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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 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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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相伴
马蹄声急,鞭声催的更急。策马赶到山下,盼盼翻身下马,用上乘轻功在竹枝间飞跃如燕。脚步轻盈却掩不住那份急切,星魂!星魂……
终于回来了。看见盼盼在竹林里飞掠而来,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水清衣的脸上出现了七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星魂还好吗?”脚步尚未停稳,盼盼就焦急的问向倚门而立的水清衣。“刚吃了药,睡了。你自己进去看看他吧。”听出他语气里含着疲惫,盼盼心中猛的一紧,难道星魂他?!
身子一错,她冲进屋里抱起摇篮中的婴孩。星魂……瘦了些,但脸上的气色明显比她离开的那天要好。红绳?拉出星魂脖子上红绳所系之物,是一块淡紫色的竹叶状美玉。整块玉晶莹剔透,隐隐含着冰寒之气。星魂的身上怎么会多出块玉呢?疑惑的目光投向门边的水清衣,盼盼知道这玉和他定有关系。
“那是寒玉,可压制热毒和调理人体内紊乱的气息。小家伙因为那次的高烧,肺里积下了热毒,玉是我给他戴上的。”低低的说明,水清衣的脸苍白的像一张白纸。“你怎么了?”轻轻的将星魂放回竹篮,盼盼走到一直靠在门上的水清衣身边。他,好象很不舒服。
“没什么,这几天照顾他,有些累。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期待的问,语音轻轻,像是说的重了,会立刻惊飞刚刚落脚的美丽鸟儿。
“我明天就走。”偏过头,不看他热切的眼,盼盼吐出唇的话,字字淡定。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唐突的拉住她垂在身边的手,水清衣激动的神色迥异于常。死白的脸色也泛起极艳的一抹红。
折身,抽手,提剑,退步。所有的动作一起呵成,发飘起,盼盼用未出鞘的剑指向水清衣。清亮的目光中怒气若隐若现。“虽然,你救过我和星魂。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更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决定些什么。”
低下头,水清衣热切的眸光静下来,唇边一抹黯淡的笑透出心中无奈的忧伤。这个女子呵,总是能让他心绪起伏,20年来自由自在的心有了她的存在后便彻夜痛到天明。她的心中有太多说不出的往事,她的肩头有太多平凡女子抗不起的责任。她的淡漠,美丽的令他深陷。甘愿深陷。“你一定得留下来,因为,你不留下照顾星魂,他一定会死。”恢复平静的声音里有着毋庸质疑的坚决。水清衣知道自己用尽一切办法也要将她留下。
剑出鞘,依然是冷冷银光。盼盼眸中的冷更胜剑光,微启唇,同样的字字坚决“我说过,星魂死了,你会给他陪葬。”
“你当真以为,我怕死吗?”抬头直视她冰一般的美颜,直视那几乎能刺伤眼睛的冷冷剑光。水清衣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你若走了,星魂的死就是你一手造成。他只是个刚满月不久的孩子,他需要一个母亲来照顾他,呵护他。不仅仅是每天我费劲心力才灌下去的药!”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这些天,除了药他什么也没咽下去,你觉得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可以支撑多久?!我只是个大夫,不是他的亲人,更不是他的母亲!他需要你!没有你他活不了!”
“够了!我不是他娘!”剑落地,泪落心,盼盼艰难的吼出心底最深的挣扎。回眸看向睡的很不安稳的小小婴孩,淡漠的神色消失无踪,怨与恨在她的眸中交杂迭起。星魂,星魂,你究竟是我这一生的孽……还是缘……
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子,看着她狠狠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看着她悲愤难平的水样眼眸……水清衣只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难过紧紧、紧紧的抓住他的心,让他不能呼吸。这种难过,自她出现、离开、回返。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中。他深深的明白,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但是,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他死了,你恐怕也活不成的吧。”依然是轻轻的语气,怕重了一点便会惊着了在往事中悲伤到失去语言的她。
垂眸,吸气,许久,盼盼才开口“我要留在这里多久?”
