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2、以退为进

　　昨夜哭着哭着反倒是有了困意，不知怎么便睡着了。
　　说了也怪，明明也没有睡多久，却是早早醒了。
　　等到那些伺候的丫鬟们进来打算叫醒我时，我已然穿戴整齐地坐在梳妆台前画眉了。
　　妾室进门后的第二日是要向正妻和家中长辈敬茶的，所以待我收拾好后，便让府中的婆子领着去了严老夫人所在的寿安院请安。
　　见了我，门口的丫鬟们还有些惊讶，问道：“您就是昨日进门的柳姨娘？”
　　“是。”我答道。
　　“请姨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禀告。”
　　小丫鬟进去后，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一位嬷嬷。
　　“早听闻柳家姑娘最是知礼的，便知晓此番请安您定是不会来迟。却也不曾想，您今日头回请安竟也来的这般早。”嬷嬷先是夸了一通，后又说道，“老夫人一向是卯时三刻才起的，姨娘先在这儿等等，老奴去请老夫人起身。”
　　“嬷嬷且慢，”我叫住了嬷嬷，“原本就是妾不知晓时辰，来的过早了，若是再打扰了老夫人安睡，就是错上加错了。妾就在这儿等着，若是老夫人起了，嬷嬷再来唤我便是。”
　　那嬷嬷听完我说的话，这才正眼看了我一眼，让我进了里屋等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和我说话的嬷嬷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出来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来人，还以为是严文欢的祖母，但我却知道她便是严文欢的生母——严老夫人。
　　严文欢十岁那年，父亲便因病过世了。严母独自一人抚养儿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后来，为了供儿子赶考，严母甚至卖掉了家中唯一的房子，自己租了一个又小又破的茅草屋居住。
　　早年过度的操劳，熬坏了严母的身子，才会让如今不过四十多岁的严母苍老得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一样，满头白发。
　　正是因为知道母亲为自己付出太多，严文欢待自己的母亲向来是十分孝顺的。可是偏偏自己敬爱母亲却是极为厌恶自己深爱的妻子，这让严文欢左右为难。
　　“良妾柳依依见过老夫人，请老夫人安。”我恭敬地行了礼。
　　“好孩子，上前来，让我好好看看。”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仔细地端详了我一番，然后说道：
　　“你这孩子不错，这模样讨喜，令人见了就欢喜！又是个懂事的，我喜欢！”
　　“老夫人过奖了。”我低下了头，显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正说着，便有丫鬟进来通报，说是夫人来了。
　　原本笑容满面的老夫人在听到丫鬟的禀报之后顿时变了脸色，一脸不悦地说道：
　　“让她等着吧！”
　　“老夫人，妾还要向姐姐敬茶呢？老夫人可否行个方便，让姐姐先进来呢？”
　　“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让她进来吧。”严老夫人示意丫鬟让人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进了里屋，她后面还跟着一个服侍的丫鬟。
　　因为提前打探过消息，所以我知道她便是严文欢的正妻阮婉。
　　阮婉的确有一副好模样，却也算不得倾城倾国，不过是一般的美人。不说这卞安美人众多，多得是能胜过她的人，便是我如今的样貌也不见得会输给她。
　　所以我很奇怪，为何她能让这些男人个个都对她如此痴迷。
　　然而，当她走近，看了我一眼之后，我才明白了过来。吸引人的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只消一眼，便能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我见到那样的眼神时，也不由得一愣，对她莫名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过老夫人很明显没有觉得她的眼神有多吸引人，反而很是厌恶。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没用饭呢，可不想被你恶心的吃不下饭！”老夫人毫不客气地骂道，“你别以为文欢喜欢你，我就会给你几分面子？若不是你魅惑了文欢，我们严家也不至于如今还有一个孩子！自己不能生也就罢了，还要来祸害我们家！”
　　听了老夫人的话，阮婉的脸色虽然有些难堪，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我猜想，她应该是听了太多这类的不堪入耳的话语，所以已经有些习惯了，才会如此。
　　“文欢呢？今日是依依给你们敬茶的日子，怎么不见他人？”老夫人见到严文欢没来，便问道。
　　“夫君他，他说有公事要处理，先去府衙了。”阮婉低声说道。
　　“什么！”老夫人气得站了起来，“昨夜他为了你，将依依一人丢在喜房之事我还不曾与你算账，如今你竟敢怂恿我儿如此轻待依依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眼中还有我这个老夫人吗！”
　　“儿媳绝无此心，实在是夫君有事，所以才......”
