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鳌》旭林

15、共生 共生

　　这几日，荆山可谓是热闹非凡。

　　野猪和兄弟们服了仙丹后一夜之间修为大增，个个都得了人形。虽说仙丹

　　是用荆山的黑金黄金交换来的，可总归是自家占了大便宜，新晋的诸位散仙觉

　　的相当过意不去，与灵珠商量之后决定分成几个小队，努力做好后勤工作。有

　　三组人马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逻护法的、有一日三餐端茶送水的，因灵珠等人要

　　专心炼器，无暇照顾小圆圆，猪兄弟还特意找了一组未成年小妖陪小圆圆摘果

　　子采花捉虫玩游戏。

　　小圆圆在天庭时哪里有这么多小朋友陪他玩，现在一群小屁孩成天围着他

　　转，在一声声的大哥哥中笑的是见牙不见眼。上午掏鸟窝下午下午挖蚯蚓 ，每

　　天都有新花样。今天小圆圆在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过家家，搭一堆七歪八斜的茅

　　草算屋子，搓两个泥球加泥条算哥哥弟弟。小圆圆看着新鲜，也团巴团巴地捏

　　了个杯子模样的东东，兴冲冲地过来向灵珠献（显）宝（摆），跑的太快了一

　　不小心被地上的草根绊了一下，“啪叽”一声，小圆脸又和草地来了个亲密接

　　触，手中的泥杯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落地之前灵珠眼疾手快的捞了起来，

　　不错不错 勉强还能看出是个杯子。小圆圆摔了一跤没哭，现在看见杯子变形

　　了，瘪瘪嘴就要掉金豆豆。

　　灵珠最怕他哭了，连忙哄道:“不哭不哭，哥哥保证给你修好，行不行？”

　　这个杯子在和泥的时候水放太多了，软趴趴地怎么捏都不成型，正犯愁

　　呢，灵珠看着旁边的熊熊烈火，突然灵机一动，对小圆圆道:“这个杯子太软了，

　　要不哥哥把它放进火里烤一下，好不好？”

　　小圆圆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灵珠小心翼翼地把泥坯放进火堆中，不过一盏茶时间，小圆圆就等的不耐

　　烦了，灵珠想想时间也差不多了，找个木棍把杯子划拉出来，没想到方才黑褐

　　色的泥坯居然模样大变，虽然颜色依然是黑黝黝的，但是外表光滑纹理清晰，

　　灵珠弯曲手指在杯子上敲了敲，声音清脆悦耳。

　　小圆圆又高兴了，扑到灵珠身上，脸上手上的泥灰糊了灵珠一身。

　　灵珠点点小圆圆的鼻子:“淘气！”

　　伯陵刚才一直在专心看火，对灵珠和小圆圆的动静有一下没一下的听了一

　　耳朵。这时正好休息一会，伯陵过来看了看杯子，有点好奇:“这是陶器？”

　　灵珠愣了一下，知道伯陵听岔了，不过也不想解释，陶器就陶器吧！

　　小圆圆欢天喜地的和小伙伴们去炫耀他的新玩具了，果不其然，接下来灵

　　珠又陆陆续续烧了一大堆各种奇形怪状的杯子盘子碟子，不得不说数量多了质

　　量就上去了，有几个坛坛罐罐做的还是挺不错的，灵珠挑了几个模样好的，交

　　代小朋友们这个用来打水那个可以装果子，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小家伙们听

　　到灵珠的分派，个个劲头十足抢着干活，灵珠得闲了随口夸一句“干的好”“真是

　　个乖宝宝”，被夸的小朋友兴奋的脸都红了。一时间，荆山上的实干派和摸鱼派

　　相处的分外和谐。

　　没有小圆圆打扰，灵珠和伯陵可以专心炼铁，两人轮流运功烧火，吴刚脸

　　上戴着娇娇给的防火面罩，时不时把铁块拿出来看看成色。

　　众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炼器，敖丙呆了两天觉得好无聊，趁灵珠休息的时候

　　悄悄和他商量:“你看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想回东海看看，明天就回来，

　　行不行？”

　　不得不说，烧火真是个辛苦活，才两天而已，灵珠就已经蓬头垢面，脸上

　　衣服上都是灰一块黑一块，活脱脱一副乞丐模样。小家伙们打来的山泉水真是

　　清澈甘甜，灵珠大口大口地喝着，感觉解渴了才瞄了敖丙一眼:“你想回去？你不

　　会是去凡间惹是生非吧？”

