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想》青红妖怪

37、生意

　　在某一天阳光璀璨的时候，阿叶和林重逢在安全穹的边缘。这里是最近一次变异蜘蛛袭击闯进安全穹的破口处，当然已经维修好了。安全穹算不上广大，相遇并非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在旷茫宇宙，交错时空，相遇就是一个奇迹了。然而就算是怎么样的奇迹，仍旧免不了分离。因为相聚和离开就是生命本身的旋律。姑且不说这些玄妙的事情。离开部落已经半个多月了，林开始焦虑，变异蜘蛛的袭击似乎并没有给人类带来什么影响，林不知道是应该失望还是应该高兴。但是她应该回去了。
　　她是一个人类，她是一名中途人的祭魂师，如果她回不去，部落里的人就要没有饭吃了。她开始焦虑。世间并没有那么多的进退两难，所有的犹豫不决都是因为你还不够坚定自己的追求。林已经连续好多天徘徊在这里，希望找到一个裂口让自己钻出去。
　　阿叶也在这里徘徊。那一天，他趁着变异蜘蛛的袭击从裂缝中进入安全穹。这里是来路，这里却不是归途。穹庐坚硬已经看不到一点缝隙。
　　他们相遇在灿烂的阳光下。
　　林说，“我的伤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出去。”
　　“你到底是有多笨，异蛛袭击那一晚你不是应该就出去的吗？你怎么还在这里？”阿叶虽然语调调侃，但是他肯定比林还着急。
　　“我被一个人抓住要给我做手术，后来被压住了，我动不了，跑不出去。”林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说的语无伦次。
　　“那些白痴肯定会饿死的。”阿叶说。
　　这是林平生听到的最恐惧的话了，“真的吗？”林问，如果那样，她就是杀人犯了。阿叶叹了口气，“有个人肯定能把你弄出去，但是她肯定要很多钱，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钱？
　　犹疑。
　　到了人类社会的生物很快就会发现，钱在人类的社会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东西。早在原始社会，人类就弄出货币这种东西了，直到了文明衰竭，落魄潦倒，安全穹内的人类还是不肯舍弃货币这古老而无用的交换工具。它的真实名字不是钱，它的真实名字是欲望。“钱？”林说。“钱。”阿叶笑道。
　　生命都有欲望，金钱并不可耻。
　　这很让人着急。本来在安全穹里捣乱这种事情，让阿叶感到放松和快乐。反正也不会和夕子在一起了，反正战火里也不好再去任性了，那不如到人类的社会里随意任性吧。可是现在这事让他着急，如果林不赶紧出去，没有祭魂师的部落就无法存活，如果存活了下去，那就不是中途部落，而是魔鬼的部落了。

　　阿叶的提议遭到了林的坚决反对。
　　“你这样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他们要血液，你要器官。绝对不可以！”林愤怒的说。
　　“为什么不可以？你回不去，部落的人都会死。”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生存失去信仰。”
　　“得了吧，人类可不是我的信仰。”
　　“所有生命都是中途人的信仰，否则中途人也不需要祭魂师了。”
　　“别忘了，”阿叶用威胁的目光看着林，“我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基因。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林惊愕的看着阿叶，令她惊愕的不是阿叶说杀了她，林说，“难道你认为生而为人是一种原罪？”
　　拥有智慧的生命，如何对待自己的人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就算中途人，就算是人，就算是鱼人，难道你做的事情不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要给我讲什么进退两难，不能抉择是因为不愿放弃。
　　“你让我放弃所有中途人的生命，为了一个人类的生命？”
　　“我让你不做无妄杀戮。”
　　“我从来没有进退两难，两难的是你。我从来没有无妄杀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的部落。我要救我的部落，人类对于我来说和角兽没有任何区别。你还是自己想清楚吧。”
　　“如果你对待人类就如同对待角兽，那么人类对待我们如同对待角兽也没有什么错。”林说。
　　“我并没有说人类对待我们如同对待角兽有什么错。难道角兽被捕杀不会逃跑和反击吗？中途人也会。”阿叶说。但是阿叶笑了，因为他听见林说“我们”而是“中途人”。

　　没有没有立场的生命，没有四角周全的人生，你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这样，在需要放弃的时候，你才不会犹疑。
　　阿叶说，“不，人类和角兽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就是，人类没有祭语。所以杀死人类，不需要祭魂师。”

