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瑞雪兆丰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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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从竹屋里走出来，简单的背了几件衣服，正要出门，似是架轻熟就。当年师祖总是委派她去做各种任务。
十年，能做到什么呢？不过就是清净诀从四层初境练到了七层顶峰，从入室大弟子之徒变成了清净林最年轻的景长老。不知不觉七年已过，又快到了新年，一切仿佛没有改变，岁月除了让景熙褪去了青涩，磨砺出一身冷冽和疏离，仿佛再也留不下什么。
自从三年前，师祖闭关，这门派里大小事便由五位长老商量决议。景熙最小，自然轻松一些。
现正是临近新年，门派之间相互拜访登门，自是需要些事物备下，用不着也算以备不时之需。景熙受师祖疼爱，又是大弟子之徒，长老长辈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也颇为疼爱，自然没什么事情。景熙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张口揽下了出门小半个月下山采购的任务行程，由自己带领随行保护。
清净竹林在清净山麓中，此山脉偏南北向，层层叠叠矗立在沿海，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一般人家要想去沿海只能绕道而行，居中原大陆最东靠北方向。此地环境奇佳，四季分明，春游花，夏走兽，秋落叶，冬季山海皆白。且山峰众多，一般寻常人家只敢进入外围打猎，内侧乃是修真地界，有不少奇珍异兽，也偶尔有炼丹之人养些宠物在此，正是修习隐居的好地方。
再走往北再御剑飞行三五日，翻过十数个高峰便是奇峭陡峰，悬崖峭壁，波澜大海，一到秋冬，便会早早的结起冰，冰层被大海推着撞到悬崖峭壁上，颇为壮观，乃是清净竹林内那些个小道士能御剑飞行之后被前辈们推崇的第一个要去看的风景。
靠南侧的山麓下零散有几个村子，基本靠打渔为生，极少往深山里去。再往南走五百公里处乃是五商城，最是繁华繁荣，乃商贾聚集之地，水陆发达，生意兴隆。由此山向西三百公里处乃是中原汉朝帝都之所在。
景熙这一行目的是采购，便是走的南侧道路，路过村庄，往南行。
景熙召集弟子们在山门前集合，脸上仍是不施粉黛的样子，却仿佛能从白皙剔透的肌肤里带出透骨的冷傲，冷清的眸子里带着客气，慢慢扫视了一圈默默清点了人数，听着众弟子齐问好：“景长老好！”薄唇轻启，淡淡的回了句：“嗯，大家，人齐了，咱们早去早回。”
随行的领头人发言人是大长老的孙子，向黎。景熙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往后撤了一步，给向黎让开地方。
向黎赶紧点了点头，往前一步说到：“大家分批分散到各规定的相邻的城镇上，需要的东西景长老之前了解了一下，写了下来，每个小队里有我们三个经验老道一点的师兄随行保护，十人一组，一共三十一人，景师叔会保护各个队伍，所以大家不要离固定城镇太远。大家每组人拿一张清单，任务不算重，回程可能会拖慢速度，所以大家早去客栈安排好早些开始采购，快过年了，也千万别晚了日子回家来过年。清单上的东西采购完可以各自逛逛，也可以老规矩揭个榜打打悬赏，赚点钱。此次行程大概是十日为期，城镇里繁华的地方采购容易些，省时间。大家御剑飞行速度也不一样，各自尽力便可，八九日后便可往回走了。等会儿出发前来我这儿领护身符，不要弄丢了，有师叔留的真气在，她可以感应到你们的位置，若是出了事将此真气震散，可及时求救。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大家收拾收拾，按小组领了护身符各自出发吧！年末了！景师叔说了，让大家好好玩！”向黎虽然只有十有八九的年纪，做事和鼓舞人心倒是有一手，不愧是大长老的孙子，平日里没少统筹过这些杂事。站在众人中心颇为出众，看上去倒是有一点点景墨宵的样子。
景熙看在眼里，心里动了动，默默的想：等他们都到各自客栈落脚安顿好之前，不如回早日里山脚下的村落看看吧，也有五六年没回去了，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回去过，这么多年，屋子该是落满灰了。
景熙落落站在那里，长大后多少年不想师父，难得想一回想得多了。等到向黎一组人也对她道了别后，景熙御剑飞行，也独自往南边晴空行去。
当时艰难行走数月有余，如今御剑飞行气力不衰不过一日尔。
景熙找了找当初山间房子的位置，直接落在了屋前。此时天刚刚泛黑。
没想到屋前的花谢了，草倒是不算旺盛，屋前的田地是荒了，长满了小草，草缝里却还顽强的长了几丛青菜。分明是住着人却不会打理，胡种了些青菜的样子。但这住的人却绝对不是景墨宵，景墨宵不会让这点田地荒起来。