　　“你别想着什么事都怪到我儿身上，若不是你魅惑了我儿，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老夫人气得不得了，直接朝阮婉走了过去。
　　我见情况不对，立刻跪倒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息怒！若说有错，错的应当是妾才对。”
　　“这与你有何关系？你不用替她求情，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她才行！不然日后，你还指不定要受她多少气呢！”
　　“不，妾说的并非是姐姐的事，而是妾身爹爹欺瞒了严家之事！”
　　“你这话从何说起？”老夫人听了我的话，疑惑地问道。
　　“爹爹为了攀附严家，撒下弥天大谎。其实我是并非是我爹如今妻子的女儿，而是，而是我爹原配之女。”我缓缓说道，
　　“十多年前，爹爹离开家乡，前来卞安考取功名，却再也不曾回过家。娘亲在家中苦苦等候，却怎么也等不来爹爹哪怕一封的信。可就在一个多月前，爹爹却突然来信了，说是要接我和娘亲来卞安。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爹爹早就在卞安有了另一个家，接我来卞安不过是为了将我嫁入严家，好让他的仕途一帆风顺.......”
　　老夫人听了我的话虽然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释怀，还宽慰我道：“我们家也并非是个看中门第之人，更何况你是苦命的孩子，何错之有呢？”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可是娘亲当初接到爹爹的来信后，激动不已，说是佛祖显灵，非要带着我去寺庙还愿。而那一次我们遇到了山崩，我们一行十几人，只有我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我千里迢迢赶来卞安，就是为了告知爹爹我娘的死讯。可是爹爹他，他居然让还在孝期的我嫁入了严府......”
　　听了我的话，老夫人和阮婉都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而我则继续说道：
　　“当初我爹派来的人，说日后我不用再回来了，替我做主变卖了家中所有的产业，而那些钱，我都交给了爹爹。爹爹说，若是我不愿嫁入严府，那么他就不会再理会我，让我自生自灭。”
　　“原本，我气急了，想着就是死了，也好过受这种屈辱。可是我爹现在的妻子却告诉我，若是我愿意嫁入严府，那么他们答应让我娘的牌位供奉在祠堂中。”
　　“娘亲自从嫁给爹爹之后，谨遵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更是等了爹爹整整十五年之久。可她死后，爹爹甚至都不愿承认她，连她的牌位都进不了柳家祠堂。爹爹的新妇拿此事要挟与我，我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出嫁。”
　　“娘亲尸骨未寒，我却穿上喜服出嫁，本就是不孝。我与爹爹一同欺瞒严府，以守孝之身出嫁，便是不信。为此，我心中一直惶惶不安，一夜未眠。此番前来，便是特意来向老夫人告罪的。”
　　。。。
　　“我倒是低估你了，你倒是有几分胆识。”离开寿安院后，影儿忍不住开口了，“可你就不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吗？”
　　“我既然敢走这一步，自然是有把握的。”我笑道。
　　虽说严老夫人求孙心切，不满儿媳，可除了几句冷言冷语外，她却从未在其他方面苛待过儿媳。可见这位老夫人并非是个恶毒的，只是过于在意严家香火罢了。
　　严老夫人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必定会去少林寺焚香礼佛，免费为那些贫苦百姓赠米施药。既然信佛，那么自然信因果报应，必定会想着存善念，结善缘。赠米施药，不仅是心善，更是重名。
　　若让外人知道他们严家娶了一个生母新丧的妾室，哪怕严家是被欺瞒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为了严府的名声，严老夫人不但不会把我赶出严府，反而会想方设法瞒住我守丧期出嫁之事。而我的悲惨遭遇，会令这位心善的老夫人心生同情，从而宽恕我的罪过。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他们。可瞒得一时，瞒不了一世。日后，我若是真的在严家得势，这便是柳致远用来要挟我的把柄。更何况，他柳致远不是想借着我巴结严家，好升官发财吗？我偏偏要让严老夫人知道，让要严文欢知道，他柳致远是个多么狼心狗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