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臣》昀莳

17、第十七章 温柔如水的

　　“怎么会？只不过玄衣卫实在太狡猾，出了点变故。”

　　江映薇这才看到满地玄衣卫的尸体，她冷静下来以后，也才发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竟就这么抱住了徐隋安。

　　她的脸贴在徐隋安结实的臂膀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映薇尴尬的咬了咬唇，自己怎么一时情绪失控就做出了这样的事？徐隋安不会就这样认为她是随便的女人吧？

　　可徐隋安没有推开她，还安慰她，他应当是不反感的吧——

　　江映薇定了定心神，还是缓缓松开了徐隋安，她低着头，干笑了一声：“是我冒犯了。”

　　徐隋安怀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即便她已经松开了自己，可那温软的触感却并未消失。

　　徐隋安僵硬的身体慢慢缓和下来，他说了句：“无碍。”便起了身，扭头就看到一脸呆滞看着他们的卫寻，声音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清冷：“你看着我作甚？”

　　卫寻这才回神，连忙说道：“指挥使，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徐隋安思忖片刻，才道：“其他玄衣卫定很快追到这里，他们知道我们找到了崔氏，会以为我们要走回京的路线，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去扬州，和赵斟裴云他们汇合。”

　　卫寻点点头，立马将崔氏背上，“那就赶紧走吧，属下早前听说过，神医孙无羁就在扬州，说不定可以治好崔氏疯病。”

　　“果真？孙无羁真的在扬州？”这个消息出乎徐隋安意料之外。

　　“属下半个月前偶然听人说起过，但是不是真的，也得去了才知道。”

　　江映薇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念了句：“孙无羁？”

　　见江映薇神色有异，徐隋安问道：“怎么？江姑娘认得？”

　　江映薇摇了摇头：“我只是儿时和阿娘漂泊在外的时候，与一个叫孙无羁的打过几次照面，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时她还小，那个叫孙无羁的男人比她阿娘要年长些，但确是个风度翩翩的读书人，如今想来，并不像医者的样子。

　　卫寻背起崔氏：“我们得赶紧启程去扬州，不能再这里逗留了。”

　　.

　　五日后，他们的马车抵达了庐州府舒城县附近。

　　江映薇掀开车帘，看着眼前那一大片盛开的荷花，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跳下。回头对马车里的人说道：“崔姨，快下来。”

　　崔清姀缓缓探出头，她着了身孔雀蓝衣裙，青丝白发被铜簪挽起，状态比之前看起来，倒是好了不少。

　　崔清姀并没有下车，只是看着那方荷池愣神。

　　“崔姨，你看，如今正是荷花的时节，你不下来走走吗？”

　　须臾，崔清姀对江映薇摇摇头：“怕，会被打的。”

　　期间崔清姀醒过来一次，又是发疯惊惧的状态，江映薇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在徐隋安那里求了一颗延髓丹给她服下，没想到歪打正着，虽然崔清姀依旧神志不清记忆混乱，但情绪稳定了。

　　“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崔清姀闻言愣了愣，还是摇摇头，往马车里缩了缩，“我不下去。”

　　江映薇见状，便道：“好，不想下来便不下来，就坐在这里看，如何？”

　　崔清姀这才放松了些，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江映薇看着她，心想，崔清姀原本应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罢——

　　徐隋安回来时，卫寻才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下，来到徐隋安面前：“指挥使，卑职仔细观察过了，这里很安全。”

　　徐隋安点点头，这一路上都没有东宫的尾巴，还算安稳。

　　徐隋安收回视线，看到崔清姀坐在马车上，安安静静的瞧着远处发呆，而江映薇正沿着池边，摘荷花荷叶。

　　她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上只系了根绯色发带，再无珠钗点缀，晴光潋滟下，她站在碧叶芙蕖之间，肤白唇红，眉眼温柔，真真是一副美的不可方物的画卷。

　　徐隋安这一瞧，就再也移不开眼。

　　卫寻顺着徐隋安的目光看过去，又扭头看徐隋安的目光，手托着下颌一脸赞同的点点头：“也不知江淮那老匹夫是怎么生出这般貌美如花又性子温柔的女儿的，其实指挥使也不必在意她父亲是谁，她的心是向着指挥使的。”

　　徐隋安收回视线，看着卫寻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又知道了？”

　　“嗐，这些日子卑职可看的真真的，若指挥使和江姑娘在一起，郎才女貌，堪为绝配啊。”
　　卫寻倒替指挥使高兴，若真的将江姑娘娶回去，不仅京城的姑娘们要心碎，京城的男人们也会嫉恨。

