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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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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502房躺着一位光头的中年男子,现在,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前天夜里十二点多,妻子叶惠美上完夜班回来以后,在浴室发现了企图割腕自杀的丈夫。
刀片就在旁边,遗书也整整齐齐地放在平时洗澡用的小凳子上,塑封着,没有沾上水,封面上写着:给叶惠美。
叶惠美二话不说打了120,并且一夜未合眼,陪在他身边。
主刀医生好不容易才让她在旁边的病房睡下,并且耐心地告诉她,幸亏发现地早,还有救。
叶惠美当时已经很困了,迷迷糊糊地睡下。
她醒来以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打开随身携带的遗书,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了。
这时候,护士通知她,你丈夫醒了,要不要去看看?
等她带着复杂的心情赶到以后,看到病床边站着两个人,问了才知道是市局的刑警。
叶惠美心里有了底,他们一定是为尚俊美的事来的。
作为常石磊的妻子,叶惠美自认为惟一做得对的事就是生下了儿子常斌,而一错再错的是没有在得知丈夫有外遇的以后申请离婚,只为了保护这个残缺的家,为了儿子不会太早失去父爱。
毫不讳言,叶惠美当初选择嫁给常石磊完全是出于经济考量,虽然她当时已经有一个算得上正式的男友,还是毅然决然地和他分了手。
不知从何时起,叶惠美学会了爱情和婚姻都是没有意义这件事。
当年才19岁的她为了更好的生活,嫁给了这个只见过两面,家境富裕的男人。
这个家境富裕的贵公子也不负众望地成为有名的败家子,直到他父母相继离开,家道中落以后。
等她想跳出泥潭的时候,孩子已经开始上小学,她选择了留下。
他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深,即便婚后长时间的沉淀也没能改变。
现在,支撑他们感情惟一的中流砥柱失去了作用,争吵变成我家常便饭。
虽然衣食无忧,却和从前不能同日而语。
长达二十年的婚姻生活中,最开始的几年,常石磊经常不回家,叶惠美心里明白,也很坦然的接受。
常斌出生以后,她突然发现,已经到极限了。
她第一次和常石磊吵架是常斌两岁生日,他答应会准时回来,等到凌晨一点,他一身酒气地回了家。
叶惠美没有让他进屋,他就在外面大声斥责。
“你这是干嘛,我累了。嘿,不给我开门信不信我废了你。”
叶惠美在里面说话。
“你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不是孩子。如果你不想要小斌,我可以二话不说带着孩子走。”
常石磊酒劲上来,开始捶门。
“你要走,走,把孩子留下来,他是我家的财产,和你没关系。”
叶惠美泪水夺眶而出。
“好啊,明天我们就离婚,我再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常石磊什么都没再说,软趴趴地倒在门口,打起了呼噜。
当然,和所有夫妻的第一次战役一样,两人又很快和好,有说有笑。
当然,和所有夫妻和好后的生活一样,战役从不会因此停止。
三年前,尚俊美的出现再一次打破了已经甚嚣尘上的家。
叶惠美知道自己不擅长守住什么东西,对丈夫于婚姻的不忠已经麻木。
她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让家庭或孩子受创,其它都无所谓,他爱怎么胡来都可以。
然而,尚俊美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
此前,就算知道常石磊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这次,她不得不去面对。
平安夜的前一天,叶惠美和普通人家一样开始采购圣诞礼物,常石磊每年都说不需要那些玩意,叶惠美也没打算给他买,她为的是常斌,孩子还在一个相信圣诞老人的年龄。
每年圣诞节,常斌收到礼物后都会来拥抱妈妈,然后问爸爸去哪了。
叶惠美想着常斌,他已经在上幼稚园了,再过几年,他就不再关心一个从烟囱里潜进家的盗贼了。
没多少机会了,所以,做母亲的更要珍惜。
她精心挑选着儿子梦寐以求的礼物,航空模型,变形金刚玩具,我的世界组合等。
一个40多岁的,妆容精致的女人一直跟在她后面,终于,她行动了。
她拍了拍叶惠美的肩膀。
叶惠美回头,是个陌生人。
“有什么事?”
