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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母女 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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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
手中宝剑吞吐着收割生命,一次次麻木地挥出换来耳边永不停止地惨叫,鲜血喷洒在脸上身上,明明只是比雨水稍暖的温度却烫的她隐隐作痛。
似乎终于意识到她的强大,敌人潮水般退去,然而弓箭手早已摆好阵型随着红色旗帜的用力一挥,万箭齐发!
危急关头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左手用力一抓,竟将一具尚有体温的尸体平举,那具男尸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被她举起来以后头颅低垂双脚拖拉倒是将她身前挡的水泼不进。她便以一手持“盾”、一手舞剑的诡异姿势在箭雨中艰难辗转。
“嗖!”
这是惨叫声雨声都无法遮住的响亮的破空声。
一支金色尾羽的长箭以势如破竹之势穿透尸体,用所存余力直中她的左上臂,倒钩紧咬住雪白的肌肤,鲜血顺着特意被挖空的血槽汨汨留下。
左手再无力支撑重量,尸体隐隐欲坠带动着伤口越发可怕,她把心一横,右手宝剑一挥斩断箭支,干脆利落放弃了尸体的遮蔽,向后连跃几步躲开了其他攻击,却发现此箭射中后,敌人竟停止了攻击。
她心带疑虑顺着金色长箭袭来的方向看去,顿时,目瞠欲裂!
“是你!!”
“竟然是你!!”
“竟然是你!!”
噌!
林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脑门上渗出一层薄汗,胸口激烈地起伏。
此时已接近日落,阳光透过薄薄地窗纱洒进房间,落在她的身上,温暖着林安因噩梦变得冰凉的身体。林安深呼了几口气,坐起身靠着墙环顾四周。
紧贴房屋角落的是林安此刻正半躺着的床,床不大刚够两个人使用,厚实地铺着刚晒过散发好闻香味的棉褥子,一大一小两只粟米枕头平平地摆在上面,大些的那只还残留有人脸压过的痕迹。床边不远并排放着两只双开门衣柜,靠近门口的方向摆着一张桌子三个凳子,桌上摆着一个大瓦罐,瓦罐外面厚厚的裹着素色棉布,用倒扣着三个同色粗瓷杯子,门只关着并未上闩。虽然家具简陋,但整个房间却一尘不染。
这本是猎人们在一块平地上随手搭建的临时木屋,外形粗糙只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功能,所幸大小还算合适,再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这片山逐渐被人遗忘,连山脚下村落的村民也从不靠近,这座小屋也就渐渐废弃了。
十五年前林安来到这里,修缮了漏雨的屋顶,在墙壁上修出了窗子,摸索着用竹子做了床、桌子这些家具,挨着这间木屋搭了个简陋的小屋当做厨房,后来又仿照外族在屋子中间挖下一个大坑,从房梁上吊下绳索,秋冬就在屋里做饭又方便又能取暖,十分便宜。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打量过去,林安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低头一看身上盖着的半旧外衣,忍不住嘴角微扬漏出一个浅笑,她用右手慢慢将外衣叠好放在枕头上,缓步走到桌边,把瓦罐掀开取出一个散发着热气的茶壶来,用抹布擦干水渍,叠好抹布,端端正正地把茶壶摆好,这才走到窗边。
房子四周是一片修好的空地,也没设围栏,只在屋门西侧整整齐齐地码着劈柴,这就算是院子。
院子往外便是森林,参天古木和低矮的灌木交相辉映,却听不见虫鸣鸟叫,只有一条小径静静的直通森林深处。
林安望着将阳光全部吞食干净的幽密森林眼神直直地发呆。
“十五年,才十五年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良久,她轻轻叹息道。
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一声清脆的呼哨声音穿过林海直达林安耳边,她侧耳听了听,眼神渐渐回复了光彩,嘴角又重新有了笑意。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绿衣少女从远处飞跃而来,她身姿如猿猴般轻盈,不时脚尖轻踏树枝借力,不过十次呼吸就从目所能及处到达房前院落。
少女一头乌黑秀发高高束在头顶马尾状随着她的行动摇摆,皮肤略黑,脸颊处点缀着几颗雀斑,身姿窈窕,此时她一双桃花眼笑的弯弯,只来得及冲林安挥了挥手就赶忙转身,冲着来时方向张开双臂微微下蹲,就听一声小小的一声“吱”,一只毛发光泽约成人两个拳头大的棕色猕猴似乎早预计到有这么一拦,手脚缩起蜷成一个棕色毛球,扑通一声扑到少女的怀里。
“哈哈,小金这下你可输了吧!”她双手捧着小金欢快地原地转了一圈。
被唤作小金的猕猴吱吱呀呀的手舞足蹈,一时努力伸长手臂比了比少女,一时又比了比自己,似乎在说身高差距太大,少女胜之不武。
“那可不管,愿赌服输,这可是说好的,你的坚果可都归了我啦。”少女见小金一脸垂头丧气,笑意盈盈“好了好了,我发现的那棵桃树今年结的果和你对半分,这样总可以吧。”闻言小金果然打起精神,又比画着不知再说什么。
少女看了两下就揣起它快走几步走向窗前,上下打量林安两下,笑容收起面露一丝忧色,“娘亲,你的脸色越发差了,怎么站在窗前都不披一件衣服。”不等回话就将身一揉从林安身旁空隙翻身至床边,抖开叠好的那件衣服,轻轻披在回身看她的林安肩上。