　　他家指挥使仪当初殿试中了探花，京城贵女都快将徐府的门槛踩破了，指挥使愣是没答应，反而舍了陛下要封的翰林院编修，转而投军去了，这么些年，身边一个姑娘都没有。

　　指挥使背负的担子太重，一直活得紧绷，这短短几日，看到指挥使的微妙变化，卫寻就知道，或许要不一样了。

　　“指挥使，你可得想清楚，江姑娘这般姿容绝世，温柔如水的姑娘，容易被许多男人盯着的。”

　　“闭嘴。”徐隋安白了卫寻一眼，“怎可拿一个姑娘的清誉随意攀扯？”

　　卫寻见他脸色沉了下来，立马手动闭嘴。
　　——明明眼睛都看直了，就装吧。

　　江映薇还摘了些莲蓬，但在摘第二朵的时候，踩着池边的泥却忽然往下滑。

　　徐隋安及时捕捉到她的动作，两步便闪到江映薇身后，结实的长臂一把揽住她细软的腰。

　　其实江映薇本身自己都站住了，不会掉进荷池里去，但忽然有人揽住她的腰，反而令她吓了一跳，手里摘的东西都掉了。

　　徐隋安将惊魂未定的江映薇带到岸上，道：“荷池边的泥最松散，不要轻易下来。”

　　江映薇愣愣的，还没说什么，徐隋安就将她散落在池边的芙蕖捡了起来，在水中荡干净，拿上来交给她。

　　“还要么？”

　　江映薇接过他递来的，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绯红，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够、够了。有劳指挥使大人。”

　　徐隋安淡淡颔首，说道：“舒城并无异样，我们先进城修整一下，再继续赶路。”

　　崔清姀虽然情绪已经稳定，但他们还是不能在路上逗留太久，在舒城吃了些卷饼和羊汤，又买了些干粮，便又继续上路。

　　七日马不停蹄的赶路，才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扬州。

　　入了城，江映薇目不暇接，这扬州竟是比江陵还要繁华热闹。

　　但此刻并不是闲逛的时候，首要目的是治好崔清姀的疯症。

　　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江映薇下车，抬头便看到宅门上方牌匾上的“裴府”二字。

　　开门的是裴云，不同于上回那身装扮，她此刻已是一副女子模样，与那些未出阁的闺中娘子并无差别。

　　裴府不大也不小，看着并非新置办的宅子，后来江映薇才知道，裴云正是扬州人，她家本经商，但父母遭遇仇杀，这处宅子便是裴云父母留给她的。

　　“我收到指挥使的信，这几日便一直在查孙无羁这个人，他的确在扬州，并且八年前就来了。只是此人整日酗酒，大多时候都是醉着的，好在此人虽医术高明但并不难请，只是诊金要的高一些。”

　　徐隋安道：“可查了此人的背景？可靠得住？”

　　裴云点头道：“孙无羁祖籍青州清河镇人，其父是十多年前青州云水县县令孙敞，但孙敞十二年前死后，其妻也随夫而去，家中本有一幼弟，后来不知所终，后来孙无羁便离开了青州，卑职想，此人应当信得过。”

　　卫寻叹了口气：“信不信得过，眼下也只有孙无羁可治崔氏的疯症。”

　　徐隋安道：“无妨，赵斟呢？”

　　裴云道：“他这几日一直盯着孙无羁，怕出差错。”裴云起身道，“我这就去把孙无羁请来。”

　　裴云行事果断，才说完便走了。

　　崔清姀此刻坐在八仙桌边，紧紧抓着江映薇的手，一脸怯色，低声对江映薇说道：“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看到瑄儿？瑄儿呢？”

　　为了稳定崔清姀的情绪，江映薇便哄她，是带她来找儿子的。

　　江映薇轻轻抚上她抓着自己的手，语气温和：“只要你病好了，就能找到你的瑄儿了。”

　　“真的吗？”崔清姀有些雀跃。

　　“自然是真的。”

　　不多时，裴云和赵斟便带着孙无羁来了。

　　江映薇这才知道，裴云说的“请”并非她理解的那个请。

　　孙无羁是被赵斟扛着来的，一把丢到地上。

　　孙无羁衣衫褴褛，头发散着遮盖了大半张脸，胡子拉碴的，喝的一脸通红，现下还未酒醒，抱着酒坛子，嘴里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赵斟气喘吁吁，叉着腰说道：“这老酒鬼，看着不胖扛着还挺重，真是累死我了。”

　　卫寻蹲在孙无羁面前查探一番，叹了口气：“醉成这样，怕是明天都醒不来了。”

　　赵斟道：“嗐，你别说这孙无羁这副样子，倒还有红颜知己，只要喝酒就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