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瑞雪兆丰年［下］ ...
-
辛数着日子过来，自从那天景长老走开始，已过去了整整九日，她心想，应该快了吧，应该快了吧。屋里残留的香气早就消失了。就像一场梦，找不出什么痕迹。
九天了，辛把屋子打扫了五遍，去了深山三次，打到了一只野鸡一只小野猪，还在山上泉眼处捉到了好几条鱼。基本都废了劲送到山下那些老爷爷老奶奶的门口。总觉得自己出力打到的食物比买的东西要有心意。不善言辞，便把该报的都尽力回报了些。
山上的水倒是没结冰，自己屋前的小溪每次都得把薄冰砸开再舀水。日子天天这么过，若是有人陪伴，真的挺好。可惜大人都耐不住寂寞，别说孩子了，还是个失了记忆的流浪儿。这样的人，但凡有人撒了点阳光给她，能记住一辈子，雪中送炭把手伸向她，便能铁了心跟着她走了去哪都行，把命豁出去。
辛边想着景熙什么时候来接她，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刚手上不停，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估计景熙怎么也快回来了，将被子褥子都轮番洗了晒了，现在肚子又开始饿了。
她拍了拍肚子，叹了一口气，伸手舀了一碗水倒到灶台上搁置的碗里，拿了一块馒头，就水咕嘟咕嘟吞咽了下去。枕头下的钱，给老爷爷老奶奶都送了点，照顾过自己的交换过东西的村子里人都好，就是都不富有。钱财本就没想留下，全买东西送出去了，自然也没剩下。钱袋子留的好好的倒是。钱袋上的香味还有残留，每晚睡前闻着，比以前睡得都好。不知道施了魔力似的。
终于收拾完了第六遍，她干瘦腊黄的小脸上也热出了两团红晕。洗手洗脸的时候往门口一看，竟飘起了小片小片的雪花。
辛眼前一亮，搬着椅子，跑到了门口屋檐下，摆好，坐下，开始看雪。
“今年的初雪啊…”低低的声音透着点沙哑。看久了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景熙御剑飞行刚落地，还来不及拍打身上急速御剑飞行附上的小小的雪花，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本是大人，早已无心看雪，这下抬头望了望屋后郁郁葱葱的松柏，都挂上了一点银白。不由得想起来和师父在一起的童年回忆，心里面软了一角。可能是见得孤儿太少了，亦或是能有缘分住进这房子里的真的太阴差阳错，她对这孩子总是有共鸣。
她从屋子右侧行出，拂去了身上的雪花，便看到坐在门口的小小的身影，傻傻的出神的面庞。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终是轻轻叫了一声:“小辛。”
辛愣着呢，听到声音，下意识回了一句:“啊？”才回神，不由得捂了嘴，眼睛忍不住笑的弯弯的:“师父！啊！不！景长老！你来了！？”
景熙一路风尘仆仆，精气神不算太好，也可能是刚将所有人安排好回山，急着赶回来导致，看到有个人这么高兴在这里等着她她，还是忍不住也扬了一下嘴角柔了神情:“嗯。等急了？”
辛把她迎进屋子，应到:“没有没有，就是有些想念您。”顺便把面盆上搭着的毛巾递给她，“师…景长老您擦一下，我刚洗了烤过，不然等会儿雪化了衣服就湿了，屋子里又冷，容易入风寒。”
“好。”景熙接过来，不知怎么看着一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怎么也嫌弃不起来不属于她的毛巾。把头发捋到胸前，慢慢擦着头发:“前几日忘了问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四了，再有几天就十五了。”辛给她搬了椅子让景熙坐下，把门关了，门口的椅子也搬回桌前。把灶台里的火拨了拨，让它烧的旺一些。屋里其实挺冷。只是冻习惯了，也习惯了。
景熙默不作声重又打量了她几眼，本以为也就十岁的样子，看来还是饿的，不长身子。“回师门后，跟着师兄弟修炼，多吃点。”
辛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景熙擦头发，身后的火给她笼罩了一个暖暖的轮廓，手臂向上，白色的衣袖就有些滑下来，露出一段洁白无瑕的纤细的手臂，也映着点暖色。再看看自己，刚失忆时印象里自己还白一点，现在倒是夏天黑黝黝的，冬天也干黄，不由得不着声息的叹了一口气:景长老长得真是好看。