尚俊美以高傲的姿态面对她。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石磊常提起你。我叫尚俊美。”
叶惠美猜到了八九分。
“也许,你会感到不可思议,但是,我不在乎你和我老公的风流韵事,离我远点就行。”
尚俊美完全没有被震撼的样子。
“你们已经完了,我说的没错吧?”
叶惠美感受到对方要逼宫的气势。
“你想要什么,钱?”
尚俊美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要你离开他,你不爱他,我爱,钱你尽可以拿走,我只要他。”
叶惠美第一次眼界大开,长吁了口气。
“你宁愿要他,而不要钱。你说真的?”
尚俊美脸部不停地抽动,眼睛直视着对方。
“我懂你什么意思,我是不是疯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不介意。你不一样,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头雾水。你既然不想要,为什么不留给需要的人。”
叶惠美明白她说的都在理,只是她不能放弃孩子,虽然常石磊平时对常斌不管不顾,可是,他不会放弃他的“饲养权”,他以前说过,孩子是他们家的财产。
“我知道这种时候一般要说些难听的话,但是,我没什么好说的。”
尚俊美背过身离开。
在视野所及之处,叶惠美看到尚俊美在向自己竖中指。
叶惠美完全明白那个意思,这事儿没完。
她也明白,再不做点什么,这个家可能连支离破碎都保不住。
她给远在某处快活的常石磊发了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想谈谈。
对方一直没回复。
凌晨三点多,叶惠美听见开门的声音,走出来看到倒在沙发下的常石磊。
她什么都没做,回房睡觉。
第二天下午,常石磊酒已经彻底醒了。
叶惠美不动声色地丢给她一堆文件,他很纳闷。
“什么东西?”
叶惠美轻描淡写地说道。
“圣诞节嘛,我也想要个礼物。离婚协议书和孩子的抚养权。”
常石磊揉揉眼睛,头还是很痛。
“又发什么神经,我们不是讲好不讨论这个。”
叶惠美显得很平静。
“是你让我没得选择。尚俊美这个名字熟么?”
常石磊心中并没有不安,而是奇怪。
“我以为你不在乎。她怎么了?”
叶惠美坐在沙发上,递给他黑色水性笔。
“你和谁乱搞,我是不在乎,可是,你得管管她,不要跑到我面前说什么要我离开的混账话。”
常石磊竟笑了,喝了口水。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她这样的女人,你放心,你不会再见到她的。”
叶惠美眼珠一转,轻手轻脚收起文件,微笑着。
“既然你肯保证,我姑且相信你。”
她走进厨房,将文件都撕碎,扔进垃圾桶。
一瞬间,叶惠美的旧帐本再也拼不起来了。
她的策略是正确的,那个叫尚俊美的女人真的再也没找过她。
再次听到和她有关的消息还是在常石磊的遗书上。
叶惠美强压住眼泪,她不是为常石磊,而是常斌。
都怪自己懦弱,近乎孩子将会背负着杀人犯家家属的恶名,这叫一个还没步入社会的孩子怎么活?
她硬着头皮走进监护室,两名刑警看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护士介绍说是家属,两人鞠了个躬。
谷子文还没开口,叶惠美请求护士先离开。
“我和警官有话想说。谢谢。”
马德里急忙自我介绍。
“我们是市局的,想了解一下您对尚俊美这个人是否有印象?”
叶惠美点点头。
“见过一次,我知道她是谁。”
谷子文补充说明。
“她前天夜里被人杀死在家中,我们调查到她和你丈夫有联系,所以想过来问问。”
叶惠美没话找话。
“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谷子文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常石磊。
“有个书店的女员工曾经和你丈夫也有过一段时光。”
叶惠美不太喜欢拐弯抹角。
“你直接说一夜情就行了,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丈夫是什么样的人,还有谁比我清楚。”
谷子文喜欢心直口快的人。
“那最好,我们想知道您丈夫前天夜里9点到10点半左右,在什么地方?”
