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狐》狐绿

18、花逝2

　　多么戏剧性的变化——
　　妖婳倒下去了，是被剪影出其不意的杀死的，不是她不够厉害，她这样一个掌管妖界的神人，怎么会败在剪影手下，决定如此变故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如每个手握重权，灵力又非常人可比的优势，而让他们轻敌，这是每个强权的致命的弱点，也几乎断送了他们的生命。天界的王渊涯，想必也是如此吧。
　　妖婳这个美艳如花，恶毒如蛇的女神，在生命嘎然而止时，怨恨的诅咒不仅刺痛了剪影的心，也揪的天壤心如刀绞。
　　是什么让她痛恨世间一切情侣呢？天壤猜不透，然而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得到了剪影，妖婳，以及死而复苏的红衣女子身体里遗落的渊涯的三道魄，真是意外的收获，居然在一个地方找到三道魄。
　　现下，只剩魔、幻两界没找到魄，他看着掌中飘浮的五道圆形光晕，身体在一阵微风拂过之时，渐渐淡化透明。
　　风过，绚烂如霞的衣裳飘忽消散，只留下地上被风吹动起落旋转的尘叶。
　　幻界，一片冰封雪地，水晶剔透的光散射开来，银树冰花，满天满地的雪花飞舞飘扬。
　　银白色永恒的幻界象征。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很害羞却可爱的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睛，总是傻气的盯着他看，她像一只雪中欢快的飞奔的雪貂，喜欢在雪地里急速跳跃，踏雪无痕，这大概也是幻界人的强项吧？每当这时，天壤总会想，眼神不易察觉的暗淡下去，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复原来的淡漠冰冷。
　　她的名字叫“花幻”，一出生，就被赋予特质的天赋，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可以轻易在冰雪之上滑行，轻而易举的把冰雪凝结成想要的模样，但千万别认为这只是一种玩乐的雕虫小技，拥有这种灵力的花幻轻易战胜族中资历深老的长老，占星师。
　　冰冷的凌雕花在她周身争向开放，纯白晶透。她所结的凌雕花虽是用灵力幻化出来的，但它却能像人界开放的活生生的花卉一样散发出浓郁的香薰，使人闻之即产生幻觉。身在其中的人会毫不犹豫的听从主人的命令，他们毫无抵抗力受制于人，接受主人让其自杀的命令。
　　但是像花幻这样天生拥有非凡的灵力的人，也有着致命的弱点，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学习任何灵术，只要是灵力强过她的人，那么她将轻易被打败。
　　花幻见到天壤时，告诉他自己所有秘密，天壤摇摇头，无奈的看着单纯而无心计的女孩，眼中蕴满复杂的感情。
　　花幻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俊朗却冷漠的他，眼神温柔如水，里面似乎带着期许，她会突然冒出一句：“天壤哥哥，你……你会喜欢幻么？”
　　天壤眉头轻皱，暗地长叹一声，扭头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半晌方道：“当然，有你这么可爱的妹妹，是我的荣幸。”他说的很生分，语气拒人千里之外，让听的人能清楚明白，但也让人无从追问。
　　花幻虽然单纯，但并不代表她就傻的里面的言外之意听不出来。她不露痕迹的别开天壤的抚摸，对于他的敷衍，她转瞬还以灼热的目光，趁他失神之际偷偷瞥上他的脸。
　　天壤当然不会没察觉到她的眼神，正因为如此，他才故意避开她热切的目光，不用反窥，他也能感受到那眼神中的含情脉脉，他会似是无意的逃避。
　　爱情是什么？与他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不会痴想妄念虚无缥缈的东西。花幻含情的眼神，是属于每个少女时代正常的反应，是一个刚步入青春妙龄的少女对爱情朦胧的憧憬，天壤固执的认为，他从不奢望有一天爱情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即使真的这样了，他也会想方设法的避开。
　　他不想爱情成为他的羁绊，也不想成为爱情的俘虏。
　　他即使拥有强大的灵力,但无法改变他作为木偶受制渊涯的事实。几千年来，他麻木的执行着渊涯交给他的任务，即使这次，渊涯死了，他仍无法摆脱宿命。他的存在只为渊涯——他只是天界王手中渗染了渊涯的血液的金色叶子所成的玩偶，只是工具。
　　当他知道这个无情的事实后，才觉悟自己在渊涯不过无足轻重的蝼蚁，他痛恨渊涯赋予他的生命，他时刻想着反叛，这样就能自由，但当他目睹天界血腥的一幕，他不认为自己还有能力战胜王。
　　始终处于不人不鬼，尴尬而卑微的活着，他不甘心，淡漠无视世间一切的眼睛后是无法平复的失落。
　　洁白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的在空中飞舞，一片又一片的落在天壤的肩头，他静默其中，眼瞳中反射着冰雪的银白，独自神驰。
　　花幻娇美的身体拖曳着如雪的衣裙，曳地的衣摆在雪地上摩挲出沙沙声。她远远的看着正自出神的天壤，那该是怎样的男子？
　　从认识他以来，他淡漠冷酷无视一切的神情，常自一个人发呆愣神。有时，他会毫无预警的突然消失几天，而后回来，更加寡言少语，眉头深蹙。
　　花幻会因他的浅笑而心中荡起连绵的涟漪，也会为他哀伤暗淡的眼神而莫名的伤心。