“师…景长老，今晚雪可能会越来越大，要不咱们明日再启程，天也快黑了？”辛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气势，远方的云都黑了。
“嗯。明日一早启程。”景熙把如瀑的头发擦好，毛巾刚离开头发，辛就急忙接过，搭到面盆边上。俨然一个贤内助的样子生怕别人不要她。似乎又闻到了香气。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了出去。
“饿不饿，我这里带了些吃的。”景熙把身上的包袱拿下来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打开，是一些孩子爱吃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饼之类的。
辛看了，不由得眼前一亮，从来没吃过这些个精致的东西，以前只在要饭的时候见过。正好肚子也饿了，就说到:“景长老，家里还有一点菜和一只小猪腿，您吃肉吗？”
“吃。不要太油就好。明日就走了，家里剩下的吃的能做的就做了，留着也是要浪费的，剩下的太多就带到村里给帮你的的人家送去。”景熙把袖子挽了挽，也要起身帮忙，怎么说不能看着一个孩子忙前忙后的，有点如坐针毡的意思，“我也来帮忙。”
“嗯、嗯。剩的不多，但是确实一顿吃不上，明天早上温一下就差不多了。等我做好了叫您这边不用您帮忙，也没多少东西，我忙得过来。您去那边房间里休息休息，过会儿做好了我叫您吃。”辛手脚麻利，洗菜择菜切菜，灶里的火没灭过，已经做上了饭菜。不让景熙插手。
景熙看了两眼，默不作声，把包袱拿到原来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房间，以前不觉得，现在倒是觉得这屋子有点小了。眼角扫了一眼那张小床。这些年大了，凡尘的都放了，一心埋在练功上，觉得时间很慢，留不下什么痕迹。时间原来还是留下痕迹了。
辛把锅盖盖上，奔了过来，“长老，您住那一间房吧，这边小，我一直住这边，那边房间我收拾出来了。”
景熙身子没动，只眼珠转了转，敲了她一眼，启唇:“没关系，这原本就是我的房间。”声音也是不带起伏的，映着窗前的白光和呼啸的风声，相映成辉。不似凡人。
辛看着，有点怕又觉得有点吸引人，不合适，但还是拿起了包袱，低着头说到:“这床小，您行了一路，明日又要启程，今晚得好好休息。。。”说完把手伸出去，轻轻牵了她的洁白的衣袖，往前带了带。意思不言而喻。
景熙总不能和小孩子争执，一片心意，自己再习惯，也确实是躺不下了。就点了点头，拿过包袱，顺带把袖子从她手里收了回去。毕竟还是不习惯别人太亲近示好的行为。往前走，出了这门，经过门堂，闻着菜香味儿，进了那屋。
辛拇指和食指互相捏了捏，刚才棉布的触感还在手上残留。景长老的手也纤瘦修长，好好看…
由此可以看出，人不管失不失忆，都带着点不分男女的…对美的…色气。
饭做的慢，让景熙多休息会儿。做好了，叫她起来吃饭。桌上摆好了干净的碗盘筷子，皆是当年景墨宵留下的款式，一样没变。
菜色是炒油菜，猪腿用刀片好了混着辣椒炒了炒，还有一碟热腾腾的馒头，和景熙带来的糕点。
家常菜色，姜蒜大料都没用，葱也用的轻，看上去特别简单。但是把油菜本来的味道炒出来了，很香;小猪腿本来就又鲜又嫩，炒的火候也好，看上去吃起来都色香味俱全。
就是因为小时候景墨宵的做法和口味，从小养的她也不喜欢大油大盐。在山上吃的，大部分众口难调，但是普遍为了有滋味，大厨做的更像山下的饭馆酒楼。她不说，也吃，就是会怀念这种味道，自己家里的味道。
景熙不由得多吃了几口。开了胃饭后还不自觉的拿了块云片糕，“很好吃。你回师门吃不惯也可以自己做饭，这个是可以的。你的手艺挺好的，别白费了。”
辛应了一声，把饭菜吃干净，收拾好，剩下的放到灶台上锅里热着。
问了几句，突然就没了什么话说，辛也不敢多问，怕仙子烦。
“那，师…景长老…咱休息吧？”辛问到。
景熙点了点头，看辛她收拾完了，对自己摆了摆手，进了房间，不太懂长幼世故的样子。景熙不以为意，也起身回了房间。
景熙不知道，辛回了房间一关房门，满心懊恼，没说几句话就罢了，还多嘴着急忙慌得说要回！房！间！真是一点聪明伶俐的样子都没有。
