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7章 泡澡的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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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高杨拉着人往最近的路灯走，“我还是个军人呢，真有事你先跑，我垫后。”平常情况以他的身手不叫事。
话已至此，忆君更是不肯前去。“我们回去。”已是隐隐的决定。路灯昏黄，夜路不安，以她的了解，邓叔是个爱装的人，有点小钱就想赌，沾点权力就爱现，那个样子可不像个当老板的架势。
“哎，店就在前面了。”邓叔跟过来，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里，另一手指指前边，“拐个弯就是。”
小路左边就是三岔口，顺着手指去看，路口几乎没有灯光，忆君本能得感觉到危险，疑虑一生，疯狂怀疑，那黑暗简直是衍生无数罪恶的小巷，拉着高杨往回走。“有心，我胆小不去了。”
无可奈何，高杨装作被拉着往回走，向邓叔致歉：“抱歉了，邓叔，女孩子胆小。下次联系吧，祝您新年一切如意。”话虽说着，却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女友，手掌紧紧握着两人的手，撒出后侧的角度，挥了挥手。
邓叔也没动，路灯从他的上边打下来，昏黄地藏在影子下，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出了路口直接打车回去，乍见冷白色的酒店布置，空间的安全感随之而来，忆君将自己的怀疑一一道出，“那个巷子几乎没有灯光，那就是没几个人住！有脑子的都不会在那边选址开店，邓叔是吹的，一身邋遢还装店铺老板！”
高杨翻了两件新的睡衣，推着人往浴室去，明显是一心不能二意，“你说得对。当然我也不想去，好不容易你姨妈走了，又来个邓叔！”
这放的什么屁！忆君眉毛被气歪了，“说得我给你戴帽子似的！我看你刚才挺乐意呀！”
叽叽歪歪，“嘘，少说多动！”自是一番情热。
海岛是全国夜生活之王，女友筋疲力尽睡得酣酣，微微张着小嘴随着一呼一吸突突起伏，高杨乐了，扒拉管口红，上了色，又盯着看了回烈焰小樱桃微开起伏的美态，只留着睡眠灯，捞着手机给战友拜年。
当年的战友如今四处生根发芽。军人一辈子最难回去的就是故乡，落叶归根也仅仅是个盼头。从睡一条通铺的二愣子到可生死以交的战友再到如今各奔前程的成家立业，每个人都有长久未见面但一联系就时间空间隔阂全消的几个好友，标杆就是其中之一。加上平哥，当年也算是三个打眼的苗子，如今沧海桑田，他回家族企业，平哥更是安心做一份完全远离24小时待命的工作，唯有标杆最终留在了为民服务的第一线。
“你帮我看一下那条街，有没有糕点店？我可以确认他手上带刀。”越是节日越是容易乱，越是不能乱，单一事件引发集体恐慌，谁也不想做那个在兴头上泼冷水的示范点。
也是他疏忽了，离开部队久了，这些年就没碰到过实际的危险，出差带着下属，上班离不开秘书，偶尔的消遣兄弟几个，周围无不是小心巴结，高度逢迎的服务，警戒心直线下降。要不是忆君拖着他，他不得不留意了下邓叔自从将手机塞进口袋就手插口袋的动作，只需手势判断，便可知他正握着匕首，当时就出了一把冷汗。
不是害怕这种未知的危险，而是突然发现危险就在身边，径直要伤害你要用一辈子保护的人，就怕那种来不及的可能性，尽管微乎其微，但仍心有余颤。
生活不是拍电影，更不是演手撕敌人，可以无数次中枪中单挨刀子受伤，命运开玩笑从来不分对象。年长他五岁的平哥，前年刚出生的孩子夜里翻了个身，口鼻往下，没人发现，冬天被子厚，等第二天新手妈妈发现时，孩子早已没了呼吸，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醒了。妻子受此刺激，神经衰弱，身体也时好时坏。意气风发准备一辈子战斗在第一线的平哥，就此回头，平平淡淡做起了一个朝九晚五的职场人。
要是忆君傻乎乎的，万一那刀子刺中脖子后脑勺甚至大动脉，或者巷子里藏着几个人，他被缠住，她又跑得慢，可能遭遇的……那后果，他不敢想象。就算只是手臂被划两刀，这种惊吓和伤痛，也足以剥夺两人好些日子的舒心快乐。对于伤害和避免伤害，没有比曾身临其中的军人更懂。
