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狂想》青红妖怪

36、二十八区

　　“二十八区最近闹得不像话。”安全部长杰夫说，“我们应该把二十八区处理掉。”
　　米娜看着窗外，点了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对于文明时代的人类来说，总统和国家的安全部长来关注一个居住区的状况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安全穹毕竟只有不足百万的人口，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城市的规模而已。
　　杰夫说，“既然这我样就签署文件了。”
　　米娜正在想刚才接到的报告：没有任何关于凯恩的消息，一切地方都找不到凯恩，难道凯恩已经死了？….不会，一定不会。作为一个母亲，米娜心中充满了悲伤。她让自己慢慢定住神，问杰夫，“签署什么文件？”
　　杰夫说，“二十八区现在一片混乱，现在内讧不断，死了很多人。而且有情报说他们在卖一种自控粉，而实际上，这种自控粉就相当于文明时代的□□。”
　　“那是什么东西？”米娜问。安全穹中是没有任何毒品的。米娜并不是很理解。“你不知道？”杰夫微微露出冷笑，“那我带你去看一些档案吧。”
　　这些档案和那种能源一样，也是安全穹的绝密。

　　文明存在的时候，人类以为文明必然会不断进步，即使有后退那也是进步中的曲折，不能料想的是文明终有毁灭的一天。于是我们不知道那些不属于我们的状态。对于未来我们完全无知，对于过去我们擅长遗忘。安全穹中的人们根本就不知道毒品是什么。毒品，和很多东西一起，被死死尘封在人类的绝密档案里。这是最安全的办法。那些残酷的，人类不愿意承认的过去，那些罪恶的，人类犯下的错误，都变成了人类的绝密。
　　文件在档案库内，只有有权人员才可以查看。由于是关于人类生存安全的问题，安全部长是有这个权限的，米娜作为总统自然也有权限，但是她并没有查看过。
　　米娜将卷宗翻阅完毕，仍旧不可理解，“为什么？毒品怎么会存在，太不理性了。这些是真的吗？”
　　“你看看现在二十八区发生的事情，就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了。”杰夫说。
　　米娜掩卷。那个时候，人类拥有整个地球，高傲自信，趾高气昂，可是现在的人类又凭什么呢？米娜微笑道，“安全穹就这么大，二十八区再怎么闹还能逃出你的手掌心，你觉得没用就处理了吧。”

　　阿叶翘着脚坐在沙发上。手下已经劝过他很多次，这个沙发太破了，换一个翻毛高仿真全能老虎皮座椅更好，以前二十八区的老大们都是坐那种椅子的。阿叶死活不肯换，因为他完全不理解这么好的沙发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阿叶只钟情于吃，手下们认为这可以理解，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对金钱美色无动于衷也是情有可原，对于吃却是人类孩提时代就有的热情了。
　　阿叶太过凶残，这使得手下们时时刻刻战战兢兢，他无视人命，随手杀人，更无视政府，所有行为都充满挑衅。然而手下们还是臣服于他，他就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甚至有人相信，他不是一个孩子，他是神。
　　阿叶每天晚上会独自躲在房间里，第二天他就会拿出那些药粉，手下会拿着药粉出去兜售。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买，都是免费试吃，甚至根本没有人试吃。手下们迫于阿叶的压力，很多都用暴力手段给人灌服。但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慢慢的，药粉不再被人们抗拒了，有些人甚至主动找他们来买了。
　　生意开始做大了。几个月之后就开始赚钱了。那是改良过的药粉，阿叶也不知道吃了会怎么样，但是幼小的部落中生物学的新秀雅子很有把握的说，“让人类吃下去，有一天，人类需要它胜过需要我们的血。”
　　“那又如何？”奇怪的。
　　“那又如何。”冷笑。
　　阿叶喜欢夜晚，这文明时代的毒贩子喜欢夜晚是不一样的，因为阿叶喜欢夜晚的灯。夜晚也可以这么的明亮，这么的璀璨，那夜晚就不应该睡觉而应该做最快乐的事情。中途人是没有见过电灯的呀。

　　中途人没有见过的东西多了。阿叶对什么都好奇，幸亏在人们眼里他还是孩子，这种好奇似乎也说的过去。嗜血者最爱的是武器。当阿叶第一眼看到红色的血液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人类对于外形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中途人可以下那么凶残的杀手，因为他们流着不同的血。那炙热的红色血花，绽放出炫目的光彩，让他体内澄蓝的血液沸腾。他喜欢那红色，绽放在任何地方。
　　安全穹内的法律允许公民持枪，但是只限定小口径枪械，杀伤力有限。阿叶很快厌弃了这种手枪，它们的威力甚至不如一只茶杯在自己手中。
　　“能搞到厉害的武器吗？”阿叶问手下。
　　阿叶最得力的一个手下外号叫闪电，闪电低声说，“也不是不能弄到，就是…”阿叶瞪了一眼闪电，闪电立刻吓得哆嗦。“你说话能不能大点声，能不能利落点！”阿叶说。闪电立刻大声说，“报告长官，我们总统府有内线，什么都能弄到，就是需要很多钱，我们没有钱。”
　　阿叶斜眼问，“我们现在的钱还不够？”
　　闪电继续大声说，“不够！”
　　阿叶说，“哪有钱？我们弄点来。”
　　闪电大声说，“国家金库！”

