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绿蔻宛

1、及笄 林

　　林小虞，出生在大清末年，她小那会已经是穿着洋布做的衣服了，各种西洋来的物件也是逐渐进入普通百姓的生活，林家不是名门大族，但也是小县城里数得着的家境殷实门风清贵的，她曾祖父任过大清的三品官员，做过巡抚，为人很是开明，少敏有智，卸任后便举家从浙江迁到松江县。
　　小虞祖父并未走科举的路，也是因着曾祖父开明，她祖父尤擅制香，林家制香坊，也是远近出了名的，调香配料一应是她祖父的手笔。她姑姑也不像旧时女子，当年祖母要给姑婆缠小脚时，从来没和祖母发过脾气的祖父，很是发了一通火，大致是岳丈大人疼惜你未让你裹足，我就不疼我的囡囡了，我家囡囡就是嫁不出去也有我给她备着钱财房产的。曾祖父只有一独子，就是林小虞的祖父了，她姑姑嫁的是当地方家，一个百年医药世家了，祖上曾任太医院院使，祖父考虑良多，才将她姑姑嫁给了方家当时家主的大儿子。
　　小虞的父亲是她祖父唯一的儿子，这是因着祖母生她父亲时，伤了身子，也就只有小虞父亲和小虞姑姑两个孩子了。她们家这么多年，从曾祖及至她父亲都是只有发妻，未有纳妾，小虞的母亲后来告诉小虞，也是因着曾祖父幼时，父亲家中妻妾众多，家中乌烟瘴气，曾祖虽是嫡子，母亲去世早，幼时没少受苦，及至弱冠参加科举，倒是一举成名，卸任后也没得回原籍，倒是迁到松江，她曾祖母的故里来了。
　　小虞出生时，上面已经有了俩哥哥，老大林嘉言和老二林嘉信，她一出生便因着是个女娃，备受家里宠爱，小名娇娇。不过八字弱，人也羸弱，姑姑在药膳调理方面很有心得，又怜惜她，两家住的紧隔个梅子巷，她便常常在姑姑家串门小住，吃着姑姑特意给备着的药膳，身子骨倒是一日强做一日了。
　　小虞不知道的是，她幼时出生时，曾祖父已是垂垂老矣，一家子都沉浸在新生命的诞生时，曾祖父掐指测算她八字，重重叹了口气，第二日便约了方家家主，给他看了小虞的八字，方家医药世家，自是在风水命理上有一套本领，小虞满月前，林家宅子便在曾祖与方家家主的亲自安排下，摆了镇物镇石，院墙上用朱砂在不同方位写了镇宅符，又利用隔墙花砖做了掩饰。
　　小虞一岁左右年迈的曾祖父曾祖母先后去世了，小虞的祖父和昭明寺的宗惠大师是好友，祖父也常带她去寺里吃些斋饭听大师讲课，总归她是听不懂的，当然这时的小虞并不知晓家人这般都是为了她，谁不知她祖父把香坊交给她父亲经营后，最好做的不过是养花遛鸟。
　　她父亲林琛成是个崇尚西派的人，对于小虞祖父和曾祖的做法本不以为然，不过后来经了些事，也就不敢对这些事情轻视了，出行回来带给小虞的总是各种寺庙开过光的平安扣，平安锁之类。可以说在这十五岁之前在小虞的认识里，自己和隔壁李家的李乔芝没什么两样，一样种花养草一样看画本，哦还得一起去上女学堂。
　　今天是小虞的及笄礼也是她的生日，按说这笄礼本来当是成亲前才要举行的，可她并没有和方家的表哥订婚，不过是两家有这个意向罢了，何况那个表哥是留洋回来的，听说对包办婚姻很是不屑呢。不过林夫人和林老爷并未多说，只是含笑招待着来客，道现在不比过去，只是娇娇年方十五算是成年了，邀大家一起为小女庆生罢了顺带着过了笄礼。
　　方家表哥是她姑姑妯娌家的儿子，是方家二房的长子，由于她姑婆仅有一女，这也算是方家的长子了，名叫方泽钰。比小虞大了五岁，也不过刚弱冠，带给小虞的是个刻有金鱼的发簪，据说是上了年份的桃木做的，林家夫妇看了，隐约还在发簪里侧上看到刻的极小的佛经，一看就是精心找人制作的，都道大公子有心了。其实他们不晓得的是，这是方家大公子亲手雕刻设计的，还特意在初一供奉在昭明寺的佛龛前，请大师给开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