叶惠美几乎没有多想。
“在尚俊美家里。”
两名刑警也算见过世面,但似乎见得还不够多。
“你确定、因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惠美耸耸肩,露出笑容。
“我知道,他杀了她。”
谷子文自己也没想到这起案子竟然如此顺利。
“谢谢您的坦诚,我们还打算等你丈夫醒来之后做笔供。”
没料到,叶惠美从包里拿出了那份遗书,递给了谷子文。
“这个拿着。”
谷子文接过,狐疑地望着她。
“这是什么?”
叶惠美长吁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叫它什么,遗书还是证据。”
谷子文瞳孔放大,不敢相信。
“他全都承认了,就写在里面?”
叶惠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谷子文突然想明白,来之后他一直没问常石磊为何住院,还以为是重病,如此看来,应该是自杀未遂。他看着眼前爽快的叶惠美,心生怜悯。
“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幸,我感到非常遗憾。”
叶惠美摆摆手,希望他的同情心就此打住。
“我现在只想一件事,要怎么跟我儿子讲,他爸爸是一个杀人犯。”
谷子文很想讲一些安慰的话,但是很犯难,他不太会说话。
“我知道很难。”
叶惠美坐下来,盘起腿。
“如果现在跟他离婚,影响会不会小一些?”
谷子文不敢接话。
叶惠美只能叹了叹气。
“我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好的事。”
谷子文突然想到点什么事。
“常太太,请问您有没有带手机?”
叶惠美摸索半天,是一款苹果6plus土豪金。
“要打电话吗?”
谷子文回答得很平静。
“里面有您先生的照片么?”
叶惠美想了想。
“只有一张和小斌的合照。要做什么?”
谷子文接着说。
“请你传给我,工作需要。”
叶惠美点了点头。
“你的手机也是苹果才能传,不是加我微信也可以。”
谷子文亮出自己的白色iPhone4。
“谢谢,收到了。”
叶惠美果真心直口快。
“为什么不自己照,他就在旁边?”
谷子文忙解释。
“住院的人气色都差,失真,怕不好认。”
叶惠美再次点点头。
“那天晚上有人见过他?”
谷子文发完图片,也找了个椅子坐下。
“嗯,有个酒鬼晚上遇见了他。”
叶惠美的笑是属于自嘲范畴的。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杀了她,如果是喝醉了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偏偏那天,他并没有喝醉。”
谷子文接话。
“对方醉了,你丈夫把他撂倒了,那人身体魁梧,你丈夫更厉害。”
叶惠美却不以为然。
“这笑话也太没技术含量,我了解他,他虽然个头高,其实手无缚鸡之力。”
谷子文听到此,忙打量起躺在病床上的常石磊。
“你丈夫多高?”
叶惠美脱口而出。
“180公分左右,我不太清楚。”
谷子文细思极恐,那人夜里遇上的绝不是他,证人曾说过,那人很矮,在171前后,而且证人身高183,如果遇上的是180左右的常石磊,一定不会有太矮的错觉。
不是他,莫非只是无关的人?
毕竟,常石磊已经在遗书上承认了罪行。
谷子文想破了头,还是没头绪。
这时,他收到了刚才的回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同事将常石磊的照片拿给那天晚上的酒鬼辨认,已经得到答复。
他很肯定,绝对不是他!
谷子文一直深藏着对叶惠美的怀疑。
首先,她拿出了对常石磊不利的,有罪定论的遗书,字迹还有待鉴定。
一般的妻子拼死都会维护自己的老公。
其次,常石磊自杀的说法全是她的一面之词,也许是看到他血流不止的时候突然心软才送他来医院。
还没有有力的理论证据证明是自杀。
最后,她有杀害尚俊美的动机,而且,还没有开始调查她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杜邦推断凶手是男人,万一,他错了呢?