　　莎莉第一次见阿叶。她早就听说二十八区换了新老大了，以前的老大们和她都很熟，而她见他们的时候，都是很高傲的。她是总统府的人，而他们毕竟只是一些下三滥的流氓。
　　莎莉见到阿叶很惊讶，虽然已经听说是个小孩了，她本以为是那种长得很像小孩的鹰隼老人。阿叶依旧是不用正眼看人，一手拿牛奶味棒棒糖，一手拿一瓶儿童可乐奶。莎莉说，“你要那么多武器干什么？难道你要武装起义夺权啊？没用的。你跟我合作，安全穹表面是他们的，实际上就是我们的。”
　　阿叶终于正眼看莎莉了，阿叶说，“实际是我们的？那我想让安全穹不建立穹外基地，不杀中途人，可以做到吗？”
　　莎莉奇怪的看着阿叶。阿叶又开始抓饼干吃，似乎刚才的话并不是他说的。
　　莎莉说，“其实我们的主要生意是人体器官，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健康的内脏，在市场上可以卖到一百到两百万，我们合作，比你那点东西赚的多多了。”见阿叶没有反应，莎莉继续说，“你还这么小，还不能理解，人是多么的怕死，健康对于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现在我们安全穹里的每一个老人，他们都想换上年轻人健康的内脏。”莎莉的笑容里带着得意，“他们攒一辈子的钱都会给我们。”
　　自从人类移居安全穹内，进步最快的就是医学，目前人体器官的移植更换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只要更换掉逐渐衰老的器官，人体就可以永远保持年轻和活力，不生疾病，健康长寿。虽然人造器官也可以使用，但是人们更钟情的还是真人器官，真人器官比人造器官有更强大的优势。然而除非医疗必须，更换器官的行为是违法的。
　　既然技术是成熟的，更换是安全的，那么市场就是存在的。变异蜘蛛的袭击，恰巧捣毁了莎莉下线的诊所，二十八区老大易主，现在莎莉打算重建自己的生意。
　　阿叶却对此不感兴趣。阿叶说，“我要武器，我给你更多的钱。”
　　莎莉不屑的笑了，“你哪有那么多钱。”

　　老康头又给阿叶倒了一杯酒，阿叶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阿叶醉倒在地板上。这地板已经很破旧了，有人提议修理一下，阿叶没有同意。老康头凑过来轻轻摇了一下阿叶，“老大，睡床上吧，地上容易着凉。”阿叶没有反应，完全醉了。老康头抱起阿叶的肩膀，“我扶你到床上去吧。”老康头说着，并没有用力，而是继续晃晃了阿叶。阿叶确实已经醉了。
　　老康头慢慢放下阿叶，走出门去，一会儿，京西狮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倒在地上的小孩睡得头上都出了汗，京西狮还是不敢轻易上前。老康头着急的比划着，小声说，“快呀，怕什么，醉了。”京西狮并不敢走进，他举起了手枪，准备按动扳机。
　　忽然，阿叶翻了一个身，京西狮吓得的手枪差点掉到地上。阿叶还在睡。京西狮慢慢走过去，看见小孩睡得鼻息均匀，忽然起了一个主意，他向手下人挥手，“过来，把他绑起来。”

　　阿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五花大绑了。阿叶想，可能来在阴谋诡计上我还要继续向人类学习啊。京西狮说，“赶紧向我求饶吧，说不定我一时心软你还有活着的可能，否则，”京西狮狞笑着，“我叫你生不如死。”
　　求饶？阿叶奇怪的看着京西狮。他的目光让趾高气扬的京西狮愣了一下。求饶是什么意思？阿叶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深层含义。然而他在他们的脸上却看到了惊恐。他们害怕自己，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完全被自己征服了。因为他看着小，是个小孩子，他所作的一切越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他本人就越显得神秘。即使现在，自己被绑着，凭武力他根本不可能脱身，但是他们，还是在害怕自己。
　　阿叶说，“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绑起来我，你做老大，也是一个走不出二十八区得穷老大。能有几个人听你的？二十八区什么都不是，早晚会被政府拆除，到时候你只能去基地了。连地盘都没有还做什么老大。只有我，我会带着你们抢金库，买武器，推翻安全穹的总统，我做安全穹的总统，我封你做安全部长，到时候整个安全穹都听你指挥，不好吗？”
　　“你在说梦话吧？！”京西狮由发呆到哈哈大笑，“你一个小孩子，你在说梦话吧？！”
　　笑声慢慢停止，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政府马上就要拆除二十八区了，这虽然是一个传言，但也是一个被人们尤其是二十八区的人们深信不疑的传言。那时候他们只有去基地。有些人愿意去基地，但是稍稍混出一些名堂的人，没有人愿意去基地从零开始。阿叶低哑的声音，在人们听来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我能操控变异蜘蛛。”
　　人们惊恐的四下张望，仿佛变异蜘蛛随时会从天而降。对于一个小孩子的这种荒谬言论，人们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是因为那手脚被缚却依旧徜徉在脸上的诡秘笑容，是因为那令人惊悚的目光中宛若异类带给人群的不安和惊恐，还是因为他为这些已经自我放逐的人类失败者重新构建了一个博大的版图和光明的希望？
　　阿叶的权威是在那一次被俘之后才完全确立起来的。二十八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二十八区。那是一个黑洞，人类的黑洞。也未尝不是吞噬所有生命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