么会破费呢!”乐茹拉着司徒坐到床上,跟她解释,“有了这辆车,你不是可以出门了吗?”
“说是这般说,可我要出哪里呢?”
“去哪里不可以呢!去女书院,去新生活俱乐部,或者,去妈妈的报社也可以,都可以去。”
噗哧。
司徒笑了。
“去做什么呢,现在天气那么热,我看,还不如待在这里。”
她伸手去抓冰盘上的白汽。
乐茹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旧都来的侯爵夫人,又给女书院捐书,再到那里去,校长会亲身迎接你的。”
“你们的女书院又不同宝禄学舍,没有宿舍,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你,有什么好去的。”
“可不只是这么简单。”乐茹听她说只想每天都看到自己,继续说,“去了女书院,说不定还会在大图书馆演讲,就像早上的训导一样。”
“如果去韩夫人的新生活俱乐部,是不是也会这样?”
“差不多,他们会邀请你加入的。”
“还有宴会。”
“是啊,还有宴会。”乐茹理所当然地说,“司徒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倒觉得,还是糊涂一点好。”她放松躺在床上,抬起脚时,裙子滑倒膝盖处,她也不在意。
“不过,这也是侯爵夫人的责任啊。”她小声地说,没有叹息,也没有惆怅的意思。
乐茹想起了姐姐的话。
“要是你不想去,只要推掉就是了。”
“那也太没有礼貌了。”
“你的那位朋友,叫舒冷秋,是吗?舒先生来拜见我的时候,提起过她。”
“是吗?他是怎么说的?”
“没有怎么说,他跟乐老师说的,我只是在旁边听而已。”
乐茹几乎不用太多想象,就猜到舒先生是怎么一种态度了。
如果小冰之言是真,秋儿是嫉妒的话,那么舒先生,就是一种不符合身份和现实的偏执。
“秋儿可是说,舒先生有‘贵人病’……”
“不要这么说……”司徒摇摇头,却不是劝阻乐茹的意思,“真要这么说,天下多少人需要治疗啊,可该怎么去找治疗这种心病的治疗师呢!”
司徒真的变得多愁善感了。
这是真的。
“你那位朋友,会喜欢我吗?”
“要是讨厌的话,也不会邀请你了吧?你去了,沙龙的主人就是司徒你了。”
“那也不妨碍她讨厌我啊……不过我还是不应该揣测你的朋友的心思。”
“她没有这么多心思。”乐茹为秋儿辩护,“秋儿是有些怪张,但不是难相处的人。”
“谢谢你,小茹。”
司徒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我都这么抗拒了,你还是要拉我出去吗?”
“诶?总要试一试,不是吗?”乐茹强行镇定下来,不去看她的脸。
“要是只是试一试就好了……一个寡妇,有什么好拜见呢……”
“我的同学可都希望有机会拜见司徒你。”
“那么,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做介绍。”
“我会跟秋儿说的,她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乐茹觉得,此时,她的心情不是开心,也不是兴奋,奇怪啊,平静,她真的很平静,甚至就像是受到房中冰盘的影响一样,她觉得这一刻恐怕只有令自己十分忧惧的事情,才会使自己仔细辨析出眼下的高兴,她的思绪是有些混乱,看着窗外雨水数日之后,难得的灰蓝色的天和远处堆叠的云山烟幕,只觉得,仿佛回到了两人毫无顾忌地,在天台午睡的那一天,明明天气是如此不同,唯一相似的,大概就只是热气和阳光吧,只有这两样是不变的。
“不过,”司徒坐起身,若有所思地说,“既然连‘贵人病’都有,那么,我又是什么病,‘乐茹病’?哼哼……”
她笑着,拍打着乐茹的头。
乐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