那天在小巷子里,和左文字发生搏斗的不是常石磊,叶惠美的可能性也不大。
叶惠美穿上高跟鞋也到不了170,而且,她很柔弱,没什么肌肉,要怎么打得过183的男子。
谷子文看着气定神闲的叶惠美,渐渐打消了顾虑。
反正,等常石磊睡醒后,一切谜底都将揭晓。
叶惠美放下包,站起身。谷子文不自觉地想拦住她。
“我去一下洗手间。”
谷子文打算答应她,然后让马德里跟着。
“慢走。”
她刚一转身,背后传来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常石磊醒了。
叶惠美一步一步走向她的丈夫。
常石磊开口说话了,不过声音很微弱。
“我在哪里?”
叶惠美坐在床沿。
“还能是哪里,医院。”
常石磊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
“小斌呢?”
叶惠美投给他一个愤恨的表情。
“你毁了他一生,知道么,还有我的。”
常石磊竟然道歉了。
“我对不起你们。”
叶惠美深知,这不是丈夫突然性情大变,只是虚弱而已。
“这婚是离定了,为了小斌的未来,我要带他出国,你准备好签字。”
常石磊控制不住,眼泪竟起来了。
“我能最后看他一眼吗?”
叶惠美起身,望着两位刑警,心情难以平复。
“交给你们了。”
拉开玻璃门,她突然转身向丈夫。
“晚了,他现在是我的财产。”
虽然没看出什么异常,叶惠美的嫌疑也消除了,出于同情,谷子文还是让马德里跟着她,以免她做傻事。外表坚强的女人,内心最是脆弱。
谷子文在角落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你好,常先生,我们想就尚俊美被杀一案问你几个问题。”
常石磊不太想说话。
“我太太把遗书给你们看了吧,一定的,他巴不得我死。证据都给你们了,还问什么,直接把我拉去枪毙。我好日子也过够了。”
谷子文一脸严肃。
“局里的规矩,没有笔录上不了法庭。请您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
常石磊明显心不在焉。
“随便什么,问快点,我有点累。”
谷子文赶紧拿出纸笔,给常石磊录口供。
“你几点到她家?”
常石磊努力回忆着。
“八点吧,我猜。差不多半小时就吃完饭了。”
谷子文的神情还是那么严肃。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努力想坐起身,最终还是放弃。
谷子文暗示他最好还是躺着。
他向谷子文要了一杯白开水,可是得等一会才能喝,他有些烦躁。
“记不太清楚,大部分是关于她丈夫的。“
谷子文神经紧绷起来,尚俊美的丈夫还在坐牢,一时半会出不来。
“她为什么要谈这个?”
谷子文喂他喝水。
他冷静地说。
“他丈夫威胁她,似乎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他知道她在外面乱来的事。他丈夫似乎是个相当恶劣的人,从小在道上混,即便在狱中,也是不可一世。她提到一个他丈夫的心腹。”
谷子文兴趣更浓了。
“哦,他叫什么名字?”
他努力在记忆深处寻找,总算。
“罗维,好像还是个毒贩子。在她丈夫犯事被抓前一直是在他手下做事,可以说是他一手养成的。”
谷子文记下这个名字。
“她有没有见过他,罗维?”
他闭上了半只眼。
“没有。有一天,他丈夫托人给她带话,要是她在外面再不守妇道,就找人收拾他。不会对付她,但是谁靠近她都是死。”
谷子文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那个人就是罗维?”
“你认为一个正常人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我虽然也在外面胡来,可是我从不和危险分子为伍。当然,她希望我保护她,开什么玩笑,我连自身都难保。她居然把我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所以,我当时就怒了。我打了她一记耳光。”
谷子文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大概渣男便是指他吧。
“我想,她也还击了吧,虽然对她不是很了解。”
他似乎余怒未消,一脸的气愤。
“她抓伤了我的背。到现在还疼。”
谷子文深思,为这么点小事杀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杀人的理由有千万种,有时候都不需要理由。
因为小事而造成的恶性事件比杀父之仇造成的伤害还要频繁。
人类喜欢以种种无知的理由宣泄自己的原罪之一,暴力。
“为什么尸检结果里没有查出被殴打的迹象?”
他看起来天真的表情。
“当然不会有,因为除了那一耳光,我再也没打过她任何部位。”
谷子文沉着冷静地看着嫌疑人。
“因为,你直接用洗衣机的电线勒死她嘛”。
熟知,常石磊却一脸惊愕。
“什么电线,我可没用过那玩意。”
谷子文有些犯晕,急忙问。
“那你怎么确信是自己杀死她的?”
