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46、可笑

　　收留那些无依无靠之人，让他们衣暖食饱，风雨不侵，这不是阜夌馆开的先例。历朝历代，帝王皇子、豪门贵族，乃至地方的富绅都建过各式各样的善堂，用以救济贫苦无依者。
　　建立这些善堂的人，原本或许是有几分真心的。可后来，不是因为钱财不足，就是因为人心不足，由于种种缘故，这些善堂最终不是关门大吉，就是有名无实。
　　君珏正是因为通晓善堂中的种种弊端，所以他建立了阜夌馆，而不是善堂。
　　“馆”本义客舍，原本就是用于招待宾客的居所。
　　他的阜夌馆，把那些可怜人当做了宾客招待。客人来了，总是要好生招待的。但客人也不能一辈子留在主人家里，总是要走的。所以，才有了三月之期。
　　而那些能留下来，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从客人变成了招待客人的人。
　　如果把阜夌馆比作是君珏给那些“客人”居住的地方，那么他所在竹屋，是不是可以算作主人居住地方呢？
　　如果他只是把我当做了客人，那么就算一开始他因为我的病，留我在了这里。可为何我病好了之后，他却依旧把我留在这里，而不是送到“客人”该去的地方呢？
　　所以，不是我的错觉，亦不是我自作多情，君珏他的确对我有意！
　　正因如此，他才对我这般好。他去阜夌馆找来白芷和霜降照顾我，为我置办衣物、首饰，对我无微不至......他对我的好，不是突如其来，而是循序渐进，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撤下了心防，习惯他对我的好。
　　我突然很想笑，因为觉得很可笑。
　　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爹爹是家中地位最高的人，其次是弟弟，然后是娘亲，最后才是我。爹娘疼爱弟弟，所以常常会把好的东西给分给弟弟。
　　爹爹对弟弟疼爱是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娘亲也疼爱弟弟，只是顾忌着我，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还记得那时候娘亲告诉我，要是有一天，家里的母鸡一次下了两个蛋，就给我吃一整个鸡蛋。可是我从来没有吃到过一个完整的鸡蛋。
　　娘亲跟我说，母鸡每次只下了一个蛋，所以只能给爹爹和弟弟吃。
　　我每次都是笑着点头的，可背地里，却偷偷哭了好几次。
　　其实，我都知道的，母鸡是我在照顾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它每次下了几个蛋呢？
　　我也知道的，每次多出来的那个鸡蛋都被娘亲给了弟弟吃。就算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我觉得可能是我还不够好，所以才没人喜欢我。所以我很努力，努力干活，做一个听话的孩子。我听了娘亲的话，做了她想让我做的一切。可我最后，还是抛弃了。
　　后来，我进了柳府。
　　我把夫人当成了像娘亲一样的人，拼命地想要靠近。
　　夫人对我好，可她对小姐更好。
　　同样都是女儿，待遇却截然不同。
　　我有些嫉妒，但更多的是羡慕。
　　我也知道夫人对我那么好，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喜爱我，只是为了给小姐培养一个聪慧又忠心耿耿的丫鬟。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夫人待我好，小姐待我好，那便够了。
　　再后来，夫人过世了，小姐，小姐也许是死了吧，而我占据小姐的身子，成为了她。
　　那段时间，我很怕。
　　每次我照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我都怕得不行。我更怕，怕别人发现，发现我不是小姐。
　　那时候，我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不是梦到夫人小姐来找我，就是梦到自己被揭穿，被绑在高台上烧死。
　　我是真的怕了，所以，我告诉那个管家，我想要嫁入严府，想要荣华富贵。其实，我只是想要离开那里而已。
　　也是在来卞安的路上，我遇见了卞龙宸，第一次尝到情爱的滋味。
　　他对我的一点点好，都让我觉得像是吃到了蜂蜜那般的甜。
　　当然，更多的时候，我尝到的是酸涩的滋味。那种因嫉妒而不断涌出的酸和求而不得的苦，还有，还有痛彻心扉的绝望的滋味。
　　能不可笑吗？
　　我一直期望着有人能疼我爱我，我拼了命的努力着，可最后，我什么都没得到。
　　我不盼了，不念了，老天爷居然送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来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