　　争吵声在屋外听来时高时低，人们并不能搞清楚是吵什么。但是所有的人都很惊诧。这个叫林的女孩子，看上去比阿叶大几岁，长得相貌平平。让他们惊诧的是，她竟然敢和阿叶吵架。这是老大的女朋友，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就算依旧喜欢吃巧克力和棒棒糖，老大毕竟也十几岁了，有个女朋友还是很正常的。虽然这个女孩子实在很平常。
　　阿叶摔门而去。

　　通过集市，林被送出了安全穹。
　　人类的社会要比中途人的社会复杂多了。临走时，阿叶再次威胁林，“听着，你给我回去好好做祭魂师，你要是敢逃跑，或者你要是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我绝饶不了你！”林只白了阿叶一眼，这是小孩子的威胁。她是一名祭魂师，她知道自己的使命。
　　林不但是祭魂师，而且应该是中途人中唯一一个为人类祭过魂的祭魂师了。地球拥有黑夜和白昼的区别，然后在某些时候，我们故意抹去黑白的界限，用科技发明的灯光，代替大自然的轮回。在那白的绚烂的无影灯下，在蒙面的医生中间，林的脸庞清晰。
　　那个人的手脚被固定，眼中充满了怨毒，他疯狂的咒骂痛苦的呼救。以至于医护人员很想马上停止这无谓的祭魂典礼。
　　这样的祭魂，林也是第一次。此刻就是对老师的那一句话最好的印证，没有什么能够缓解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类减轻对杀死自己的仇人的愤恨。
　　林望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恐惧和怨恨的眼睛。林说，“你有什么话，跟我说。”那人哀求说，“求你放了我。”林垂下眼睛，她念道，“从来的那一天，就注定要面对今天。我们要杀死你，这是必须的。”哀求无效，那人开始唾骂。一口黏痰狠狠吐在林的脸上，“你们都会下地狱的，你们等着，我变鬼也不会饶了你们！”
　　医生不耐烦了。那个胖老头医生被砸死了，现在的医生是另一个高高的年轻医师。“别耽误工夫了。”他把林推开，命令护士，“打麻药。”
　　年轻医生的声音清冷高傲，丝毫没有情感在里面。
　　林呆呆的站了一会，然后走出了手术室。

　　阿叶说，“怎么样？”
　　林两眼呆呆，说，“不怎么样。”
　　阿叶冷笑了一下。狼要吃羊，是为了生存。万年之后，狼忘记了为什么要吃羊，杀戮已经融进血液，即使不饿，也要捕杀。
　　阿叶徜徉在人类的世界，送走了林之后，他将更加肆无忌惮。一旦被血染了心灵，魔鬼就会轻易入驻。

　　以死亡为交换，为生命而生存。
　　褐红的天空下，一片红土的大地。蔚蓝的星球早已经不复存在，那只是人类梦中的记忆。然而时间注定要前进，即使是这样的艰难，仍要面对明天。不是人类的家园，却是其他生物的家园，茫茫宇宙，从来就没有终点，一幕落下，一幕注定要开始，一个陨落，一个总会兴起。如果有一天，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消失殆尽，在亿万年之后，新的生命形式依然会张开他们懵懂的眼睛。但是那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里对于林来讲不再陌生，她顺着自己来时的路往回走。有时候选择并不艰难，应当问一问心之所向。

　　诡异的蓝罐充斥着让人惊恐的力量，默站在那一排排的蓝罐前，感到内中绝大的压力。那种压迫，让人无法呼吸，他感到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他感到那沉寂的灵魂开始雀跃。很多角兽在地窖里，腐烂的已经被扔掉，部落的人们开始惶恐。默对所有的人说，“阿妈一定会回来的。”
　　阿妈一定会回来的。他坚定的相信着。因为如果他不信，部落就会崩溃了。另一个能够保持绝此冷静的人是夕子。即使春子回来了，她仍旧不可动摇夕子在部落中的地位。夕子那不动声色的冷静，就如默那坚定的沉着一样，在这惶恐的日子里，让那还是孩子的部落族人感到踏实。

　　一个小孩子兴奋的跑进来，大声喊，“来了，来了，快出来看。
　　默和夕子出来，看见一条生着獠牙的小鱼人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