景熙看在眼里，平日没有波澜的柳眉就轻皱了一下。任谁珍藏在心底拿来温暖自己的回忆被不相干的人闯入了还改变了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景熙习惯性散出真气扫了一圈周身，手里用内力做出的脉剑随着内力收回渐渐化无形。她慢慢走进屋子，推开虚掩的门，屋子里倒是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只有一个倒扣的杯子，干干净净的，山上的山泉水就在屋子边上，不懒惰的话这屋子很好打理，抹布搭在灶台边上，也干干净净的，景熙冷清的眸子恢复了漠然。都是身外之物，如果有人好好使用好好珍惜，能帮助一个人，也是好的。
景熙往前走了两步，熟门熟路往左拐进了自己的房间，果然看到有个小小的身子，盖着破旧的，十年前那熟悉素净花纹的被子，看上去床单被罩没换过新的倒是也洗的干干净净的。床下边还有两双草编的鞋，有一双干净的，有一双鞋子看上去刚洗过。
看着被子里小小的身影，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的样子，景熙放轻步子，走到床沿前，低头，挽住溜到眼前的长发，看了看那个看上去生活贫穷清减但是挺爱干净的孩子的样子。肤色健康，没有红润的光泽，有些发黄，不少小划痕。眉毛倒是天生的剑眉，梦里也皱着，一脸苦大仇深，睫毛又黑又长，头发柔柔的散在枕头上。长的顺眼，也很耐看。
眼睛是什么样子的呢？景熙低着头看着那个孩子想到。
然后她稍微有点吓了一跳。
那孩子眼睛转了一转，她没反应过来，已经直接就睁开了，只离了十来厘米，好像是故意吓她一跳似的，怪只怪天快黑了又没有蜡烛。睁开后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像无所畏惧的样子，还带着一丝睡醒的迷茫。景熙感觉自己就像做了坏事被发现一样，下意识有点紧张，紧张到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下意识错开了，没想到移开那一下，然后被盯着一直看，莫名被一个孩子盯到有点心虚。
屋子里黑下去了。
景熙回了神。
她直起身子，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干巴巴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别怕，这里以前是我的家。”
那孩子眨了眨眼，把眼里的迷茫眨没了，坐了起来，盘腿坐在床沿，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身白衣，在黑暗的屋子里也没有暗下去，脖颈的曲线有微微的光，显得脖子像白皙的玉石，角虫手生凉。黑发是有光泽的，眉眼是带着冰的，眸子里现在是有一点动摇的。吧？薄薄的唇角是自然抿着的，身形在最后一丝光明里挺拔消瘦如青竹。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拿出床底的一个小箱子，开了锁，把珍藏的火折子和上次村落里的人上山时换取的剩的蜡烛拿出来，走过景熙身旁，在小桌子上点上。灯光亮起来了。然后屋子彻底暗了下来。
屋子的窗户透出了微光。
她转头对景熙笑了笑，牙很白，景熙莫名觉得她带着点傻气，可能皮肤不白牙白的人笑起来都比较能让人有这种感觉：“我好像姓辛吧，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辛。”
景熙离桌子有点远，脸上表情不明，烛光照出来了辛的半边脸，看上去又傻又干净，让景熙的心有点触动。好像有点当时师父看到自己时似的感觉。
景熙点了点头，启唇问道：“嗯，小辛。你是独自一人住在这里的是吗？”
辛眨了眨眼，揉了揉眼角：“嗯。忘记自己是谁了，前几年流落到这里，村里人都很好，没有住的地方，留我在村里面堆草的棚里住了几个月，给我吃的喝的，我太不好意思了，就想到山里看看，有没有山洞什么的，自食其力，吃果子，打猎物什么的，不想再麻烦好心人。走着走着，就发现了这个地方，看着灰尘挺多的，好像好多年没人住的样子，就住下来了。要是您生气，今天天太黑，可能山里有野兽出没，我明天就收拾离开。行吗？”看上去楚楚可怜。
景熙想了想，其实也没太想，这些年清净竹林就像是收养孤乞的门派一样，不管灵根强弱的只要可怜的都带回去收养，养倒是养得起，倒是也少有资质极差之人，多能强身健体，帮上些忙，一个门派，就靠些孤乞丰满了羽翼或是血肉：“你现在孤身一人，年纪又小，还是女孩子，没有武功又活在山野中，你想不想跟我走，我收你入我派门下，保不了你不受饥寒贫苦，保你成年前平安健康。你若愿意，可入门拜师，修些道法，强身健体，若不愿意，可在门中帮着做些杂事，到成年便可下山成家去。如何？”