“一个月,等他习惯了这里。”
“好。”不再多言,盼盼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回剑入鞘。随手一扔,剑稳稳挂到了屋里的角落。
对不起,请原谅我骗了你。我也只是想,你可以陪着我……在心中低语,水清衣转身离开竹屋。
要在这里生活一个月吗?环顾着竹屋,盼盼有些迷惘。简单雅致的屋子,竹林环溪的环境,温馨的家的感觉。这些,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有一个家,一个和他一起生活的家。这是她的梦,破碎的梦。中原一点红,中原一点红。你可知道,你毁灭了我最美好的人生可能。而我,却还要带大你的孩子。这公平吗?公平吗?!
手平伸,剑随着内力的驱动飞跃至掌心。剑锋一晃,直指孟星魂。凭什么要我善待你,抚育你?!你是我活着的耻辱!是我过去的伤痕!
只属于孩子的大而乌黑的眼睛在剑锋下睁开,见到熟悉的面庞,不由单纯的喜悦的笑开。胖胖的小手挥舞着索要拥抱。在他的意识里,这个女子是他所全心依赖着的,不含一丝杂念的依赖着的。
婴孩的笑,犹如闪电击中盼盼的心房。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是星魂,小小的依赖自己而活的星魂。他只是无辜的孩子,剑,怎么可以指向他……
轻轻的将剑放下,盼盼迎向孩子欢快的双臂将他温暖的身体搂进怀里。吻吻他的额角,温柔的神色将所有伤痛都抚平。星魂,我不会伤害你。一定不会。
第二天
“给你的。”一个大大的布包被扔到盼盼面前,水清衣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潮。盼盼瞄他一眼,停下哄星魂的动作,打开布包。蓝色,粉色,白色……一共10件衣服!什么颜色样式的都有,他是跑了多少路才买来的?这么多衣服,当她是唱戏的唱完一出就换一件吗?抬眼看见水清衣不自在的红着脸,一个大男人,买这么多女子的衣服……笑意,在盼盼眼中漾起,这个傻子。“你笑了!终于看到你笑了!”所有的不自在都在她清爽的笑容中一扫而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真实的笑容。
“你这个人,真够笨的。”笑容扩大,明灿了盼盼清丽的脸庞。也许,跟他在一起生活一个月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对着自己,他总是不知所措的很有趣。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盼盼,你呢?”
“水清衣。”抓抓头,水清衣这才想起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就问别人的,似乎很没礼貌。
“傻子,你要这样看着我一直到天黑吗?”好气又好笑,盼盼收拾好衣服发现水清衣还傻不隆冬的站在原地直盯着她看。
能看着你,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快乐。一句话梗在喉中无法说出。水清衣笑笑不语。
“我煮了些粥喂星魂,你从昨天跑到现在才回来,应该也饿了吧。”
“啊?”
“我是问你要不要喝粥!”看他傻里傻气的样子,盼盼摇摇头索性盛好一碗粥放到他面前。省的水清衣再说出更傻的话来。
“……”水清衣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将粥喝下去的,他只觉得自己被无法言明的幸福整个儿的包围了。她,终于是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了。虽然……只会有短短的一个月。但……够了,真的够了……
“你已经喝了五碗了。”盛了五次粥的盼盼忍不住开口提醒某个端起碗就一饮而尽的人,他不会觉得烫的吗?
“啊?”依然是慢半拍,随后一跳而起“好烫!烫!烫!烫!”
噗嗤,盼盼被他的样子逗的笑出声来。真是傻的无药可救啊!水清衣边跳脚边偷看她美丽的笑颜,原来,她是这么容易就笑的。原来,她的心并不是一片冰天雪地。真好。
“盼盼,这一个月,做真实的你好吗?”
