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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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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就坐在第二排的角落里,她早已经准备好驯服这只幼虫,然而当大虫拼命摆动肉尾时,她还是迟疑了。于是她错过了机会,不仅仅是驯服一只虫的机会,也是和手持虫尾的那个人相视一笑的机会,是停留在“多谢”与“恭喜”之间的因缘。春子坐在那里生气,她不是生强者的气,她是生自己不能更强的气。
春子是地道的中途姑娘,她修长的身体里充满了拼搏的力量,细长的眼睛里是真诚和坦白。中途姑娘,热爱强者,热爱勇气和力量。从不追问逝去的原因,只看向更远的未来。
所以,其实林不用刻意避开春子的,春子并不在意那一架。晚上下课之后睡觉之前,学生们的课余活动就是自发练习。夕子又去训练她的臧不拉虫了,一群中途姑娘在宿舍纺衣。齐子看见林不肯纺衣,就说,“林子,你不学习织衣服是不行的。”
林奇怪的说,“为什么不行。”
齐子不懂得辩论,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转而笑道,“林子,我们一起去切红土吧,你一定喜欢切红土。”她笑得那么的灿烂,眼神那么的真诚,林都不忍拒绝她了,可是她又怎么会喜欢切红土呢。
齐子拉着林去红土切割场,林问齐子,“你们课后没有其他的爱好吗?”齐子瞪着一双褐色的大眼睛,表情很是迷茫,林只好换了一种方式问,“你们除了织布,切土,抓虫子还会什么?”齐子明白了,笑眯眯的答道,“还烧角兽肉,学医疗常识,工具制造,好多呢。如果你有一门特长,说不定毕业之后还可以做老师,不用参加日常生产。但是比如像夕子,虽然特别擅长训练虫子,但是她别的也很优秀,所以应该不会当老师的。”并不是每一个中途人都不懂什么是爱好吧,比如阿梦,夕子,他们一定是懂得。林想。
一片烟霞一样得红云飘在半空,那是一群会发光的虫子,经过驯化可以在夜间用作照明。在散发着朦胧的红色光晕的云霞下,一群少女正在嬉笑着劳动。红土被切割成各种形状堆成一堆,那是制造房屋,家具和器皿的主要材料。擅长切割红土绝对是中途女人最大的骄傲。
领头指挥的女孩正是春子,林不走了,“我不去了。”
“为什么?”齐子奇怪的问。“就是不想去了。”林说。
齐子开始语重心长的劝林,“你不会织布,不会切土,看见虫子只会哇哇叫,而且你还不愿意学,这是不行的。”
“我是来做祭魂师的。”林只好说。
齐子惊呆半晌,待明白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崇敬的表情。“你是说你不怕那个盛满灵魂的蓝罐?我们在魂学课上见过一次那个真的蓝罐,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都觉得可怕的不行,连春子和夕子都害怕,你不怕吗?”
林不想多解释,她觉得她们的智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齐子又接着说,“怪不得我觉得你很奇怪,他们说的对,所有的祭魂师都很奇怪,据说以前有过不会说话的祭魂师,有过牙齿发光的祭魂师,还有过能把自己头颅取下来的祭魂师……”
“齐子,”林不得不打断齐子,“你去切红土吧,那是很重要的课程。”
齐子被打断了没有不高兴,她说,“好,下次再和你聊。对了,你可以去圆门那边看看,那是训虫场,夕子应该在那里。训虫很好看的,只是我们都太忙,没有时间去看,你没有事做,可以去看看。”
齐子走后,林离开那红云,漫步走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祭魂师,她甚至又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在这红色的坚硬的荒芜的世界里,在这个信奉灵魂的世界里,却仿佛只有自己一个鲜活的灵魂。林穿过一个圆形的拱门,平滑的门楣没有任何装饰,中途人不喜欢装饰,他们认为最美莫过于生命本身。他们讨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倘若一切都要现实的意义,那为什么又信奉虚无的灵魂?