常石磊自信起来。
“你们知道她有心脏病吧,我打了她一巴掌,她还击了几下就倒下了。我摸了她的鼻孔,已经没气了。”
谷子文想,这样一来,更不能确信人就是他杀的,毕竟尚俊美当时也许只是假死状态。
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会不会是他临时编出来脱罪的谎言。
谷子文还不能完全相信这个男人的话。
“如果是这样,只能算是意外,你为什么自杀?”
常石磊还想要一杯水,刚才讲了太多的话。
谷子文在一旁的热水瓶里倒水给他。
“只要请个好律师,大不了关几十年。”
常石磊不屑道。
“也许,你不信,我有重度抑郁症。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父母都过世了,和老婆也没感情,儿子也和我不亲近。生无可恋。”
谷子文竟点头,说的在理。
谁都有脆弱的时候,即便是希特勒。
常石磊不禁开始追问。
“你说她是被电线勒死的,不是心脏病?”
谷子文有一说一。
“尸检报告显示,绝对不是心脏病。而且,她还被吊在了房梁上,造成自杀的假象。”
常石磊自己也有些糊涂。
“想都不敢想,如果我自杀成功。我真是白痴。嘿,你们有那个凶手的线索吗?”
谷子文实话实说。
“我们找到了你,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排除。”
常石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一直到你告诉我另有凶手之前,我都认为自己杀了人。你可以给我测谎。”
谷子文不禁思考,莫非常石磊和真凶同时出现只是个巧合?
他在常石磊误认为杀了人以后赶到,尚俊美竟没死,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杀死了她嫁祸给他。
不过,还是有一点说不通。
他没有必要将尚俊美勒死,更没必要将她吊起来。
因为调查的时候,即便常石磊认罪,口供与事实的极度不符还是会让人生疑。
基本上可以排除是嫁祸。
还有另一种可能,凶手是袭击左文字的男人。
按常石磊的说法,尚俊美的丈夫并没有让罗维杀死她的意愿。
可是,谁又知道,男人也是善变的。
谷子文还是不放心,他打电话向局里要求增加两名刑警到医院来,直到常石磊康复,再将他带到局里讯问,如果他是口水金特,可不能让他跑了。
这时,叶惠美又出现在重症室。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擦了擦手。
她是来说再见的。
常石磊叫住了她:等一等,我有话想说。
叶惠美没有回头。
常石磊急了,大叫: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叶惠美停下了脚步,眼神和谷子文对撞。
这时,马德里回来了,手上多了一袋面包。
谷子文没有把握,以较为严谨的口吻说。
“我们还不确定,你丈夫就是凶手。”
叶惠美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她一副冷俊的面容,望着常石磊。
“那又怎样,我要怎么和一个连自己有没有杀人都不知道的人继续生活。于我而言,他就是凶手,他杀了属于我和孩子的生活。”
谷子文一脸尴尬地站在那。
“我们会尽快查明真相。”
叶惠美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即使什么都得不到,我也不想跟你再过下去。我们完了。”
说完,叶惠美离开了病房,头也不回。
躺在病床上的常石磊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谷子文认为,本性难移,忏悔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和明星慈善是一个级别。
他会故态复萌的,一定。
谷子文叫上马德里,在增援的警力来到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市立医院。
站牌前,两人就案情再次开始讨论。
马德里坚持认为,常石磊就是真凶。
谷子文不太确定,打电话让人查一下有关罗维的线索,却被告知他已经被杜邦拉去审问了。
根据左文字在警局认人的结果,罗维就是那天袭击他的男人。
而他本人也供认不讳。
谷子文疑问反而更多,罗维才是真凶?
此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来,来案子了,命案。
打开一看,只有一张图片,上面是用血写出来的英文字母。
“Gluttony”。注释:暴食。
谷子文望着马德里,摇了摇头。
“模仿犯。”
马德里竟显得异常兴奋。
“有一种在演电影的感觉,《七宗罪》有没有?”