笑容停在脸上,盼盼在水清衣恳切的目光中闪开视线。真实的自己?恐怕,她早就弄丢了。
“不要躲了!盼盼!这里只有我、星魂和你。你可以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真实的活着。就一个月,好吗?”再不容她回避,水清衣半蹲下身握住她平放在膝上的手,紧紧的握住,不给她抽出的机会。
“你……”感受到火一样的温度,盼盼在用尽力气也抽不出手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瞪着耍赖的他。“你不怕死的吗?这样抓住我不放。”
“你不会杀我的,虽然,你总是用剑对着我。但你不会的。”咧嘴一笑,水清衣打定主意耍赖到底。
“你!你个无赖!好啦,我答应你,快放手!”又羞又气又无奈,盼盼只好狠狠地瞪住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心底,一种感动暖暖的升起。水清衣,谢了。也许,我真的还可以做回原来的自己。在这一个月里,也许,真的可以。
“你自己答应的哦!”得逞的放开手,随即转身抱起竹篮里的星魂,将他高高举起“小家伙,你听到了吗?她答应我了!”星魂在他的逗弄下咯咯的笑开,一大一小的俩个都开心的肆无忌惮,看在盼盼眼里也不由让她欣慰的笑了。原来,她还可以让别人快乐。这样,挺好的……
四:离别
又是一天的黎明,晨光透过密密的竹叶婆娑的倾泻而下,盼盼睁开眼下一个意识就是拿剑。手在床边落空后才想起她现在是在竹屋,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在身边。利落的起身,手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是放雪莲子的白玉小盒,前些日子拿给水清衣,他说星魂有寒玉就足够雪莲子和寒玉同属至寒之物,过多反而对星魂有害。想想,在这竹屋已经生活了半个月,日子很平静很快乐。水清衣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星魂的身体也恢复的很好,可是……每当清晨醒来她的第一个意识总是找剑。难道,这样平凡而开心的生活对她而言终究只会是个幻影吗?她终究回不到过去的那个自己吗?
烦躁的情绪一涌而上,盼盼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怕再多想一秒就会拿起流星剑头也不回的下山,剑,已经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自屋外传来,水清衣?!脑子里猛的一惊,盼盼快步走出竹屋。屋外简简单单搭起的蓬子里,水清衣躺在堆的厚厚的竹叶上脸烧的通红,整个人不断的呓语,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水清衣,醒醒,你怎么了?”将手放到他的额上感觉到冰凉一片,除了汗还是汗,而他的样子却分明是高烧不退。盼盼不由有些慌了,怎么他的样子这么怪异?“水清衣!你给我醒醒!”抓住他摇晃,盼盼急了,该怎么办?昨天他还好好的啊!
热,好热……好象全部的血液都要被烤干。热……昏昏沉沉里,水清衣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飞离出躯体,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没有寒玉,他的生命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水清衣!你该死的给我醒醒!”是谁?是谁在叫他,带着哭泣的声音,是谁?盼盼?一个名字砸进脑海让他清醒过来,盼盼,在哭吗?艰难的睁开眼,她的容颜近在咫尺,透明的泪珠挂在唇角。她……哭了。
“我没事,你……你别哭。”
哭?盼盼愣住,她哭了吗?因为他?手一软,水清衣跌回竹叶堆上。盼盼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哭了。
“盼盼,你没事吧。”见她恍惚,水清衣顾不得身体的煎熬硬支起身扶着她的肩。
“我……”细微的剑破空而来的声音,盼盼迷惘的回头,一把剑瞬间而至。本能的闪过头才发现不对,剑锋并不是冲着她而来!当下左手在身侧一番,弹指运气,剑锋一偏插进水清衣的肩头。一掌拍退水清衣,盼盼起身,夺剑,动作快的不可思议。但,她快,剑的主人比她更快。剑并没有被夺下,而是稳稳的拿在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手中。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他?”来不及为水清衣止血,盼盼身子一侧挡在他身前。“这是上官坛主的意思。”黑衣人开口,语气中的煞气让盼盼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上官坛主?上官伯?他为何要杀清衣?”