林安抬手扶了扶左肩的衣服笑道“玉儿,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林玉儿甩了下垂到脸颊的长发,往桌边一坐,粗略试了下茶壶温度,便翻开茶杯先倒杯茶给小金捧着喝,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说道“渴坏我了,猿妈妈那边最近没什么问题,受的伤已经好了十之七八,赶巧回来路上就抓了两只直撞树的傻兔子,一路没耽搁直接回来了。”
说着又倒了一杯茶,“这阵子不下雨,沿途的小溪都干涸了,想喝点水都找不到,真是把我渴坏了。”她捧着杯子一下下的小口喝着,认真极了,林安没忍住伸出了罪恶之手,趁她不备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先摸一下,嗯,手感不错。再摸一下,就是有点汗,潮了一点,还有进步空间。林安摸的开心眼睛微眯,漏出一丝愉悦的光芒。
林玉儿一缩脖子闪到一边,把那只摸个不停的手强行剥离自己的脑袋瓜,鼓起脸睫毛一眨一眨地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妈妈你还摸我的头。”
“哎呀,是我的错,忘记我们小玉儿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啦”林安求饶似的举起手,笑着又把抹布取出来擦净水渍,坐到桌边,也去够茶喝。
林玉儿拦下她的手,“这个茶放了好久,凉津津的,你等我给你煮茶去”说着又道,“回头喝了胃痛,又要好几天吃不下饭,兔肉可就吃不成啦”
林安气势又弱了三分,悄悄把手缩回去,有些讨好地道“我可是从来只喝热茶的,刚才不过是替你添点。”说罢又点点头,一副自己都信了的样子。
看见林玉儿眼睛睁得更大了,又赶忙道“哎呀,突然好渴,好想喝茶呀”她右手举起支在桌上挡住大半张秀气的脸庞,只有一双丹凤眼漏在外面眨啊眨的。
林玉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你再等会儿,我这就生火烧水”,说着就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林玉儿从院子围栏下搬来一摞约七八块早就劈好晾干的木柴,直直的走进厨房,也不打算用炉灶,只把风炉里压火的木头夹走,用剩下的火种引燃了木柴,用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一回头就看见小金头顶着一个比他身子大了几倍的装着水的黑色粗瓷瓦罐,从角落水缸那里一步一晃地朝她扭过来,走一步水晃出来一些,在土地上洒出一条湿润的“黑线”。林玉儿就一边扇火一边用余光盯着,等小金走近了,赶紧伸长手臂把瓦罐提了起来放到风炉上。
“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将来一定能真的像金刚那样砸飞机。”
乳名小金,大名金刚的小猕猴挠了挠头有些茫然的盯着被火烤的脸颊红扑扑的少女,“吱?”
“哎呀,听故事你都走神。就是昨天妈妈给我们讲的故事呀,金刚是一只特别特别厉害的大猴子,比猿妈妈还厉害,能够徒手轻松爬上铅笔峰,打败了好多会飞的机关鸟。”
小金顿时摆出一张“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一只猴子”的脸,后腿一蓄力轻巧蹦上林玉儿膝盖上,用后脑勺对着她翻毛发找盐粒吃。
它棕色的毛发柔顺油量,在林玉儿的手上擦来擦去触感极好。林玉儿忍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抱住小金,把脸埋在它的后背上使劲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小金一脸生无可恋的任她蹭着,等林玉儿稍微放松,小爪子一挠跃到林玉儿的后背上抓着她的头发玩儿,这下林玉儿可抓不到它了,只好乖乖蹲在那里看火。
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偶尔蹦出一两个火星,在半空中划出闪亮的曲线,林玉儿盯着瓦罐上的纹路,在心里计划着:刚才那两只白兔皮毛不错,待会儿就把皮剥了,明天送去镇子里找个好点儿的成衣铺给妈妈做个围脖,唔,晚上把肉切块用点糖红烧了吃,再凉拌个野菜,做个野鸡蛋汤,餐后水果就吃桃子和小金收藏的松果!
林玉儿心里想着香喷喷的炖兔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三分的饿打着滚变成了十二分。
风炉上那瓦罐的水很快烧开,滚滚热气蒸腾吹得瓦盖扑棱扑棱地直响,催促人们赶紧助它脱离火海。林玉儿直起后背原本悠哉梳毛的小金刺溜往下划去,赶忙连抓两下跃到林玉儿的肩膀上,林玉儿撩起衣服下摆用布料隔着端下瓦罐,转身回屋,泡茶做饭好一阵忙活。
饭毕茶歇已是黄昏时分,林玉儿翘着脚躺在床上等着听故事,腿有节奏的一晃一晃,小金蹲在她胸口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张嘴咧的老大。林安洗漱回来看到不禁皱眉轻拍了下,玉儿立刻老实放平了一双长腿,林安笑着脱下外衣躺到里侧,玉儿随即抖开被子密密实实替她盖好,继续眼巴巴地盯着她。
林安失笑,“好啦好啦,现在继续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咳咳,上回书说到,那福大侠因要护着嫂子义愤杀了百晓生,已然踏上去往他国潜伏的死亡之路,然而不到一刻钟,就听见身后有人高呼“福大侠,且请留步!”……”
阳光逐渐暗淡,累了一天的林玉儿没听多久故事就沉沉的睡着了,手脚扭曲着占了大半张床,小嘴巴微微张开林安借着月光替她掖好被角,用温柔的目光仔细描摹着玉儿的眉眼,半晌转身压抑地低低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喉咙一甜,展开手绢一看,果有几滴鲜血红的刺目,她神色如常地叠成小方块悄悄掩起,轻抚了惊醒过来的小金毛绒绒的小脑袋,找了个空隙侧身躺下依旧望着林玉儿,不知过了多久方浅浅睡了。
窗外,血红色的月光泼洒在树梢,除偶尔一声凶狠猿啼外连虫鸣风声都听不见一声,夜,仍在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