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45、阜夌馆

　　“也没有什么，只是听说，用干菊花泡茶可以清热解火。今日突发奇想，想看看到底是菊花花瓣有清热功效，还是菊花花蕊有这功效。便把这些菊花花瓣一一揪下来，和花蕊分开，想着晒干了，再试试效果。”
　　这话一说出口，我已经后悔了。
　　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这样说，的确说得过去。就是，就是会显得我很蠢啊！
　　我是有多闲得慌啊！把这些新鲜的菊花花瓣一瓣一瓣的揪下来，然后再晒干，再泡水。我真要试，直接用晒干的菊花不行吗？
　　“需要我帮忙吗？”君珏说着，就已经开始动手揪花瓣了。
　　不是，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么聪明一人，你是真没想到，还是给我台阶下啊？
　　唉，不管什么理由，我也不能让你做这么蠢的事情啊！
　　“不必了，”我忙拦住他，“我才想起，其实可以直接找晒干的菊花来试的。方才此举，着实有些可笑了。”
　　嗯？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开口说话啊！为了坐实我自己有多蠢吗！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说点儿其他的！把这个话题岔开去！
　　说，说，说什么呢？
　　嗯？看着手中的残菊，我突然有了主意。
　　“菊花泡茶可以清热去火，还是当初白芷告诉我的。”我有些感慨，“她和霜降离开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她们近来如何了？”
　　说完，我看向了君珏。
　　“尚书府的老太太旧疾发作，白芷之前照顾过她一段时日，老太太对她很满意，尚书府便又找了她过去照顾。霜降在阜夌馆待了五年了，如今已是教习了，专门负责教导新来的那些人。她们如今过得都不错，杨柳姑娘不必忧心。”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你看这台阶给我搭的，真好下。
　　“知道她们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我这话固然有几分假意，却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之前我病重，行动不便，白芷和霜降便是君珏找来照顾我的人。无聊之际，我和她们闲聊过几句，知道一些她们的往事。
　　白芷今年十五，自幼便有眼疾，视物不清。长到七岁时，便被父母丢弃了。在街上乞讨为生，就这样过了三年。她十岁那年，听闻有个叫“阜夌馆”愿意接受孤苦无依之人。她一边乞讨，一边问路。就这样走了几个月，终于是找到了。
　　霜降今年二十五了，早年间嫁过人。她为夫家鞠躬尽瘁，操劳过度，瞎了一双眼睛。而夫家嫌弃她眼瞎，将她休了，赶了出门。娘家嫌弃她丢人，也不愿收留。走投无路的霜降一心求死，本想去河边自尽，却意外倒在了阜夌馆附近。
　　她们的命运很不幸，但幸运的是，她们到了阜夌馆。
　　阜夌馆收留了她们，不仅供她们吃穿，还教导她们学习各种本领，以谋求生路。学成了之后，若是想走，随时可以。
　　白芷和霜降在阜夌馆学到的便是如何照顾病人。
　　是人就会生病，小病还好，吃几服药，休息几天便好了。可要是大病呢？瘸了腿，断了胳膊，中风后瘫痪在床......这些病人可都是离不开人的。
　　有钱人家，虽说有丫鬟照顾，却也不知道如何照顾，多有不顺心的；一般的人家，平日里为生计忙碌，哪还有人手和空闲照顾病人呢？
　　白芷她们就是为了帮助那些不知道如何照顾病人，或是没有空闲时间照顾病人的起居饮食的人家而存在的。
　　包吃包住，每月只要付些许银两，便可以帮你照顾一个月的病人。当然，照顾不同的病人，价钱自然也是不同的。
　　而且，她们不是丫鬟，只是去帮忙的人，所以只能租请，不能买卖。若是病人脾气差、刻意刁难人，或是租她们过去的人家对她们不好，有意苛待，她们也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只要事出有因，阜夌馆不会追究她们，只会把钱退回去，并且再不接此类人的生意。
　　阜夌馆除了白芷、霜降这些女子之外，也有男子，他们不全是残疾的，也有健康的，但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之前我便知道，“阜夌”二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阜夌药铺”。可后来我才知道“阜夌馆”、“阜夌居”、“阜夌阁”等都是“阜夌”的一部分，而这些自然也都是君珏的产业了。
　　阜夌药铺也好，阜夌馆也罢，这些挂着“阜夌”招牌的店铺，做的可都是些利人利己，甚至是损己利人的善事。
　　君珏一个东陵人，不仅想着造福东陵百姓，还想着造福北宸百姓，甚至是天下百姓，他可真是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做到了极致啊！
　　“居士，杨柳有一事，很是好奇，想向居士讨教。”
　　“请说。”
　　“阜夌馆收留无家可归之人，教他们谋生的本领。带他们学成后，便可自食其力，是如此没错吧？”
　　“是。”
　　“那要是，有些人抱着投机取巧的念头，来阜夌馆混吃混喝，不愿学本领，亦不愿做事，那阜夌馆当如何？”
　　我刚才其实是想问，他们这么做，那阜夌馆是怎么赚钱的呢？后来想了想，阜夌馆好像就是做善事的，问这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适。所以，就临时换了一个。
　　“赶走便是了。”
　　“啊？”
　　我没听错吧？这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阜夌馆只收留无依无靠，无法自己谋生的可怜之人。杨柳姑娘说的这种人，一开始，便不会被留下。”
　　哦，这样啊。
　　“那若是有一人，断了一只胳膊，确实无法自己谋生。但他又好吃懒做，被家人抛弃，只能留在阜夌馆，你们是留还是不留呢？”
　　“姑娘以为，白芷她们在去照顾那些病人之前，是如何学会照顾病人的呢？”
　　原，来，如，此。
　　“那，要是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虽身无残疾，却不愿去做事，你们会如何呢？”
　　“养她三个月，然后，给她一些钱粮，送她离开。”
　　“那，她之后怎么办？”
　　“阜夌馆不止一处，只是那一处的阜夌馆不能让她继续待了，她可以去另一个阜夌馆，再待上三个月。”
　　“不是，这样的话，你图什么啊？”
　　有点儿尴尬，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曾定下规矩，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落，只能有一个阜夌馆。若是要前往另一个阜夌馆，不说长途跋涉，但也是经历一番磨难的。”君珏解释道，“若是半途而废，自然与我们阜夌馆再无关系；若是能受得了苦，到了地方，想来也会比之前懂事理些。”
　　“若是，她仍旧是之前的做派，那自然是等三个月，再次离开了。”
　　好的，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考虑得如此周到！哪里还有漏洞可挑啊？
　　等等，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