“我只执行坛主的命令。”黑衣人手中的剑一转,又一个凌厉的杀着冲水清衣而去。盼盼步子一错,以竹代剑,硬生生的接下一照。对方深厚的内力震的她长发飘然而起,身形疾退。竹枝在剑光下化为粉末,一口鲜血夺唇而出。黑衣人止步冷冷的看着她“你让开,我要的是他的命。”“先过我这关再说吧。”吐出口中残留的血沫,盼盼平伸出手,一声清哧“流星!”银光闪,剑和鸣,流星剑应声破窗而出。“第一剑。”流星洒下漫天光影,黑衣人手里的剑立时折断。“看到了吧,只要有它,死的就是你。”
“三日后,你若还没回青龙会,上官坛主会亲自来取他性命。你手中的剑赢的了我也赢的了坛主吗?”冷冷留下一句话,黑衣人翻身后纵消失在竹林里。
三日后?盼盼皱眉。回头正对上水清衣的目光,说不清的悲伤的目光“你要走了?”
盼盼不语,迅速的帮他止血。“不用费事了,就算不流血而亡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拨开她的手,水清衣摇摇晃晃的走进竹屋。
“你什么意思?”跟进屋里,盼盼在他背后问。
“没有寒玉,我最多能活一个月。”
“那你,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星魂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了!”
“那你也不必……”看着他的背影,盼盼不知可以说什么。她,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不是说了么,他死了,我也活不成。”回过身,水清衣迎向盼盼疑问的眼。她,竟是一点也不懂自己的用心呵!一股悲凉压抑不住的涌上来涌上来,鲜血顺着他的唇滴落。
“盼盼,我希望你可以活着,好好的活着。你明白吗?”沉沉的语气,触目惊心的鲜血,盼盼只觉得有雷在耳边炸响。“死在你的手里,我也甘心了。”“过来好吗?”是谁的声音和水清衣沉闷的语调重叠,不要!不要再有人因她而死!洛林的死,她已经承担的很辛苦!
“清衣,不要,不要死。”
“我不死,星魂就要死,你有的选择吗?盼盼,其实,今天能看到你为我哭,我已经死而无憾了。能为你救了星魂,我甘愿。”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雪莲子!你不是说雪莲子和寒玉同属至寒之物吗?它或许可以……”急急的拿起放在床边的雪莲子,盼盼将它取出递到水清衣唇边。
偏过头,无力的坐倒在床沿,水清衣微弱的声音几不可辨“它只可以延长我的生命,但治标不治本。”
“多一天也好啊!清衣,我可以为你找更多的雪莲子!”
“你还不明白吗?盼盼,我只希望死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如果你不在,我的生命毫无意义!所以我要求你留下来一个月,我只希望生命最后的时光能天天看到你。但是现在,算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盼盼奔上前掩住他的口,但是没有用,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不停、不停的流。水清衣的生命渐渐消逝。
“清衣,你听我说,不是我不肯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生活,我很开心。原本我的生命里除了星魂便只有空洞,如今又有了你,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我不想失去你!今天上官伯的杀手来到这里,我必须回去!这是保护你和星魂的唯一方法!你不要死,星魂还小,他需要有人照顾他。而今除了你,我还可以相信谁呢?清衣,就当我自私之极,就当我留你下来照顾星魂。不要死,好吗?为了我,求你活下去。”
“盼盼……”叹息着伸出手触碰她带泪的脸,水清衣张口吞下雪莲子后沉沉昏睡过去。盼盼,我拒绝不了你任何要求,如今,就为你而活。
小心的将昏过去的他平放在床上,盼盼抹干脸上的泪。整整衣裙。手探进怀里取出五枚铜钱,一个接一个的用指弹出,屋外的竹林立刻奇迹般的变换位置将通向竹屋的小路完全遮盖。希望这个阵法可以保护你们。盼盼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回眸再看一眼星魂和水清衣,拿起剑,盼盼再不回头的离去。清衣,我知道,你定会坚强的活下来。
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竹林。水清衣幽幽醒来,耳边是星魂的哭声,眼中是空空的屋子。她,走了……
“星魂,你也感觉到了?她又走了。”对着满室的空气,水清衣喃喃说着,泪水在他的眼里涌现却不肯掉落。盼盼,你会回来的,一定会!我在这里等你,和星魂一起等你……
(前半部完)