飞机落地时，看着迎面接机的女郎，“静怡这么快结束休假了？”
两分钟后，忆君拍拍师妹的肩膀，以一副关爱后辈的慈爱眼神，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想想，全国人都在休息，你还在工作，已经在别人玩耍的时间里前进，后面的人休完假后只能追在你后面吃屁。”停了停，憋住嘴边得意忘形的笑容，“这是我过去几年自我安慰的理论成果，现在全部传授给你。”
师姐，你的心不会痛么！我还不是因为在打赌你和师兄的互动中失去主动权，被迫留下来看一座空城，连点个外卖都得搜个来回几遍，路灯的小笼包，煎饼果子跑了个透，街上开门的除了面条就是西餐厅，公寓里送水的都停工了，更别说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办公室敲着电脑键盘那种孤苦伶仃了。
忆君主动开车，把苦哈哈的静怡丢在后座向高杨汇报工作，顺便把俩人送回集团去，路过自己的店铺，红灯笼和对联沾染新春气息，还是没下车，能迟一天恢复上班正轨，就多一天的快乐。
方向盘右转，慢悠悠地上路，手机甫过一分钟刷新，就是几百条的新微信消息，小学到大学的过年聚会折腾以及老同学新年问候就没歇过，忆君很是佩服大伙儿那种状态，几天就能说完一年的话，从谁谁谁的年薪多少万说到班花结婚，再到幼儿园谁谁的孩子考到了第一名走上跟当年他老子截然不同的学霸路线，再到老公太懒，今天打麻将的手气一般般，婆婆早早吵醒不让睡懒觉，乡下爆竹污染环境吵得不行，中午吃自制的松鼠桂鱼，番薯没有小时候的甜……
时不时有同学发上来当年的毕业照生活照小团伙合照，点开来看，青涩稚嫩，乖乖巧巧穿校服，或蹲或站，相互牵着手留影，脑子时不时翻新，原来我小学的时候跟她（们）玩得最好，当时还是学霸三人组，不知道她/他们现在怎样了，小学毕业册子上的相互心愿，还是那种淳朴的“友谊万古长青”，初中是“朋友一生一起走……”，高中则是五湖四海皆*中人，祝愿每位同学考上心意的大学，振兴*中，让母校为自己而光荣…到了大学，则是“以后发财了别忘记同学…”
当年的深刻，同学间的一言一行，一吵一闹，持之以恒的学习和相互请教，暗自努力，憋着气超越，如今皆在记忆的灰尘里。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小学里有个美貌惊人的同学，在一群对于美丑还没深刻概念的校园里，大家便有种苗头，这个同学以后说不定能拍电影做大明星，就跟街上那五毛钱的明星贴纸上的大名人一样。毕业照时，不少同学纷纷“自费”争先恐后留下跟这位同学的合影，心里把这张照片跟和班长的合照放在一起，“长得最漂亮的人，以后出了名，就可以拿这张合照证明我是大明星的小学同学了！”至于和班长的合照，“读书最厉害的，以后是最有前途的人，也不能错过。”
多么纯真的想法。班花初中早恋了，跟小男生拖手很快做未成年妈妈了，后来就是群里普通的一员…班长确实不负众望，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在大城市工作，但人家的前途显然也跟你无关了。
似乎岁月总会告诉你，除了你自己，别的皆为虚幻。这么多年，物是人非，苍天谁也没饶过。
今日的信念，不过是明日的平常。
第六年了，这是她在“家”之外的年。从来不回家，无法参加小学到高中的“老家同学”聚会，一直在北方，大学同学更是零落，全国各地，世界各地，甚至当初小规模的G城同学聚会没赶上，慢慢就冷了，也就偶尔在群里招呼两句。
她全程是各种群里的潜水鱼。好朋友就那么几个。生活不好不坏。小时候想要的长大，她现在长大了，似乎也没别的事情想去做了。
过好每一天，她也这样贯彻。然后呢，不说远远没有实现小时候对成功的定义，也没了最初那种那种胡天胡地海吃海喝，引朋呼友的把酒言欢，或是寂静小路的互诉衷情，一边走一边失去，却也没捡起任何。
既不消极也不积极，也不敷衍也不认真，既不出色也不掉轨，自己就是世间最为平凡中的一员。
那对于未来呢。
泡澡的人总是在思想，不是在懊悔就是在反省。
泡在满满热水的浴缸中，忆君最后想到，手机那几个未接的电话，还有被忽视的短信。以及今晚高杨的去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