　　敖丙伸出三根指头发誓:“我就回去看看我父王和龟丞相，我保证明天就回

　　来！我保证不会在凡间乱用法术，保证不会打扰凡间百姓！”

　　灵珠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敖丙涨红了脸，努力争取:“师父说过的，有空我可以回东海去看看的！”

　　灵珠:“你刚才立下的誓言，如果没有做到呢？”

　　敖丙正色道:“如果我有违誓言，任你处置！”

　　灵珠点头:“那行吧 ，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敖丙没想到灵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原以为要费半天口舌，太兴奋了说话

　　反而有点结结巴巴地:“你放放心，尽管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等我回来，给你们

　　带凡间的糖葫芦好不好？”

　　伯陵知道敖丙肯定是去找孟祁她们，心下不爽，话语中不免带了刺:“你以为

　　我们都是小圆圆呢！”

　　灵珠看情形不妙，他俩又要吵起来，连忙灭火:“上次在凡间我见过这糖葫

　　芦，可惜严叔叔没让我们吃，山中的诸位兄弟大概也没尝过，敖丙你多带点回

　　来，有劳了！”

　　敖丙听这话顺耳，笑道:“放心，我保证明天带一堆好吃的回来！”

　　荆山的诸位主人听说敖丙要回去探亲，纷纷拿出自家压箱底的好东西，各

　　式各样的山菌野果塞满了敖丙的乾坤袋，敖丙本想拒绝，可看到一张张热情洋

　　溢的脸，不要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罢了，到时多带点海产回来好了！

　　敖丙下到山脚时回头一望，一群小家伙还在山上眼巴巴地看着，敖丙挥挥

　　手喊道:“放心，不会忘记糖葫芦的！”

　　小家伙们哄笑着散开了！

　　敖丙突然觉得眼睛一热，说来自家亲兄弟有十几二十个，可往往一年也见

　　不到几次，有些弟弟妹妹，没有下人介绍敖丙都不一定认识。荆山上这群小家

　　伙，倒是让敖丙体会到了传说中的手足之情。

　　出了荆山，敖丙收起胡思乱想，驾云前往东海。

　　敖丙回到东海龙宫，老爹敖广不在家出门巡视去了，敖丙失望之余又有

　　点庆幸。依敖丙对自家老爹的了解，他肯定会以为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就算

　　解释清楚了也会训上半天，要听话识礼要勤学苦练要咋的咋的，他不在也好，

　　至少耳根清净。敖丙回自己宫里转了转，收拾了点东西就要走。

　　龟丞相留守龙宫，听到敖丙回来，拉着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话，敖丙听的

　　实在受不了了，以灵珠还在等着为由想溜。龟丞相听说山上有小朋友，拉着敖

　　丙去库房扒拉好玩的。等离开东海时，敖丙的乾坤袋里鼓鼓囊囊的。

　　敖丙转头就去了凡间，先去陶唐王宫上面看了看，没有孟祁等人的身影。

　　敖丙想了想决定去重华家里看看，孟祁说不定在那里。

　　敖丙隐身进了姚家，只见老两口在前面铺子里招呼客人，又沿着屋脊走到

　　后院，重华的弟弟象娃在往井里填土。敖丙觉得奇怪，挖井不就是用来打水的

　　吗？填土干什么？敖丙转念一想事情不对，当初一时鬼迷心窍给姚家三口子下

　　过鲛人香，这药效不会这么持久吧？

　　敖丙“嗖”地钻进井底，重华果然被土压在下面了，看样子是先被打昏再丢

　　下来的，敖丙摸摸胸口，幸好来得及时，还有救！带重华出井不是什么难事，

　　可敖丙想起答应过灵珠的话，不能在凡间乱用法力，敖丙怕贸贸然上去吓到上

　　面那个填土的混蛋，敖丙捏了个诀，井底下撑出了个小小的结界，敖丙把重华

　　扶起来坐好，往他背心输了点法力，没一会重华就悠悠醒来，看了看周围环境

　　再看看旁边的人，重华心情不错:“这样都没死成，看来我果真造化不浅！”

　　敖丙还是有点愧疚:“都是我的错，今天这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孟祁？”

　　重华抖了抖头上发的泥土:“今天你救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敖丙又写保证书:“等出去以后，我会清除他们身上的遗毒，以后他们不会再

　　害你了！”