谷子文漫不经心地说。
“至少我们知道一点,凶手爱看电影。”
马德里调侃起来。
“这下,搜索范围缩小了。把爱看大卫芬奇的影迷都抓起来就行。”
谷子文不由得神经紧绷起来。
“如果凶手只是个忠实的影迷,为什么第一起案子不是“暴食”,一般而言,影迷都喜欢一处不拉地照搬原著。”
两人同时上车,投币后找到相连的位子坐下。
马德里拿出口袋里剩余的面包继续吃。
“你想太多了,难不成这位凶手也要效仿约翰杜来警局,然后用计逼我们某位警察杀死自己。现这个社会,哪来这么虔诚的信徒?”
谷子文想到另一个可能。
“我觉得这两起案子不是同一个凶手。”
马德里对《七宗罪》的记忆很模糊。
“我不记得电影里死了几个人。”
谷子文抓了抓头皮。
“六个吧,米尔斯没死,他老婆死了,四个陌生人,最后是犯了嫉妒的约翰杜被米尔斯开枪打死。”
马德里有种不安的情绪。
“你觉得,这次会死多少人?”
谷子文望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个爱改编的人。”
瘦弱的房东宋盾看到满屋的警察,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宋盾暗自吞了口水,脸色蜡黄,被一名刑警带到杜邦的身边,不时露出做贼心虚的样子。
像其他生意人一样,他也做过谙事,怕见警察是条件反射。
他抬起头,眼睛却四处瞟,看到床上躺着的前租客肥硕的身材还是有些心悸。
他本以为,像伍尔夫这样的身材应该会先死于疾病,心脏衰竭或糖尿病什么的。
谁会杀一个等于是在自杀的人?
宋盾经历过这种事,警察喊他来无非是问几句伍尔夫的近况,和什么人有过来往。
他什么有用的都不会说,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每个月15号来收租金,一年只见租客十二次,他不关心他的租客是绝命毒师还是查理曼森。
他只关心钱,只要给他钱,他甚至可以舔你的脚趾丫。
他还没有开口,杜邦突然对手下说。
“让他走,他不是凶手,而且也没线索。”
宋盾往前迈的腿又缩了回去,好奇心驱使他问问题。
“你甚至还不知道我是谁,凭什么觉得我没什么用。”
杜邦看都没看他,一口气说得他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是房东,因为是我叫来的。你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却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伍尔夫,只记得他很胖。事实上,他是我的手下,真正的伍尔夫个子比他要矮,更胖,你认错人因为你一年也没见过他几次,根本没想过他怎么比印象中瘦,也说明你不是什么好房东,你不在乎这些人,所以,你也不会知道和他们有关的事。我说的够清楚吗?”
宋盾震惊之余,开口道。
“为什么要设局诓我,怀疑我?”
杜邦说得漫不经心,提了提脚。
“只是排除法,恭喜,你第一个被排除。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什么吗?”
宋盾环顾四周,房间很压抑。
“我漏了什么?”
杜邦朝他笑,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你连住哪里都弄错了,我让手下告诉你到伍尔夫的房间去,你带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丝毫没有怀疑。而且这不只是一时看错,伍尔夫住在楼上东南角,而你跟着来了楼下西北角,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恭喜你,你成功地以你的无知证明了你不是凶手。”
宋盾一脸的尴尬和愤怒,可惜无处发泄。
“我可以走了吗?”
杜邦用了个请的姿势,面带古烟任三郎式的微笑。
“我从来没拦过你。”
宋盾走后,刑警郝斯略带讽刺地说。
“他还真不是一般的蠢蛋。”
杜邦坐在尸体身旁。
“同时也排除了他的嫌疑。”
郝斯凑过来,递过一把镊子。
“如果他昨天来过这里,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表演得那么逼真,他真的相信自己走错了地方,床上躺着的不是他一年只见十二次的租客。他的弱点就是太相信警察。”
杜邦轻轻地夹起一张打印好的纸,这次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汉字:桥。
“让他们查查1996年6月9号发生在桥上的事,无论大小。只要有存档的都给我找出来。”
郝斯看上去有些激动。
“两天,两起谋杀,都是模仿《七宗罪》,幸亏我们隐瞒了下去,否则不知道要引来多少模仿犯。不过,擦掉墙上的证据好么?”