晚上大雪也没停。整个山脉渐渐都覆盖上了银白色。只山中这个小屋亮着一点火光，没过多久也灭了，山上就剩了风声和无声无息的雪花不停飘落。
隔日一早，辛把饭菜温热了，吃过收拾洗好，房子门关好，立了门档。景熙隔着包袱把辛拥在身前，幻化了一把长剑，一人一个包袱，御剑朝东北方飞去。
约三个时辰后就到了清净林山门外，一路上输真气给辛取暖，幻化出一道屏障为其挡住厉风，但还是挡不住冬日雪后肃杀的寒意。看她小脸冻得通红，却还是不言语的样子，景熙手上真气输入辛体内，不停给她顺经脉循环，既是洗脉，也可生暖，反正路上无聊，顺手给做了。
见到山门，景熙就御气缓缓落了下去。山门边镇守的弟子见到她持剑抱拳问候:“景长老好！”
景熙“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带着辛就往主殿走去，一路碰到众弟子嘻嘻哈哈的，一看到她就变脸一脸正经的问好，辛心里一直在“哇”、“哇”的，觉得好厉害，好有气派。偷偷看景熙的脸，果真比在山上还要冷，比之刚下完雪的山脉还要更有寒意。
山路修的倒是平缓，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主殿，照例和其他长老几句话言说了任务完成情况，就把身上的黑瘦的小女孩的问题带了出来，“这是我回师父家里时碰到的孩子，根骨还算清秀，人也不算愚钝，又是孤儿，便带了回来。几位长老可有门下缺弟子的吗？”
几位长老慢慢扫了几眼辛，又互看几眼，眼神交流了半天，又互相推诿了半柱香，终于在景熙越来越冷的神情下开了口。
大长老向来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收徒也是随眼缘，进了殿，没开口就是不要，作壁上观。
圆滚滚的二长老清了清喉咙，作为支脉下女子数量最多的代表其他人开了口:“景熙，各长老门下弟子倒是不缺的，但再多几个也无妨。只是你一直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也不曾收个弟子，好不容易有个有眼缘的孩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你放心把她交给我们门下弟子教诲吗？你一个人教肯定是好过那些个徒弟教的百倍。不至于让她现在过了修道的最佳年纪，还练不好功。你说呢？”
三长老四长老一一应和：“对对对，我们俩门下没有女子你也知道不方便的啊!”
景熙不言语，默默听着，脸上生出一点无奈。景墨宵告诉过她，求人不如求己，大概就是这么个境况吧。自己没想远，只把孩子带回来就想着肯定能安排到别处，太过肯定。也罢。说的也是在理。何况自己带回来的孩子，别的不说，放在其他人门下，必然是要顾忌辛是景熙头一个带回来的，有点特别，纵容不好说，要是欺负更是有理由的----毕竟自己这么多年以忽略冷硬的状态可能得罪人也不知道，有的小辈年纪太小，不够成熟，可能还是有些疙瘩的。要是有气，这气，要是没有最好，要是有，发不到自己身上，看不见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撒在这孩子身上。想想便觉得不忍，何况她还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
景熙抿着唇：“各位长老既然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再麻烦推诿，这次就当景熙是归来拜会来告知各长老一声，景熙收了徒弟了。”
大长老还是慈眉善目的，仿佛听不见看不到风雨，一派大家风范。其他几位长老连连点头道贺。心想的大概是，根骨上等，年纪却过了，还是女孩子，自己支脉下男子较多，怕是多有不便；这孩子还是景长老塞过来的，到时候不得不多照顾，再被谁看上了或者是景熙看不上，或者被人指使干活景熙问到再觉得活重了什么的，想想就麻烦，还是委婉推了合适，景熙就带回来一次孩子，肯定是喜欢，大家都拒绝，最后景熙自己也收个徒弟，两全其美。对自己对那孩子都好。
景熙挽了挽拳：“长途跋涉，景熙与这孩子都有些疲劳，这边无事，景熙便退下了。”
几位长老自然一番寒暄抱歉，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瑞雪兆丰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