　　重华摇头:“你给他们下迷香都是多少年的事了，今天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要

　　想太多了！”

　　敖丙继续补偿:“那等会我给你作证，让你爹好好修理一下你弟弟！”

　　重华眼神暗淡:“谢谢，不用了！”

　　敖丙愣了片刻，声音暗哑:“这世界上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重华不以为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又何必如此介怀？”

　　敖丙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赌的难受:“说起来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可你为什么

　　能这么洒脱！我父王，最喜欢我大哥，然后就是那群小不点。我排行中间，一

　　向不得他重视。我时不时折腾点事情出来，就想他和我说说话，哪怕他骂几句

　　也行，看他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儿子。你看我，说出去很好听，堂堂东海三太

　　子，可我觉得我和孤儿没什么区别，除了龟丞相还会关心我，其他没人会在意

　　我。不过今天，我觉得我的日子其实还是可以的！”

　　重华笑着踹了他一脚:“敢情我遭难，还让你感受到了龙生真谛？那不枉我受

　　这一回罪！哎，我的功德是不是又增加了？”

　　敖丙也笑了:“对对对，你功德无量，长命百岁！”

　　井底下终究有些憋闷，重华站起来抖抖衣服上的泥土:“今天多谢了！等出去

　　后，我请你吃饭！”

　　敖丙笑道:“吃饭小意思，等出去后，我先帮你修理你弟弟的，你爹不教训，

　　我来教训！”

　　重华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打算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

　　敖丙沉默了一会，道:“你是怕他们以后再害你吗？”

　　重华笑笑不说话。

　　敖丙打心底同情重华:“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一切都要靠自己，是不是？”

　　重华的眼圈唰的红了！

　　敖丙突然拉起重华的手，在井底石头棱上划了一下，重华的掌心被划出长

　　长的一条口子，鲜血淋漓。不等重华骂人，敖丙也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两个

　　血淋淋的手合在一起，重华咬着牙道:“你这是干啥？”

　　敖丙没有回答重华的问题，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重华只觉有一道暖流

　　从手中缓缓流入，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重华也闭上眼睛，任由暖流在身上四

　　处游走。等敖丙收手，重华感觉自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浑身轻松。

　　重华看看掌心，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重华心情愉悦，调侃道:“虽说现在提倡做好事不留姓名，但是能不能告诉

　　我，你这是在干啥？”

　　敖丙正色道:“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命，只要我活着，你就死不了！”

　　重华“嗤”的笑了:“这是同生共死？”

　　敖丙点头:“没错！”

　　重华:“如果我死了呢，你会不会有事？”

　　敖丙白了他一眼:“你区区一介凡夫俗子，撑死几十年寿命，我龙族寿与天

　　齐，你说对我有没有影响？”

　　重华心情更好了:“这么说，接下来几十年，我怎么折腾都死不了了？那我以

　　后划条小船，天天去东海打鱼，你说行不行？”

　　敖丙觉得手痒痒想打他:“我只保证你不会被人害死，不保证你自己作死！我

　　告诉你，地府那个阎君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不要闲的没事就去鬼门关晃悠，要

　　是惹恼了他，我也救不了你！”

　　重华本就想逗逗敖丙，免得他触景伤情。这会话题已经成功转移，重华拍

　　拍敖丙的肩膀:“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只要我能帮的上的，尽管开口！”

　　敖丙翻了个白眼:“我还用得着你帮忙！下辈子吧！”

　　重华笑了:“凡事皆有可能！话不要说的太死！”

　　敖丙敷衍道:“行行行！你就等着我来找你帮忙！”

　　重华正色道:“只要你开口，我无所不应！苍天在上，我重华在此立誓……”

　　敖丙打断他的话:“行了！你打算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重华想了想:“我准备以打猎捕鱼为生，最好是依山靠水的平原地区。你有

　　没有什么地方，推荐一下？”

　　敖丙思索片刻，对重华道:“你说的地方倒是有，但是我怎么带你出去呢？”

　　重华道：“话本子上不是说，你们可以把人藏在袖子里口袋里的？”

　　敖丙想起自己的乾坤袋：“里面已经装了好多东西了，你不嫌弃就进去！”

　　重华想了想，也没其他法子能悄无声息的离开，重华一踏进乾坤袋就懵

　　了:“我去，你这袋子里都装的什么啊？蘑菇干？鱼干虾仁？”