这是一个宽广的训练场。远离了红色的光云,这里一片漆黑,林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训练场很大,四周一片寂静。林仿佛掉进了一个暗黑的空洞,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个人。而她不是在用眼睛,而是用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观察着这个世界。一点微弱的暗红划过无极的黑暗,暗红消失,那黑暗仿佛更黑了。林的目光追随向那微弱的暗红,光电飞舞,在暗夜里异常美丽。忽地一下那暗红凭空不见,林定了定眼神,才看清楚,是一个人将那暗红抓在了手中。难道是夕子,林凑近说,“那是什么会发光,我能看看吗?”那人将手张开,一只晶莹的红色小虫展翅飞到空中,腹中闪着一点光,犹如宝石。,照的虫翅也晶莹透明。这是林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最美的东西了,“红色的萤火虫!”林惊喜叫道。
虫儿倏忽一震翅膀,飞走了,借着那朦胧的光,林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面庞。阿梦!她的心猛跳,未及开口,一瞬间身与心一起坠进那无尽的黑暗中,在坠落的寂静中等待下一个世纪的来临。“这种虫子叫红翅,没有驯养前就是这样的。”声音将林从坠落中救起,陌生感一下袭来,哦,是那个叫默的男生。
“哦。红翅。”林说。
他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但是声音是完全不同的,那么,身上的气息呢?林悄悄的向前移了移,她以为在这完全的黑暗中他不会知道,空气依旧是沉闷的,她又移了移,忽然她的整个身子被裹进了他的怀中,阿默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里深深呼吸。林这下闻到了,那是属于阿默自己的气息,和阿梦完全不同的气息,干净的却并不让人心动的。林使劲推开他却纹丝不动,他开始亲吻她的,充满迷乱的,手转进衣服滑进她的皮肤。林害怕了,想大喊可是因为他搂得太紧,她发出的声音只是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灵巧的身影窜到默的身后,一拳朝他打去,默不得不松开一只手,他转身迎敌。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矮小的身影。
“你是谁?”阿默问。
“十四年级,叶。”那影子答道。
十四年级的学生向十七年级的学生动手,默不可置信。中途人在十八岁之前,因为年龄而产生的体力差别是非常大的。
“你挑战我?”阿默问。
“不是,”阿叶答,“我只是看她,不愿意。”
“领受处罚是我的事,你袭击我就是挑战。”阿默说。
“呵呵,”阿叶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挑战咯。”
阿默点头,却并没有放开了林。他只有一只手迎战阿叶。阿叶的身影极快,速度让他占了很大的优势,但是在力量和格斗技巧上,他到底不及阿默,转眼就被阿默狠狠打了一拳摔倒在地。阿叶站起来,很快又被阿默打倒。林已经明白中途人的规则,只要不认输一直站起来,那阿叶就会一直被打。
一条长长的大虫子蠕动着爬了过来,长身摆动爬到中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一个女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是夕子。
“阿叶,你疯了,十七年级的人你也敢挑战。你再去看看十七年级有没有人敢挑战他。”
“姐姐,”阿叶叫了一声,仿佛犯了错误的孩子退到了一边,全没了刚才的桀骜。
阿默见是夕子,不由得放开了挟着林的手。十四年级的男孩打自己一拳,那是挑战,同年级的女生,却让人想到因缘。
林被松开一下子躲到了夕子的身后,一口一口喘着惊魂未定的粗气,臧不拉虫此刻在林眼中是那么的可爱了。夕子并不再多说话,转身牵着林就走了。阿默站在原地没有动,阿叶却追了上来,叫了一声姐姐,欲言又止。夕子停了脚步,林听见她极轻的说,“你回去吧,以后再说。”阿叶果然不追,林只感到身后一片茫茫哀伤。
宿舍里女孩子们已经都睡下了。夕子放下布帐子,林就钻了进去。夕子看见林委屈的样子,淡然道,“谁叫你去招惹他。”
“我哪有?”林更委屈了。
“那你一步步靠近他什么意思。”
林涨红了脸,若不解释就仿佛自己是一个□□一样了,“我,我只是看他像一个人……”
“像谁?”
“你不认识…”
“我怎么不认识?像梦首领吧?”
“你怎么知道……”
夕子笑了,笑眼盈盈看着林,“阿默是梦首领的第一个孩子,他们确实长得很像。阿默的妈妈死的早,他没有上学之前是我妈妈带的。”
林听的怔住,原来如此。但是她喜欢的人是梦,而不是他的儿子,他们长得很像,但是他们不一样,他没有他的气息,他只是一个莽撞少年。
“你可以告诉校监,他应当领受处罚。”夕子说。
“不用了。”林说。
“为什么?”这次是夕子不明白人类的逻辑。
“哦,我以后离他远点就行了。”林说,想了一下,林问,“他……他不会选我吧?”
夕子笑了,“你是人,你们没有因缘,因为你们和我们是生育不出孩子的…”夕子的话没有说完,忽然停止,仿佛陷入了沉思,林想到了安全穹中听到的话,“十万分之一的概率”,人类科学家于光辉说。
夕子眉宇深邃起来,眼中渐渐起了一层雾气,林试探着问,“你生气了吗?你是不是喜欢阿默?”
“喜欢?”夕子带雾的睫毛闪了一下,说道,“一年后,如果他选我就是有缘,他不选我就是无缘,你知道的,中途人没有喜欢和不喜欢。”
林不信,林说,“因缘是因缘,喜欢是喜欢,我们人类也相信缘分,但是无缘也可以喜欢,有缘也可能不喜欢。当然最好是既有缘又喜欢,倘若既无缘又不喜欢,那就是两事旁人了。”说完她很认真的看着夕子,生怕她不懂。
夕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你说的话和他很像。”
“谁?”
“阿叶,如果中途人也有喜欢的话,……我大概喜欢阿叶吧。”
林愕然,“那个十四年级的男生?可是他比你小啊。”
夕子说,“既然无缘都可以喜欢,为什么他比我小就不能喜欢?”
“哦,对啊。”林笑着拍拍自己的脑袋,有时候人类的逻辑也是充满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