杜邦站起身来。
“我们拍了照片,这就够了,凶手不会在这上面留下痕迹,他没有用笔写,而是选择喷漆,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郝斯似乎有些犹豫。
“子文发消息说,有可能存在两个凶手。”
杜邦点点头。
“是有这种可能,只不过,凶手就好找了,只有第一个死者附近的邻居或我们警方内部,才知道有这么一个模仿犯,而知道口腔里有纸条的只有我们自己人。你真的想调查?”
郝斯摇摇头,他怕成为众矢之的。
“当我没说。”
杜邦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现在,你帮我一个忙。”
郝斯象征性地点头。
“你想干什么?”
杜邦的声调开始增大。
“出去。”
郝斯很委屈的表情,脸上写满莫名。
“为什么叫我出去?”
杜邦呼了一口气,瞪着他。
“我没有叫你一个人出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出去。”
杜邦转向所有还在工作的人,大家都同様莫名其妙且识趣地准备离开。
郝斯还是不解。
“你认为能发现我们不可能知道的东西吗?”
杜邦很自信,而且极为淡定。
“没错,我有一位证人需要审问,他能告诉我所有我想知道的。”
郝斯环顾四周,除了尸体,大家都离开了。
“我没看见。”
杜邦指着大门口。
“他比较害羞。没问题的话,请走吧。”
郝斯有些被惹恼了,大呼。
“别故弄玄虚,你不是灵媒。这里除了一具死尸什么人都没有。”
杜邦竟得意的笑了。
“我小看你了,你也能看见。”
郝斯不置可否,毅然离开,走之前,他说。
“我会在外面挂个牌子,有位警察在二十一世纪的命案现场审讯尸体,绝对不能打扰。”
杜邦微笑着关上了门。
此时,尸体站了起来,还适时的松了松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伍尔夫圆睁着双眼,面向杜邦。
杜邦先开口。
“你认识他,而且是你请他进去。他不是你身边随时可以见到的朋友,也或许不是朋友,只是相识的人。他突然拜访的,对吧?”
伍尔夫咽了咽口水。
“有这么明显吗?”
杜邦掷地有声地继续说着。
“非常。门锁没有撬开的迹象,你也没懒到不关门。就算你是临时要出门刚好撞上,应该也会试图反抗。可是门外和门内都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应该说,你没反抗过。这里垃圾遍地,脏得像猪圈,鉴于你是被食物噎死,血管处发现静脉注射来看,他给你打了类似镇静剂的东西,血管处只有一针,非常专业。你信任他,既不是朋友,又让你信任到替你打针,我不知道,你的家人还是医生。都有可能不是吗,我看了你的病例,你没几天活了,化疗很痛苦,,请求家人替你安乐死,人之常情。然而,我知道的这位模仿犯可不像你的家人,所以,也许他是你的医生。根据病例上的签名,他叫潘传松,你的主治医生。字写得好生专家啊。”
伍尔夫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予置评。”
杜邦却以更冷静的态度继续说。
“我知道他不是杀你的凶手,凶手是一个只想你死在他手下的人。他为了抢在癌症之前,才来杀你。而且,他不可能伪装成你的医生,太容易识破了。即使去调查,也是一无所获。”
伍尔夫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你认为现场是他伪装出来的?”
杜邦也以日式盘腿法坐下。
“他很擅长将警方引入歧途,是个高手,也许不推理还好,越推理越被他牵着鼻子走。他知道我们能推理到哪一步,就像在走棋,他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如果我们按照他的步伐走,走哪一步都是输。”
伍尔夫轻蔑地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杜邦闭上眼睛,轻轻地说。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是他要我们知道的,他让我们找到了常石磊,这次,他又希望我们调查潘传松。每次,他都会留下一个线索。不过,这都是垃圾信息罢了。”
伍尔夫晃晃脑袋。
“你不打算按他的路数走?”