　　“幻，我——”天壤犹豫了下，终究是要离开的，“幻，我的离开了，恐怕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花幻瞪着大眼睛冷漠中不经意露出来的温柔神色，静默中，雪花在两人之间纷飞。
　　许久盯视，“为什么，我要知道原因。”她强抑心中的不安，声音却是颤抖的发出。
　　“我……”似难以决断，天壤望了她一眼，匆匆撇过，目光中含了太多情愫——不舍、伤感、淡漠、无奈，种种情绪纷杂在冷酷的外表下。
　　他走了，就像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宛如天空中随风飘荡的浮云，风一吹，就消散了。
　　“天壤，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身着紫色长袍的俊美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狼狈之极的人，骄傲冷酷的说，紫色的长发迎风舞动，给他添了神秘的诡魅。
　　“哼，”天壤冷冷的盯着魔界至高无上的王，一跃而起，一如苍鹰冷鸷的凝视面前的猎物，慢慢吐出一句：“是么？”淡淡的讥讽自嘴角溢出。
　　“嘿！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那么我成全你……”话音为止，魔界的王——戚熵以诡谲的速度迫近，手中紫雾杀气隆重。
　　天壤不动声色，看准来势，只略微偏了下身，身形险险的避过他凌厉的沙招。
　　戚熵见他在重伤之下速度依然快如闪电，愣了愣，旋即眯缝的眼中骤射出戾气，刚才太大意了。
　　“很好，不愧是天界的使者，有些能耐。”
　　“……”天壤不置可否，谨慎的眼睛微微浮动一下，一开始交手，他就凝神，以十分的精力来对付戚熵，但依然伤重至此，如果刚才稍微懈怠，必将招致致命的一击。
　　想打败戚熵，不全神贯注，那么死的必定是他。天壤风速迫近戚熵，一柄闪烁着金色的长剑突然横空出现，以锐不可当之势舞动万千剑花，残影未散，剑尖已勘堪透刺戚熵衣袍。
　　未料还有这招，大意之下险些身死，戚熵刷的抽出散发着紫雾的戟龙刺横臂去挡。
　　天壤见他亮出兵器，一闪而过的笑拂过嘴角。
　　“当——”刺耳的金属搏击声伴随着衣绵撕裂的裂锦声。
　　天壤突地屈膝跪地，一手撑地，嘴里震惊的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怎么会……”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只是自己的梦呓，红色的液体从胸口喷薄而出，映红了地面，一如当初的楚穆。
　　戚熵傲然俯视他，轻蔑的神色溢于言表，他的手中正玩转着一枚针叶型的刃器，上面残留着红色的液体，在两人近战时，戚熵用它刺穿了天壤的身体。
　　“天壤，你输了，”他玩味的提醒，得意的说“在你出招的瞬间，我就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你想用残影迷惑我，接着再趁我不备，用这个刺伤我，但你想得太简单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你以为仅凭你手中的金阳剑就能克制我的戟龙刺么？你太小瞧它了。啧啧，渊涯那家伙居然连金阳剑都给了你，看来，他很信任你了。”
　　天壤静静的听着，他失败了，一开始，他就注定失败的，不是么？此刻，他的心莫名的平静，就要死了么？真好。虽然有些不甘，但这个结局对他来说未尝不是解脱。上天是公平的，要得到自由，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戚熵笑着走到他跟前，手忽地探向他的脖子，冷笑地逼视他；“天壤，我要吸干你的灵力，然后再杀死你。”魔界王故意这样说，就是想看着天壤胆怯惧怕的神情，然而让他失望了。
　　天壤没有他预料的恐慌害怕，倨傲的仰视他，冷漠的眼中尽是鄙夷不屑。
　　血在静谧的流淌，一层层铺开，宛如火鸢花绽放。天壤等待着戚熵掐断他的脖子。
　　“住手——”熟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天壤笑了，笑自己到死的时候想到的居然是花幻，他想这样也不错，临死前能再听到她美妙的声音也无憾了，幻觉，对这个词，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没有死，因为戚熵握住他脖子的手明显的传来冰冷的僵硬触感。他看到花幻雪白的身影飘浮在魔界的上空，恍惚的当，突然他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在熟悉不过的人，不是幻觉，是真真实实的。
　　他看到她焦急担忧的注视的目光，视线复又转向戚熵，重复着刚才的话：“放开他。”
　　戚熵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唇角浮出一丝冷笑。
　　“你是幻界人。”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花幻凝视着被她变成冰块的手，镇定的说：“是。”她的视线扫过天壤苍白的脸，显露出迫切的焦灼：“天壤哥哥，你……还好吗？”
　　天壤极力想挤出个宽慰的笑，但一笑就扯动了伤口，刚溢到嘴角的笑被痛苦代替，齿牙咧嘴的回道：“没事，”稍停，脸上露出凄厉的惨淡，低吼一声：“你来干什么，快走。”
　　“不”花幻一脸坚决，“我要救你。”
　　“自不量力。”戚熵不屑的冷冷讥讽，看着冰块凝固的手臂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娃怎么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