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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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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误闯入鬼界,跋涉忘川而出,但终究没能抵住忘川的阴寒之气,还好遇上了你,多谢!”
穗禾说得轻描淡写,旭凤也未去深究,只挑眉道:“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
穗禾浅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颗种子递给旭凤,“那我便不客气一回了,借你的凤凰精元帮我温养这颗种子。”
旭凤接过种子,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这是什么种子?”
“琅玕木的种子。”穗禾解释道,“琅玕神木于我有恩,我答应过他,要把他移植去翼渺洲。但他神力散尽,种不活了,除非有不死的凤凰之气温养。想来,这六界之中,也唯有你的灵力可助它重生了。”
旭凤将种子贴着精元放置,笑着摆手道:“小事一桩,估计过个两三年,这种子就能恢复一两成元气,变回琅玕木了。
再多养上几年,若能结了果子,也好叫我尝尝那传说中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琅玕果。”
两人正说着话,了听在外头禀报:“殿下,夜神殿下来访。”
旭凤乍然一惊,絮絮自语道:“大殿如今公务繁忙,他才刚从北海回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到访栖梧宫……”
说到这儿,他忽然瞪大眼睛,望向穗禾,“不会是来查先水神夫妇一案的吧?”
穗禾掩在被中的双手不由攥紧,她斟酌着问道:“那案子如今查到哪一步了?夜神知道是我……”
“那案子查到我这里为止,父帝封锁了所有的卷宗,瞧着像是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但大殿那里知道了几分,我也不好说。你就在这儿歇息吧,我去探探大殿的来意。”
旭凤又叮嘱了几声,起身去迎兄长了。
没过多久,旭凤就回来了。
去时,满腹焦虑,回时,大松了口气。
“还好大殿只是听说我的禁闭解了,来探望我一番,与公事无关。对了,他路上碰巧遇到了岐黄仙官,得知你在我这儿,顺便也让我问候你一声。”
穗禾问道:“夜神没再说其他的?”
旭凤摇了摇头,“就随意闲聊了几句,没提先水神、风神的事。”他甫又叹了口气,沉声道,“但愿时间能让这一切都过去。”
但穗禾知道,过不去的。
晚间,穗禾翻了个身,望着黑暗虚空,忽然开口道:“夜神殿下什么时候也学会做梁上君子了?”
“夜神殿下怎么不出声?”
润玉在屋中现身,但仍旧没有出声。
穗禾从榻上坐起,恼怒地叫了声,“润玉!”
“唉……”润玉长长地叹了口气。
黑暗未能阻住他的步伐,他轻而易举找准了床榻的位置,坐到床沿边上,轻声道:“岐黄仙官说你元神受损,昏睡了足有两月之久,今日方才醒过来。现下感觉可还好?”
“不痛不痒,哪里都……”
那个“好”字抵在穗禾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好,任谁失手杀了人,知道了自己只是一具由白骨制成的木偶,又经历九死一生,牵连了旁人送命,都不会好的。
穗禾沉默着,润玉也不催,他摸索着抬手附上穗禾的手背,安静地作陪,仿佛在说,没关系,有我在。
“我听了三则很让人难过的故事。”穗禾将额头抵在润玉肩上,低低道。
回应她的是昆山玉碎般幽沉好听的声音,“什么样的故事?”
于是,穗禾缓缓地开口说与润玉听。
第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天生神力,尤擅射猎,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有一天,他在洛水畔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那一日,水云淼淼,碧衣倾城。
一时间,年轻人什么都看不见了,眼中唯有那一袭罗裳独舞,竟浑然不知危险地涉水迈向在水一方的伊人。
被打断了舞步的女孩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被年轻人热烈的赤诚所打动,她对年轻人说:“你要是追上我,我就嫁给你。”
女孩子转眄流精,言罢,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见她在洛水之上步履轻盈,彷如平地,年轻人这才意识到女孩子不是普通人,多半是神族。
但年少情浓,他们谁也没有在意神人之别,直到女孩子的父亲出面拆散了他们。
那位父亲对年轻人说:“你若真的为她好,便放手吧。你们现在有情饮水饱,但二十年以后呢,五十年以后呢,一百年以后呢?你会老,会病,会死,而我的女儿却要因你而痛不欲生。她的一生还很漫长,你终究非她的良配!”