杜邦抖抖肩。
“这种事我不需要做,我会让手下帮我。他们身体素质太差,需要锻炼。”
伍尔夫笑得很欢。
“如果他希望利用你们帮忙调查,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的信息一并告诉你们。”
杜邦叹口气。
“人家也不傻,这样不是暴露身份么,至少在他杀完所有人之前,他不希望我们抓住他。”
伍尔夫惊讶道。
“还有人,为什么他会恨我?”
杜邦直言,我还想问你呢?
伍尔夫却不笑了,看着他。
“你大概忘了,我已经死了,我的形象和现在的对话是你做推理的时候臆想出来的。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会知道。”
杜邦鞠躬道歉。
“试想一下,1996年,那时候你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凶手也很可能和你一样大。你认识尚俊美么,也许能找到共同点。”
伍尔夫楞楞地说。
“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杜邦哦了一声,继续说。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凶手要一天杀一个,像这样的地方这么偏僻,大家又极少交流,尸体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伍尔夫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得好好想想。”
杜邦突然大惊,想通了。
“凶手报的警,他希望我们早点发现。”
伍尔夫死死盯着他。
“也就是不管怎样,不早点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明天还得收尸。下一个会是谁?”
杜邦却显得很冷静。
“他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东西,给出线索的打印纸和颜料都是随处能买到的。”
伍尔夫这时却给出建议。
“会不会是癌症晚期患者,只剩下七天,所以,一天选择杀一个。”
杜邦摇摇头。
“哪个医生能如此准确地告诉病人剩下的具体时间,甚至有的病人在医生宣告死亡十几年后还活着。一天杀一个也许有别的意思。”
伍尔夫附和道。
“也许他只是想休息一下,杀人也不是轻松的活。”
杜邦这时候却突然灵感爆发。
“这意味着,凶手住在本市,而下一个被害人也一定在本市。”
伍尔夫不耐烦了。
“又怎样?”
杜邦的自信回来了。
“我们封锁关于模仿犯的案件消息,凶手急于想知道事情发展,一定会想尽办法靠近我们。只要他露出马脚,抓住他就指日可待了。”
伍尔夫没那么乐观。
“他没那么傻。”
杜邦嘴角上扬。
“他是很厉害,但是每个人都有缺点。他的缺点就是想知道我们对1996年事件的调查,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值得在二十年后杀死两个人甚至更多。”
伍尔夫竟笑了,嘴很臭。
“我做了什么坏事呢?”
杜邦解释道。
“只要是人,大概都会做些让人讨厌的事吧。
伍尔夫突然问。
“你不是还有一条线索么,罗维?”
杜邦只有苦笑。
“运气,他因为贩毒被缉毒局抓住,不可能是那个杀手,他被抓的时候,你还没死呢。而且,我们也问出了那天的情况。他只是刚好去监视死者,发现不妙就跑了。”
伍尔夫的语气既不是关心也不是无所谓。
“今晚,你大概也不会有好觉睡了。”
杜邦看着他,突然发问。
“你会感激他么?”
伍尔夫搓了搓手掌。
“也许有人觉得苟活一天就是赚,我也不清楚,死亡本来就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我很希望能由自己决定。既然不能选择出生,总该让我选择怎么死吧。当然,我现在也没必要在乎了。”
杜邦再次闭上了眼睛,眼前的幻象也一点点消失殆尽。
尸体还躺在床上,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杜邦打开门,满面春风。
“大家可以都进去了,尤其是法医,证人的味道很难闻啊。”
郝斯揶揄道。
“高兴了?”
杜邦点头。
“证人有说些什么有用的吗?”
杜邦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知道的,证人都是白痴,他们不知道哪些话真正重要。”
郝斯让他听电话。
“林老打电话找你,好像有新发现。”
杜邦拿过手机,边听边点头。
然后,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郝斯急忙询问,他说了什么?
杜邦遥望远方,雨如注。
“刚刚发现,尚俊美和伍尔夫都上过同一所高中,不过不是同一个班,互相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