辛一字一句听完了，思考几秒：“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可不会是骗人的妖精吧？”
景熙忍住眼里的笑意：“你看我像吗？”手里用了气，极品玉白色的脉剑便显形慢慢称帝到辛的身前：“看。我也没有说些好听的话吧？让你干些杂务去你还怀疑我是妖精？”
“不敢不敢，神仙姐姐！”她脆生生的叫了一句，眼里反射着脉剑的荧光，还有惊叹：“我也可以练出来这个东西吗？神仙姐姐？”
“看来你是愿意了。入得我门，修习了清净林道法，只管辈分和职位叫我景长老就行，只是修炼一途，艰辛自不用说，且江湖险恶，不一定是安乐的。你可想好了，愿意吗，小辛？”
辛听得仔细，听懂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溢出来的喜悦就像光一样缓缓亮起来，景熙看着，觉得难得的感受到了温暖。怪不得师父要捡孩子，有时就感觉触动到了，就随心而为了。
辛使劲点了点头：“嗯嗯！愿意！”
“你对着东北方跪下，对着师门的方向磕三个头。就算是我清净林门下弟子了。”景熙站在辛的一侧淡淡说道。
辛乖乖跪了下来，对着东方，磕了三个响头。景熙等她磕完，伸出纤细匀称的手指将辛扶起来。俯身拍了拍她膝上的灰，轻轻的收回手，对着辛说道：“你已入了我师门，以后你就是我清净林门下的弟子了，言行需谨慎，在外要谦恭，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知道吗？”
辛看着师父低头给她拍灰尘的样子，垂下来的墨发，还有眼睛流出的藏不住的清凉的眉眼，竟不知不觉就看痴了:“师父，你真好看…”
景熙不以为意，直起身子:“听见我说的话了？叫得倒是顺口，应该叫景长老，知道吗？”
“为什么啊？”辛摸了摸头。
“因为我让你拜得是师门，我并没有收你做我徒弟。”
辛听了，嘴上没说什么，哦了一声，心里有了点失落。孤独存活太多年了，突然有个原本这方舍的主人要带自己走，说要保证她不愁吃穿，大姐姐长得还和神仙似的，又冰冷又漂亮。任谁怀中一贫如洗袖口两袖清风，都得被诱惑拐走了吧 。结果乐颠颠的拜了师，却又被说只是拜入师门，并不能和这个把自己从孤独中带出来的漂亮的人待在一起，难免有点失落。
景熙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好像有了一点弧度：“你在村子里还有些相识的朋友？如果有的话，你可以趁这几天先去告个别，七八日后我来接你，咱们师门临近年末，需要办点事情置办些东西。你且放心留下，七八日后我若不来也必定让咱们师门清净竹林的你的师兄们来接你，好吗？”
辛欲言又止，在这里哪有什么值得在走的时候看上一看互道珍重的朋友？这五六年，过得其实是是与世隔绝的日子。那些箱子里的小玩意儿也不过是自己用兽皮或一些险峰上的植物，在山野之中与进山的农民伯伯交换的。之前收留自己的人们，如今怕也是去得去，不去的世事变迁也记不清了曾有个流浪儿到过他们家了吧。如此其实也是自己的期待，自生自灭，却也是能活多久活多久的苟且着。然而最终，她还是抬头看着师父，用挺带有欺诈性的单纯的眼神和表情看着景熙说到:“嗯！景长老早去早回，那我便在这里等景长老回来！”
景熙点了点头:“今日我只是回来看看。我这就走了。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辛点了点头:“谢景长老。天也黑了，您真的不留下吗？您也是女子啊？”
景熙轻轻摇了摇头:“我有武功在身，不碍事。你还是孩子，早些休息。我给你留些银两，快过年了，置办些你喜欢的东西。过几日接你上山，没有三年五载是出不了山门的。食物什么的不用买了，你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随身衣物带上山。平日里师兄弟们都是穿自己的衣服的。”
辛又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景熙算是把想得到的都交代了，蜡烛也烧了三分之一。心里想，师门收个弟子都如此繁琐耗费口舌，自己还是不要收入室弟子罢。
不曾想，其它人带个孩子回门派，都是让弟子带领着了解关照，没有她这般细心到条条框框一一教导的。
话算是说完了，景熙出了竹舍，拿出指南找了找方向，内力化剑御剑，对辛点了点头，飞行到夜空中，渐渐不见了白色的身影。
辛目送景熙走掉，这才转身回了屋里，收拾了收拾把草鞋什么的收到了床底下，把白色粗麻做的钱袋收到了枕头下，熄了蜡烛，摸黑爬到床上，躺下了，睡前构想了一遍今天和明天要干的事。隐约鼻尖还能闻到空气中，和枕头下，感觉像是山泉水和雪水似的的淡淡的清香味。想着想着，脑袋就在这样的香味陪伴里，昏昏沉沉的，沉进了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瑞雪兆丰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