年轻人理解了老父的一片爱女心肠,他尽管不甘心,却不敢再爱女孩了。
他配不上她啊!
那个高高在上,陌生而冰冷的神的世界,是他这样的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涉足的。
他从女孩的世界消失的那一日,洛水潮涌,暮雨潇潇。
年轻人回到了自己的部落,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为了部落里的英雄,连首领都对他刮目相看,分外倚重。
后来,他在部落长老的安排下娶了首领的女儿。
他的妻子是个很温婉贤淑的女子,他们举案齐眉,亦如凡尘间每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时日久了,他几乎就要忘记年少时心底的那一丝不甘心了。
但后来,九日齐出,大地焦裂……
润玉倏然出声道:“那个年轻人是宗布神大羿吧?”
润玉的嗓音很柔和,并没有要去批判什么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那也只是几乎要忘记了,毕竟,他曾爱宓妃爱得刻骨铭心,若有封神的梯子递到他的眼前,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爬上去,又岂能甘心做个凡人?”
穗禾弯了弯唇,抬起头来,望向润玉,黑暗中她只能隐隐瞧见润玉的轮廓。
“你为何会有这般推测?不过,这回,你可猜错了。”
润玉“哦”了一声,他只在幻境中见过另一个由太一编织的故事,却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愿闻其详。”
“大羿射日,救了苍生,有功于天下,天帝无私,敕封了他为宗布神。但大羿封神后,仍是回了家,像过往的每一日一样。他的妻子不知道他成了神,他也没有说。
“一年之后,他念及妻子是个凡人,便跋涉万里,去了昆仑山向西王母求不死药。西王母为他对妻子的深情所动,给了他两颗不死药。
“大羿将不死药带回,交与妻子保管,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服用之法,便因九婴之患被首领派人叫走了。由于走得匆忙,他没有注意到妻子神色中的异样。
“其实,他的妻子有一个秘密,一直瞒着他,不敢跟他提及。
“她在他们大婚的那日,是见过那位她丈夫深爱过的洛水之神的。
“那日,宓妃避开了所有的宾客,单独交给了她一个锦盒,说是送给大羿的新婚贺礼,里面是颗金丹,化水服下,便可延年益寿。
“她之所以对那位意外来客印象如斯之深,是因为,她在那人眼中见到了伤,也见到了泪。但即使是哀伤,那个女子亦是美得举世无双。这世上,什么样的男子能舍得抛下这样的女子呢?
“这么多年来,她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着,她害怕她的丈夫终有一日会弃她而去,如今,那两颗不死药加深了她的不安。她不希望丈夫长生不死,能有机会与宓妃长相厮守,她宁愿他与她,只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就好。
“所以,她趁着大羿去北方诛杀九婴的时候,毁了那两颗不死药。等大羿回来,神药已毁,他只沉默了会儿,什么都没有说。
“但十年以后,他的妻子就惊恐地发现,她的丈夫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半丝衰老的迹象都没有。
“莫说大羿业已封神,就算他没有成为神,其实也早已吃过了不死药,就是当初宓妃送的那件大婚贺礼。就在大婚的第二日,他的妻子把那粒据说能延年益寿的金丹融在了煮给他吃的面汤里。”
润玉叹息道:“的确是个让人难过的故事,宓妃、大羿、大羿的妻子,阴错阳差,谁都求而不得,着实让人扼腕。”
穗禾突然问润玉,“你说,大羿爱的是宓妃,还是他的妻子?”
润玉握着穗禾的手,垂眸道:“他爱宓妃,爱得真真切切,轰轰烈烈。但他也爱他的妻子,长久的相伴早已化成了不可分割的亲情和责任,责任不可弃,他与宓妃终究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