　　敖丙这才想起荆山诸位送的山菇野味，忘记给老爹留下了，不过东海应该

　　也没人吃这个，干脆做个顺水人情，送给重华好了。

　　重华坐下去，觉得下面硌得慌，拿起来一看，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照

　　的井底光亮如如同白昼。

　　重华感叹:“都说东海龙宫富甲天下，果真名不虚传！”

　　敖丙:“你瞎说什么？一颗夜明珠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重华笑笑，不想反驳。

　　敖丙:“你睡一会吧！我要出去了！”

　　敖丙收起乾坤袋系在腰上，随即化成一道青烟离开水井，在院子上空，敖

　　丙回头望了望，只见象娃还在填土，敖丙看的心头火起，要不是先前在灵珠面

　　前立誓不乱用法力，敖丙真想狠狠收拾一下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敖丙捏紧拳头，硬生生忍下了打人的冲动，一路腾云驾雾来到了距王都百

　　里开外的一个海滨小山上。

　　敖丙打开乾坤袋，重华伸出头来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敖丙扶着重华跳出袋子，重华出来转了个圈，看了看四周风景，只见正面

　　是一块海滨滩涂，后面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山脚下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

　　海风吹来闻着有点腥也有点咸，重华捏了捏鼻子。

　　敖丙介绍道:“这是最靠近东海的小村庄了，百姓也不算多，方便你落脚。这

　　山名叫雷泽，你知道什么意思吧？经常被雷劈的那种！”

　　重华喜上眉梢:“经常被雷劈？那我建屋子，是不是不用砍树了？”

　　敖丙:“……”

　　感觉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

　　重华拖着敖丙走进林子里，敖丙胆战心惊，生怕头上就一个天雷打下来，

　　以敖丙现在的修为，天雷加身重则毙命，轻一点的怎么说也得伤筋动骨，敖丙

　　想了想，灵珠说的不能乱用法力，应该不包括帮助别人做好事吧！

　　敖丙拦住重华:“行了行了，你去山脚下找块平坦干净的地方，建屋子的事包

　　在我身上！”

　　重华两眼亮晶晶:“你要用法力帮我？”
　　敖
　　丙挥挥手:“赶紧走！”

　　重华步履生风，急急往山下跑，耳边一根根碗口大小的树木呼啸而过，等

　　重华实在跑不动停下来的时候，山脚下已经堆满了一人高的木材。

　　敖丙轻飘飘地落地，问重华:“你想搭什么样的屋子？”

　　重华看着那堆高高的木材，决定不和敖丙客气:“我想要一个大大的两进院

　　子，前面可以种各种花花草草，然后再建一个堂屋一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仓库

　　一个鸡笼和猪圈，有劳了！”

　　敖丙挥挥手，那堆木材漫天飞舞，似通人性一般异常乖巧地找到了自己的

　　位置，不过眨眼之间，一座宽敞明亮的院落就建成了。

　　重华站在篱笆外面，几乎落泪:“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走，敖丙，新居落

　　成，一起开火做饭！”

　　两人走进堂屋，里面空荡荡的，敖丙想了想，又变出了大大小小一堆的家

　　具。重华去厨房挽起袖子就要做饭，敖丙想起那些菌菇，摘下乾坤袋往地上一

　　倒，好家伙，滴溜溜地滚了一地，吃的玩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敖丙:“这些都是山上的野味，够你吃一段时间了！”

　　那些亮闪闪的夜明珠重华可不敢收，估计王宫里都没有这样的宝贝。重华

　　独独对一个黑漆漆的小罐子颇有兴趣:“这罐子，也是你们龙宫的宝贝？”

　　敖丙一看，应该是小圆圆偷偷塞进去的:“这是我的一个小师弟做的小玩意

　　儿，你喜欢就留下好了！”

　　重华把玩着罐子，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是罐子怎么做的？像我这样的凡人能

　　不能做？”

　　敖丙想了想:“估计有点困难，这是用土先捏成罐子，然后再用火烧。土罐子

　　好做，但是那火是天上的三味真火，以凡间火焰的温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烧

　　的成？”

　　重华笑笑:“知道怎么做就行了，能不能成功，多试几次就知道了！”

　　敖丙:“你说的也是！”

　　重华捡起地上的菌菇:“敖丙，今天是新居落成乔迁之喜，你稍坐片刻，我现

　　在就去做饭！”

　　敖丙:“行！你慢慢收拾，我再去山上打点野味！今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